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时针缓缓转动着,顾钧松了松有些僵硬的脖子,抬头看看了墙上的钟,快六点了。
图书馆六点闭馆,除了午饭外,他一整天几乎都泡在了图书馆,见时间差不多,顾钧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收拾了一下,打算离开。
顾钧今年刚刚高二,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
高二正是努力学习,奋勇直上的时候,所有学生都卯足了劲,学校里的好班甚至全面利用起了周末的时间,加班补课。
顾钧上的是普通班,倒享受不到这种“待遇”,而且他也嫌全天候学习太不自由。
然而顾钧不着急,他的父母急啊,顾钧的成绩本来就不是特别优异,再不抓紧点,可能连考个本科都难。于是他的父母打算给他请一位家教,查漏补缺,夯实基础。
这顾钧怎么受的了?在学校被老师管着已经够受了,要是回家还要看家教的脸色,那还不如周末补课呢。
于是和父母好说歹说,总算用放假的时间去图书馆看书自习代替了请家教的方案。不过父母还是有点不放心,原话是:“先观察一个月,月考成绩下来在做最终决定。”
倒不是父母信不过顾钧,实在是顾钧太不省心,他人虽然机灵,不过爱好太广,用起功来还好,只是大部分时候心思不在学习上,他千发誓万保证的“自习效果”很值得怀疑。所以暂时决定“试行一月,以观后效。”
既然已和父母约法三章,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为了避免面对校内校外两位先生,里外受气的悲剧,顾钧也是沉下心思,扎扎实实的在图书馆温习了起来。
时值立冬,从图书馆走出来时阴霾已经夺走了最后一丝阳光,天色昏昏沉沉,顾钧紧了紧衣服,风有点大。
回家路上,道路两边的店铺大声播放着各种音乐广告,他的家乡是个很小很小的城市,街道并不宽大,不过两个车行道罢了。
刚巧碰上下班的时间,路上时常能看见交谈甚欢或者对着手机嬉笑的回家下班族,他不由得有点羡慕他们的生活。
倒不是不知道上班的辛苦,只是上了班起码能够自立,不用再看父母老师的脸色行事了。至于要不要看老板的脸色,这一点顾钧从来都是自动忽略的
不知不觉来到了市里最大的商业街,店内音响肆意播放的音波划破空气,震的顾钧耳朵发疼。
从裤兜里掏出耳机戴上,顾钧进入到自己的世界,外界的喧嚣消失了,只有或激昂,或舒缓的音乐流淌进耳中。
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顾钧觉得自己是个隐士,可以肆意评点着世间。虽然有些可笑,不过顾钧并不觉得羞耻,反而很享受这种感觉。
风吹的越来越大了,顾钧抖了抖肩,抱怨自己今天应该穿上秋衣的,这时一张轻飘飘的东西忽然从空中飘落,刚好落在顾钧脸上。
什么东西?顾钧抓起盖在脸上的东西一看,原来是张宣传单,估计哪个粗心的派单员不小心让风给刮走了吧。
顾钧有些好笑,习惯性的将宣传单朝垃圾桶扔去,不过松手的那一瞬间,宣传单上的内容吸引了顾钧。
没有普通宣传单上夸张的色彩和内容,这张宣传单仿佛被故意做旧,甚至它连摸起来都和普通的传单不同,带了点皮质感。
传单上内容很简单,顶部是一只被花藤围绕的眼睛,下部是一条飞舞的龙,中间则用醒目的黑色“乐园”两个大字将眼睛和龙分开。
内容很简单,不过花藤也好,眼睛也好,龙也好,都画的的极为细致,有一种艺术品的感觉。尤其是中间乐园两个字,仿佛有股魔力,格外的吸引人的眼球。
这玩意,真的能叫传单吗?顾钧有些迷糊,传单上既没有宣传语,也没有写下任何地址或网址,实在没有什么宣传效果。
不管怎样,顾钧改变了想法,宣传单上的画实在太过精致,拿回去贴在房间当个海报也不错,他如是想。
顾钧收好了传单,却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现在处在一个商厦下,收起传单的一瞬间,他分明看见商厦楼顶上飞过一个影子。
不过只有这一瞬间,再一眨眼一切都恢复如初。“跳楼吗?”他暗想,随即摇头否定,要是有人跳楼,周围早就炸开锅了,看来自己是看书太久,眼睛太累了。
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顾钧听着耳机传来的旋律,继续朝家里走去。
拐进一个巷子了,顾钧的家就在巷子里一座单元楼内,顾钧已经走到了单元楼下,忽然停住了脚步。
很奇怪,往楼里的入口处,停着着几辆警车,一个警察笔挺的站着,看守着入口。
警察,人民的守护神,让人觉得安心,可是当一个警察站在自己家门口时,心情可不会如此平静了。
顾钧心里一紧,这场面不像是普通的毛贼小偷的样子,自己住的单元楼里,出了什么大事。
他忐忑上前询问警察状况,结果被告知楼里发生了一起案件。
“你是这层楼的住户吗?”见顾钧脸色有些发白,警察反问道。
顾钧点点头,心开始乱跳起来,楼里发生了案件?……不会是我家吧?
“你是几楼的住户呢?”也许也是意识到了什么,警察的语气谨慎了起来。
“…五楼,我住在五楼。”
话语停止的瞬间,气氛忽地冷了下来,空气仿佛凝结,警察脸色变得有些迟疑,喉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终究化为了一丝叹息。
“是不是,是不是我家出事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顾钧身子开始发软,惊恐的问向警察。
警察向他撒去了同情的目光,正欲告诉他什么,楼道中里忽然响起一声咳嗽,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慢慢地走了出来,看着站在门口的顾钧,朝一旁看守的警察抛出疑问的眼神。
“王哥,他好像是,那家的人。”
“是吗?”被称作王哥的胡渣男叹了口气,看向顾钧,“你来的正好,省了我找你的功夫。不过,小伙子,看来今天…你是回不了家了。”
“你是什么意思?我爸我妈他们还好吗?”顾钧激动了起来,眼前男子的反应坐实了他心里不详的预感,他的话音里已经有些发颤。
胡渣男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点了根烟才慢悠悠道:“一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样吧,你先和我去趟局里做个笔录,到那我再告诉你详情吧。”
“开什么玩笑!我要进去看看,我要见我爸我妈……”顾钧脑袋一热,不顾一切的朝楼道里冲去。
一只手拦在了顾钧身前,手的主人力气很大,顾钧又推又拉,却根本突不过这道防线。
胡渣男不知什么时候掐灭了烟,神色复杂的看着楼道里,“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看了,真的。”
声音很沉稳,顾钧却仿佛感觉到了极力隐藏的颤抖与凉意。
不知怎的,这番话让顾钧顾钧的脑袋瞬间凉了下来,看着幽幽的楼道深处,他只觉得此刻这条走了十几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如此陌生和……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