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无数次期待着在我最危急,最需要的时候以一位英雄一样的角色出现,把我拉扯出深渊。
我曾经如此期待,如此渴望那样一位英雄,但是后来,我自己成为了这样一位英雄式的角色,那种感觉烂透了。
而这一次……终于,我要面对的期待来自我自己。
“你确定能成么?”作为这里魔法造诣最高的夏亚,他咬着头绳束起自己的头发。
“当然能成,这是一次调换,同样夏亚盖亚还创造出了无数个,现在需要转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不起眼小个子,然后我们会把他送到这里,然后装上印记,接着把他丢出去,他将成为盖亚的目标,那个可怜虫会把危险带离我们。”男人搓着胡渣,看着地上由花草构成的魔法阵彻底成型。
夏亚点点头,他站进魔法阵,束好了自己的头发,接过男人丢过来的斗篷,拍了拍灰尘,披在自己身上。
“然后呢?”他问。
“然后?”男人算算时间。
“拜拜。”
——
这是梦中的情景,与天际连成一线的广袤花海。
夏亚从花草中坐起身,他拍拍身上的花草叶子,扫视周围,一个与他无二披着邋遢长袍的男孩站在不远处。
“哟。”夏亚打了个招呼。
“哟。”对方回应。“就是你么,他看上的人物。”
“……”夏亚皱皱眉头,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一步也是在某人的算计中,这让他有些不愉快。
“不知情么,算了,这也是他的性格。”男孩回过头,看看远处的小屋,眼中带着留念。“你对于姐姐有什么感觉么?或是说,你还有对她的印象么?”
“……”夏亚想了想,心里浮现出那人的脸,但是内心平静,他摇摇头。
“……”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轻轻叹了口气。
“再见。”
——
世界翻转,天地旋转起来,不可思议的眩晕感麻痹了夏亚,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蹬蹬腿,脸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带着海水味道的咸涩冷风从铁窗外吹入,首先感受到的是让人难受的饥饿感,夏亚皱皱眉。
几个孩子瑟缩在周围,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着暖,上了年纪的老人把最保暖的角落让给年幼的孩子,自己坐在一边倚着冰冷的石墙,孩子们睡得很熟,只有老人注意到夏亚醒来了,他看着夏亚点点头,权当是打个招呼。
夏亚没理他,首先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他看向铁窗外,这座乐园之塔里充满了浓度极高的黑魔法,以前因为造诣不足所以没有体会到么。
夏亚起身,火焰般的魔力从他身上升起。
老人愣住了,他看着这个昨夜入睡前依旧羸弱固执地男孩身上散发出让他不敢想象的魔力,他看了看周围,狱卒刚刚从门口走过,现在大概走出去3米多,男孩的魔力水平极高,但是输出水平极低,这样魔力的光芒不会被那些狱卒发现,他算得一分不差。
洛浦看着这个男孩,心里猜想着他下一步的举动。
这个男孩走到门前——嘭的一声把铁质的牢门踹飞。
洛浦呆呆地看着男孩突然凶猛起来的举动。
那个男孩转过身,对他竖起大拇指,微微一笑。
——这个小鬼想干什么?
他转过头,在灿烂的光中对这个老人微微笑了下。
从走廊另一边忽的传来了风声,携伴而至的是剧烈的闪光与轰响的雷鸣。
一道红色的闪光飞过了数百米的距离,踏着闪电而来,他气势汹汹,来势莽莽。
就连夏亚也在这急速中迟疑了瞬间,那红色的闪光扑面而至,雷鸣轰响——
“不对!你不能这么做!夏亚!这是错的!这是错误的举动————————”
“夏亚亚亚亚亚亚亚亚亚亚亚亚亚亚亚亚!!!!!”
——“什么……?”夏亚愣了一瞬间。
一只强壮的拳头命中了他的脸,他向后飞出,旋转着,旋转着,旋转着——
那人的蓝发散溢着,碧色的眼中闪着电光,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但是他奔跑着,哪怕原地踏步,脚下蹬着雷电,他的表情坚毅,神速在他身周奔流,那身形多么坚毅!就连时间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那人的眼神坚毅——“去找他!去找夏亚!去找你自己!”
“我是————————”
——
夏亚醒来了。
真不错,繁华的街角一闪而逝,阴暗的船舱里散发着压抑的恶臭,手脚被沉重的锁链束缚,这瘦弱的身体疲惫而劳苦,虚弱感刺激着他的神经,让我睡一会吧,就睡一下下就好。
夏亚摇摇头,把头往地上一磕。
很好,撞到眉骨了,痛得要死,托疼痛的福稍微清醒了一些。
没猜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刚刚离开克拉诺公国的时间段?在自己无数次寻求绝望的旅程中,他曾经遥遥的瞥了一眼这里,这是一艘三层船舱的大船,但是这次的猎物却寥寥无几,相比承载船员的第一层,第二层的和第三层就仿佛小小的抽屉一般紧缩,自己的头距离第一层的地板大概只有几十厘米的距离。
夏亚试着抬起脚,很重。
魔力能够使用,但是会伴随着抽搐的痛楚感。
夏亚想了想,任命似的往地上一趟,扭了扭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嘴里用魔力具象出一根精制的手卷烟,自己悠悠地点燃起来,他轻轻地呼吸着,品位空气中的烟草气息,碧色的眼中闪烁着黄色的光点。
那个家伙……毫无疑问也是一个夏亚,他为什么能干涉进这个故事?按照那个家伙的说法这是他自己的故事,但是到进入为止已经面对了——两个夏亚了,而且那个家伙,多半是接收了某个因为意外接受了神速力的红色英雄来超越时间与规则的壁垒来警告自己的吧……
意外地呢,不知道参与这个计划的到底有多少人。
夏亚想了想,扯过铁锁,一抬头。
“碰。”
烟卷的光点落在粘稠的血浆里。
——
远望无际。
夏亚苏醒了,那个年轻的男人坐在自己不远处,神色忧郁地看着他。
“哟。”夏亚想了想,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
“哟。”对方回了礼。“你知道你的行为造成了什么后果么。”
“什么?”夏亚问。
“刚刚去提醒你的那个人,他已经被杀了。”男人坐在花田里,指着远处一颗陨落的流星轻声说。
“……”夏亚摸摸额头,没感觉什么,也没有悲伤也没有自责,他点点头:“哦。”
“看来你作为清扫者还真是优秀的角色呢。”男人不再看他,只是看着天空,那颗星星落在花野的尽头,看不见了。
夏亚这才注意到他身边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盖亚制造了一个新的你,一个取代你位置的清扫者,毫无疑问他会比你更加优秀。”男人说。
“是么。”夏亚点点头:“清扫者,能为我解释下这个名词么?”
“你已经知道了吧,负责清扫其他夏亚而存在的夏亚,他们是最高效,最优秀的,但是他们都被蒙在鼓里,他们负责帮盖亚完成最脏的活,同时会定期进行内部清洗,留下最强,最优秀的,在你自己的理解里,大概每个夏亚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吧。”
“难道不是么。”夏亚丢回去。
“当然不会。”男人摇摇头:“有的会像我这样平凡的生长,但是盖亚的设定并不会改变,我们始终会变得优秀而高效,但是如果有一天,我们脱离了她的剧本,她会把离开剧本的夏亚关注起来,观察他们的发展,如果他们做出了错误的举动,那么就会被清扫者杀死。”
“你所谓的666个世界的罪孽,其实是一场巨大的清扫,而这场清扫,被你在一瞬间完成了。”男人瞥夏亚的表情,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眉间多了一分阴郁,男人点点头。
他还是有一分人性的。
“我……”夏亚叹了口气。
“能告诉我你们的计划么?”他问。
“不能,因为我们也不知道,这个计划和一切都是同盘进行的,计划只有作为组织者与执行者的那一个人才知道。”男人摇摇头:“你应该见过他了,就是他把你关起来的,现在你能活下来也是托了他的福。”
“差不多到时间了,这次可别死了。”男人看看天色。
“嗯?”夏亚愣了愣。
“晚安。”男人说。
——
血珠顺着剑锋落入满地血泊。
一圈猩红的波纹扩散开来。
“……”斯沃德沉默着擦掉剑锋上的血。
那是一具破烂的尸体。
他从没想过这个人能固执到这种地步,就连内脏都全部失去的情况下依旧靠着魔力具象的活力欺骗生命本身来维持运转。
在绝境中持续奔跑,向着到达无限的三人挥动他坚强固执的拳。
“……”他闭上眼睛,轻轻地叹息。
“安息吧。”
“……”无名看着他,忽的露出讽刺的表情。
“在我决定用我自己的方法堵上你的嘴前给我闭嘴。”阿尔米忽的说。
“……”无名抬抬手,表示自己的无辜,他扭头看看那个披挂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孩。
“你还好么?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么?”他问,声音温和语句亲切。
“嗯……有点接受不了……”男孩的手里捏着一张红色的面具,额头上画着亮眼的黄色闪电,同时XY贯穿那闪电,固执地腾跃于其上。“我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却没有想到,他……我居然能够固执坚强到那种地步……”
“有点意外呢。”他抬起头,随手丢开那只面具:“也觉得有点恐怖。”
“嗯。”无名笑着点点头。
“下一步怎么办?”他问。
“等,等着盖亚下命令,既然我们没有办法搜查到夏亚的踪迹,那么就只能等着她下令——我知道你们讨厌被骂,但是不要忘了……这里最强的,是我。”斯沃德收起了剑,他冷冷地撇向无名的方向,后者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听你的,佛戈斯·米什·尼采什先生。”他微笑着点头。
“……”斯沃德冷冷地扫过他的脸,转身消失在虚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