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苍蓝色的天幕笼罩下,少女的银发静静飘扬,黑色的裙摆随风摆动,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潘菲丽娅立于空中,神色哀伤。
先前肆虐的火焰已经熄灭了,按理说这里应该一片黑暗,可是在那苍蓝色的照耀下却连空气中飞扬的灰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仿佛驱散了所有黑暗。
慌乱的人们静默下来,视线一齐投向了那如神明般圣洁的少女。
潘菲丽娅挥了挥手,苍蓝色的光便涌动了起来,它们环绕,在受了伤的村民身旁,不断地洗刷着伤口。伤口在光芒下飞速愈合,连一点疤都没有留下。
女神的恩泽,可抹平一切之伤。
而远处的龙与巨人则连大气也不敢出,在那浩瀚磅礴的苍蓝色光辉下一动不动。
它们哪怕只是动一下都会听到身体里发出的嘎吱声——那是关节与骨头被压碎的声音。
“诺艾尔……我想要赎罪……”少女的声音听上去无比疲惫。
【女神大人,您没有任何过错。】
【可您还是下界了,不仅如此,您还会去做更多事。】
【因为您放心不下啊,女神大人。】她像是在叹息。
“是啊,我放心不下,这种感觉在看见霜石巨人时就有了。无论是东西大陆之间的征战,还是神明之间的争斗,我都放心不下……”
潘菲丽娅的身形徐徐降落,像一只纯银的飞鸟。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为自己赎罪啊……”
少女落在了地面上,神色哀伤。
她向潘多拉走去。
潘多拉依然伏在那里,连直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小小的肩头不住地抽搐着。像是个单薄的影子。
她手中怀抱的人形在神力下勉强维持着,却没有半点生息。
“潘……多拉……”银发的少女呼唤着。
然而潘多拉没有抬头,只是自顾地哽咽着。
少女的哽咽声很小,很轻,几乎细不可闻。
潘菲丽娅上前,试图扶起她。
然而手还未触碰到肩头便被抖开了。
她抬起头,血与泪水在眼里闪烁,天蓝色的瞳孔里如同大雨将至般阴郁。
潘菲丽娅张开手,想要给她一个拥抱。但————
“啪!!!”
她给了潘菲丽娅一个巴掌。这一巴掌用尽了她全部的力量使她反而被带倒在地。
潘菲丽娅的脸歪在一边,被扇的那一面粘上了少女手上的血,红得通透。
潘多拉保持着扇手的姿势躺倒在地,灰尘染在了她的蓝发上,如同被污染的天空。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使不上劲来,手脚扑腾着,最后仰面躺下,怀里还带着她的妈妈。
“为什么…………不早一点使出这种力量?”
“早一点的话…………村庄也不会被破坏…………妈妈也不会死去。”
“你做的到的吧!!!”
少女大声哭喊着,由于声音过大所以听起来有些沙哑。
她躺在地上的身影就像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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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女神大人没有回答她,就像以前一样。
她只是用哀伤的眼神看她,就像以前一样。
“为什么,你不能将死去的人复活呢?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复活这种事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又是…………弱者的发言。
人就是如此,因为自身的无能为力,就去怪罪有能力的人。分明是自己无力不是吗,为什么总要寄希望于别人呢?
村民们所谓虔诚的信仰,不过是弱者在祈求强者的庇护罢了。
就连此时潘多拉的怪罪也是苍白无力,没有依据的。这只是在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替罪羊,好让自己安心罢了。
因为别人比自己强,所以就必须去承担更大的责任。
因为别人更有力量,所以就必须担下不属于他的错。
这是懦弱。
“我…………做不到…………对不起。”
女神大人啊,您为何要向凡人道歉?只是因为他们要求您去做您根本做不到的事吗?
现在的世界还不完整,还没有一个能够轮回的地方。
所以生灵死后灵魂只会消散,哪怕是女神大人也无能为力。
而使世界完整的方法…………就是再一次将女神大人…………不会的,至少在现在是不会的。
可是如果女神大人知道了的话…………
“从今往后,人族将为吾之庇族。”她宣告道。
女神大人还是太善良了…………
您本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啊。
您是创世女神,本应高居于混沌之扉中,哪怕下界掀起再大的风浪,哪怕下界死去再多的生命。
亦无法损伤到您分毫啊。
“从今往后,潘多拉当为人族之长。”她的声音像是从无穷高处传来,不大不小,却又清晰无比。
您啊…………为何要这样做呢?
“从今往后,吾将赐予汝神恩。”灿蓝的光辉从她身后散出,涌进了潘多拉的胸口,一直融入血脉。
“汝等之路,将于她脚下起始。”潘多拉的蓝发像是要散出光辉,天蓝色的眼中也开始被“神恩”洗刷。
像是水洗的蓝在她眼底泛起。
女神大人她还是这样做了,就像从前一样。
她还是将神恩赐予了人类,就像以前一样。
“神恩”是一种血脉,源自于神明。
它是无法超越的,能够绝对遗传的血脉。有了这个血脉就是有了无限的成长性,受赐者甚至能成长为近神的存在。
然而一个神只能赐予一个人,一次。
还不止是如此,它还代表着神的眷顾。
这是天大的殊荣,哪怕是对普通的神来说也是一样。
女神大人啊,您还是这么做了。
您可否知道…………这将是您悲伤的起始?
然而潘多拉却没有太大反应,她只在意自己的母亲活不过来了。她放在她母亲身上的那只手无力滑下,平放在了一旁。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呢喃道。
“妈…………妈”
女神大人的身形抖动了一下,泪水划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