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些结构,看看这些框架,多么相似,多么让我熟悉,让我好好回忆一下,我曾在什么时候看过这个框架,我曾在谁手中看过这个结构。”
白恶魔梅尔高特身不由己地抬头看向四周,此刻苏利文已经控制了她的身体,她正借着梅尔高特的眼睛看向周围那些黑色的网状物体,她寒冷的声音正在梅尔高特心中回响,而她的目光正借着梅尔高特的眼眸扫视周围宛若帷幕般层层叠叠的黑色屏障,扫视着这些屏障交织成的巨网或者说,立体迷宫。
在巫王的控制下,白恶魔梅尔高特像是舞蹈般地原地旋转一周,而后其清冷的声音直接在她的心灵之中响起。
“哦,我想起来了,是暴雨恶魔天蚀,那位在暴雨之中编织着梦境的恶魔。我在它身上看到过这种解构。是它,对吧?”
“是的,我主。”
“看来,你一定从天蚀那里借鉴了很多东西,借鉴了非常多的东西。”
苏利文在“借鉴”这个词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我主,”白恶魔梅尔高特语气平静,“这并非是借鉴,我从一开始就打算仿造天蚀的那套结构来试验…….”
“来试验能否借用天蚀的那套框架来使用【力量】从而降低【力量】对宇宙规则产生的扭曲,降低出现撕裂、伤痕的可能性,最终以天蚀的框架为基础摸索出一套可以最大限度降低风险又无需刻意抑制【力量】的新框架,这就是你这个实验的最终目的,对吧?”
“完全正确,主人,您简明全面地概述了这个项目的研究目标。”
“不,我可还没说完,还有最后两点,我还没说。”
随着巫王清冷的声音在梅尔高特脑海之中响起的同时,一位刀刃入鞘、背着盾牌、手中托着餐盘的虚影骑士轻轻叩响了VIP包厢的舱门。
那餐盘上盛满了琳琅满目的甜点与饼干,那是巫王苏利文之前点好的糕点。它们才出炉不到一分钟,身上还冒着热气就被送到巫王面前。就连运送食物的管道输送系统也做不到这么高效与快速,在现在这列列车上只有虚影骑士们才能做到这点,或者说也只有它们才肯勤勤恳恳地干这些杂活。
在一个眼神示意虚影骑士站在一边待命后,巫王苏利文伸手拿起了一块黑色的饼干,举到自己面前端详着。那是一块黑色的朱古力饼干,它的外形被刻意做的层叠而又蜷曲,像是翻腾的云雨,像是黑压压的云城,然而制作者又偏偏在饼干的最中央留出了一块空白空间,既然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文字,只有杂乱的曲线勾勒出了一个模糊混沌的抽象事物。
但是不论这块饼干的外形是什么,不论这块饼干象征着什么,现在被巫王苏利文捏在手里的,只不过是一块饼干,一块普普通通的无毒无害的饼干而已。
仅此而已。
苏利文将饼干递到嘴边,而后她伸出舌头卷起饼干将其吞入口中。
“第一点,”巫王苏利文一手托腮,她一边咀嚼饼干一边悠闲地说着,那声音既在这个房间之中回响,也在梅尔高特的脑海之中回响,“如果暴雨恶魔天蚀知道了你的剽窃行为,即便是它也会为此感到愤怒,它可一点都不会感到开心,你甚至要做好和它打一架的准备。”
“暴雨恶魔几乎没有自我,它的行为仅仅依托于它那混沌的本能,”白恶魔梅尔高特酝酿着词汇辩解着,“天蚀不过是一个空壳,一个徒具力量的空壳,主人,暴雨恶魔终究只是一个残次品,它不过是盲目地依靠本能使用自己的力量与天赋,那种使用方式既粗糙又低…..”
“所以,你认为你可以更加高效地使用天蚀的力量?用你的新想法和从我这里分享的【力量】来使用天蚀的那套框架来挖掘你认为的所谓潜力与可能性?”苏利文打断了梅尔高特的话语,“大错特错,梅尔高特,我得承认你的主观性与精细操作能力是很强,但是在解析外界事物的能力上,你还是不如梅特塔隆。”
“主人……”
“还不明白么?你的思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或者说你从一开始对暴雨恶魔看走了眼。从来就不是天蚀在使用那套框架侵蚀世界扭曲现实,而是天蚀它自己就是那套框架,那套框架就是它本身,”巫王苏利文伸手拿起了第二个点心,那是一块涂着白色奶油的圆形蛋糕,一块点缀在最中心的黑色巧克力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眼睛,一个有着白色眼白与黑色瞳孔的眼球,“简而言之,天蚀就是那套框架,那套框架就是天蚀,暴雨恶魔从来没有在使用力量或者借助框架,它从来没有做这种事情,它是单纯地在扩张自身,下雨,织梦,就那么简单。”
随后苏利文张口从蛋糕上咬下了一块,在咀嚼的同时继续用有些含糊的声音说着,“给你一个忠告:多和梅特塔隆说说话。我知道它很冷漠,冷漠到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没有我的命令它几乎不会主动干涉外物,我也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太好,但是梅特塔隆的眼睛很多,它的眼睛也比你更加善于洞察世界解析外物,它也比你更加了解我手下的那些眷族们。包括天蚀的特性在内的很多事情,很多秘密其实它都知道,只是你不问它,它是永远都不会主动告诉你的。”
这句话响起的瞬间,梅尔高特便侧头看向一直漂浮在自己身边的乌黯天蛇梅特塔隆,只见那伫立在寒冷空气之中的千眼异形天使微微点头承认了巫王的话。
“你知道我的实验,你也知道我犯了什么错误。”梅尔高特的低声呢喃从风中传来。
“你没有向我征求意见。”梅特塔隆的回答带着一股寒风般冰冷的冷漠。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如果说梅特塔隆的声音像是一股寒风,一股寒冷,那么巫王苏利文清冷的声音就是死亡般寒冷的寒冬,“梅尔高特,这个实验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思路,暴雨恶魔之所以能够那么轻而易举地侵蚀现实扭曲世界而不承担撕裂的风险,原因从来不在于它所使用的框架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只在于它自身,只在于它自身的特性,只因为它是三分之一的造物主基石,仅此而已。所以,梅尔高特,这个实验只会以失败告终。”
吃完蛋糕后,苏利文慢慢地松开自己托着腮帮子的右手。她慵懒地趴在桌子上并把脸埋在了手臂之间,又伸手抓起了另外两块饼干。
那两块饼干,一块纯白无暇外形如同一位披着长袍低头祈祷的少女,一块外形模糊不清就像一个未成形的半成品。
但是黑发的少女对这两块饼干一视同仁——她一视同仁地吞下了它们——并在咀嚼的同时以含糊不清的声音呢喃着。
“梅尔高特,我再纠正你一点,暴雨恶魔从来都不是次品,它确实是有些残缺,或者说,它确实是不完整,但是它从来都不是次品,更不是废品”在喉咙的蠕动下,被充分咀嚼的食物混杂着唾液穿过了狭长的食道坠入胃部,但是就和往常一样,苏利文没有从自己的胃袋中感受到任何饱腹感——就和以往一样,食物们在刚刚进入胃袋的那一瞬间就被胃袋冷酷无情地分解为基本粒子,“我在瑞克托尔计划中创造出来的三位恶魔没有一个是次品。那三个恶魔,暴雨恶魔,歌唱恶魔,贪食恶魔,它们没有一个是废品,一个也不是。”
“我承认瑞克托尔计划在最后一刻是出了点岔子,一点稍微超乎我意料的意外情况,但是它并没有失败。虽然我没有获得出完整的造物主基石,但是我成功地将它分散到了三个载体上共同承担。对,造物主基石在瑞克托尔计划的最后阶段分离成了三个部分,而每一个恶魔都获得了其中一部分,那个阶段是梅特塔隆负责的,所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我也承认三恶魔不管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不完整的造物主基石,但是这不代表它们永远都会不完整。早晚有一天,三位恶魔会融为一体,它们将再度完整,只不过,现在时候未到,而恶魔们也还没有做好准备。”
“所以,重复一个忠告:多和梅特塔隆说说话,哪怕你们关系冷漠,哪怕你不怎么喜欢它。因为它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加强你与它的沟通可以让你少走不少歪路,”苏利文伸手擦了擦嘴角的食物碎屑,而后拿起了第五块甜点,那是一块小小的圆形蛋糕,一块涂着黑色巧克力酱但是正中央却偏偏用白巧克力拉出一条竖线的蛋糕,像是蛇的竖瞳,而且它也很小,小得只有苏利文的三分之一手掌大,这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眼球,“最后再给一个忠告:不要以残次品来称呼三恶魔,虽然性格温和的歌唱恶魔不在乎这些称谓或者乱七八糟的议论,但是她不在乎这种东西代表暴雨恶魔与贪食恶魔也不在乎,尤其是贪食恶魔,就它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来看,到时候它可一点都不介意怂恿它们之中最强大的暴雨恶魔和你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