后门这一块紧挨着的是成片的宿舍楼,如今尚处于授课期间,这一片除了逃课的学生以外没几个人,这让她能够从容地穿越,走出这里,便是足球场,那里堆满了上体育课的学生,自己稍微隐藏一下根本不用担心被发现。
抬头仰望她曾经待过的那栋教学大楼,她百感交集,自己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书,不就是为了那所谓的决定人生的3天吗?可笑的是,为此付出了一切的她甚至没能来到那最终的关卡。
情绪出现了些微的波动,但理性还是占据了上风,让她没有在这里发作,自从喝下了那被下了毒的水以后,自己的情绪明显变得有些难以控制。虚空花被磨成粉末以后似乎还经过了特殊的处理,对能量如此敏感的她甚至没有察觉到水中暗藏的黑暗能量,直到那些毒素在体内扩散她才意识到这一点,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又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
倒不是那些毒素依然残留在体内,只是它成功地打开了自己心中的某个开关,唤醒了隐藏在灵魂最深处的黑暗,那些她无论如何都想要掩盖的,想要忘记的东西。
进入教学楼,顺着楼梯往上,在自己曾经的教室所在的3楼稍微停留了两秒,最终还是选择了直接去了顶层,推开那年久失修的铁门,进入那片废弃的花园。
这里依旧是那么荒芜,留下来的只有无人问津的残花败柳,只有几株生命力顽强的仙人掌依旧是那么翠绿,四周虽然没有堆满垃圾,但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在这空气质量极度不靠谱的重工业城市也是积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跨过防护用的栏杆,站在楼顶的边缘朝着下方望去,时隔十七年,她想要再一次从这个角度俯瞰这片她曾站立过的土地。
就在她看的出神的时候,一个留着寸头稍显肥胖的少年从铁门之后钻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但这并不影响他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面包一边吮吸着牛奶的动作。
但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情景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食物给咽了下去,然后将还剩大半的面包和牛奶轻轻地放在地上,蹑手蹑脚地向着前方的长发少女逼近。
这种业余的技巧当然无法瞒过佐久夜的感知,但因为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在这里会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自己,就算是发现了背后的动静,大脑也没有将这些情报放在优先处理的位置上,她依旧只是注视着脚下的足球场发呆。
好想再踢一次11人制的足球赛啊。遥想当年,自己也是励志要拯救天朝足球的热血男儿......
胖子已经逼近到了足够近的距离,突然他的身体猛然启动,以相对他的身体条件来说难以想象的高速伸出了右手,从后面抓向了佐久夜的胳膊。
而对于佐久夜来说,那一直隐藏在后面的信息就好像window桌面上突然被激活的窗口一样弹了出来,身体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她反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扭一带,他便不受控制地被扯向了前方,并且在重力的作用下向着楼下坠去。
只是她终究还是没有放手,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反倒是愣了一下。
“霍胖子?”
而他则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她像拧着一只死猫一样将她给提上来扔回顶楼的地面,他的心脏才开始狂跳不已。
趁着他愣神的时候,她已经将他脱臼的关节给接了回去,疼痛刺激着大脑让他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但看着眼前的少女他却再一次陷入了呆滞。
果然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不好抛头露面,但要让她变回以前的样子却也是不愿意的,至于像某些人一样把脸遮起来......民族或者宗教习俗也就算了,无缘无故戴个面纱之类的东西既不符合她的美学也给人一种很二的感觉。
“我说,你打算发呆到什么时候,还没看够?”
霍胖子原名霍小刚,是前世的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可以称之为基友的存在,所以被他多看几下她也没觉得掉了块肉,只是这样下去根本就没办法交流了。
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又怎么和他叙旧?总不可能告诉他,其实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基友吧?这种相见却不能相认的感觉,让她有些惆怅。
“你胆子倒是不小嘛,连背后偷袭都学会了。”
“我以为你要跳楼......”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站过的地方,好像是有些危险,不过她还是满不在乎地回道:
“我没事干嘛跳楼?你还不起来?”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坐在地上,连忙在手的辅助下撑起自己微胖的身躯,然后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这是一具严重缺乏锻炼的身躯,身上几乎没有可以称之为肌肉的部分,只有松垮垮的赘肉和脂肪,繁重的学业让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消耗在锻炼上,每天坐在桌前的时间超过十小时,甚至连那双眼睛,也被摧残得戴上了厚厚的眼镜,超过800的度数让他在失去辅助工具之后连两米开外的东西都看不清楚,好在那副眼镜在刚才那么一下之后依然挂在他的头上,还没有掉下去。
在这所学校里,这是一种非常普遍的情况,如果她的记忆没错的话,在自己的班上,因为近视而戴上眼镜的同学占据了全部人数的90%。当然,霍胖子的视力问题大概跟学习没有太大的关系,而是长年累月地半夜三更打着手电筒躲在被子里看小说漫画的结果。
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不像如今的自己,在回忆起之前的一幕之后,还是吓得有些腿软,这可是离地20多米的高度,摔下去的结果不敢多想,在惊恐之中,他站起身来用去了半分钟的时间,然后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那个,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搭话,老实说,对于现在这个样子的自己,一般人想要搭话还真需要点勇气。
“我这个样子不像么?”
她背靠在墙壁,双手扶住身后的防护栏。
“完全不像。”
“为什么?”
“我们学校的女生啥时候能留长头发了?我倒是比较好奇校门口那些政教处的老师和值周生是怎么放你进来的。”
“......”
这还真是她忽略的地方,在那边生活了十几年完全忘记了这边学校的规矩。
不愧是省重点,要求就是严格,然而就算做了这么多工作,也成为不了国家级重点,就算表面上再怎么规范,里面的学生依然是鱼龙混杂,群殴事件屡禁不止,师生冲突不曾断绝。不过升学率倒是全市数一数二,老师家长们不就在乎这个么。
所以说,能把头发拖到膝盖的绝对不是本校的人,就连老师也不行。
“而且......”
而且,像她这样显眼的存在,他不会不知道,那种违和感绝足以和当初在福克沃尔夫学院见到楪那家伙的时候相提并论。
“这学校要求还真是严格啊。”
语气中有些无奈,那个时候的她既无力改变,也没有必要去改变,毕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至于现在,自己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不应该插手这个世界的事务。
“我觉得也是。”
听着他的附和,佐久夜转过身子,只是那双手依旧扶在护栏上。而他则在后面注视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她的某些习惯让他想起了回忆中的某人,只是似乎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对,比如迎着初夏的微风撩起长发的动作,是不曾也不可能出现在记忆之中的。
好半天之后他才再次开口。
“总觉得你说话的方式跟我一个朋友很像。”
这是在搭讪么?佐久夜微微一愣。
“女生?”
“不,男的。”
“......”
“而且,仔细一想刚才你好像有叫我霍胖子吧,我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你,而会叫我霍胖子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在这一辈子的时间里,他大概很少有这么敏锐的时候,目光渐渐变得锐利的同时,也表明了他正在靠近某些核心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