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关心妖精的生活方式,当然,连妖精自己都不甚关心——她们忽然就在这世界中出现了,然后飘飘忽忽地生活,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每天想着、也做着的事情就是让自己开心。
在绝大部分人类看来,妖精们反正都是一个样,她们自己不自称的话,也很少有人耐下心来听她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而且这些家伙反复无常,昨天刚起好的名字,今天可能就不高兴使用了。因此,要想去仔细了解这种物种,根本就是不现实的。
“所以我说,莉德尔真是一个好名字啊。”大妖精十分羡慕的样子,“像我这样的妖精,大多都懒得给自己取名字什么的。”
她用力地搓着自己小小的双手,尽管是在大自然中诞生出来的妖精,也会相同地感受到寒冷——温度的变化本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大酱不是名字吗?”琪露诺马上叫嚷起来,“大酱,喂,大酱!”
“别丢人啊,笨蛋。”大妖精轻轻拍了琪露诺一下,“很抱歉,莉德尔小姐。琪露诺她一向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啦.......”
“不要紧的,非常感谢!我也觉得大酱是个很好的名字呢。”莉德尔笑着说,“我的名字是道奇森先生给我起的.......我自己也觉得很好。因为每次生病之后,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个名字了。”
她踏在雾之湖的冰面上,慢慢地呼出热气。
“莉德尔小姐会生病吗?”
金色头发的小家伙将双手轻轻伸出,感受着柔柔照耀在这片土地上的月光。然后,一把将其抓住。
好像,如果一直不松手的话,这片月光就不会从手中溜走一般。
“每次生病的时候,道奇森先生都会很担心。但是,我是无法得知的啦。”
琪露诺习惯性地双手抱胸。
“啊,奇怪,听你这么说......不过,像咱这种妖精就不会生病。真弄不懂你们人类的情况。”
“因为你们是妖精啊。道奇森先生说,妖精们每天都很高兴,说实在的,我也很难想象。”莉德尔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常常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男人......道奇森先生不陪着你吗?”琪露诺有些惊讶,“我基本上一直都和大酱在一起的。”
“喂,琪露诺!”
“大酱不喜欢吗?”
“.......也不是啦,只不过.......”
“妖精开心的话,就会一直呆在一起啊!”琪露诺大声说,“所以我一直搞不懂人类,怎么整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要做这个,要做那个,如果不能整天都开开心心的话,做那么多事情干什么!”
莉德尔只是低声回应了一声。
“人类有人类自己的责任。道奇森先生也一样。人类想要生存的话,是需要自己去努力挣钱活下去的。”
琪露诺不再作声了。三个小家伙在长长的结了冰的湖面上漫步,顺着月光照耀的道路前进着。长长的影子在身后跟随,伴随轻轻吹过雾之湖的风,湖两畔的树木都齐齐地拍起手来。
真像在白银的国度中旅行......
“前面是那棵树呢,大酱。”
“是的——莉德尔小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爬上那棵树?很有趣的。妖精们大多都是在这些树木上歇息的,人类有时找不到我们,是因为他们的确很少关心这些东西的状况。”
大妖精指着前方,在雾之湖的边缘处,庞大的、即使在这片树木中也可以一眼见出非凡的巨树。
“这要怎么才能爬上去?”莉德尔问,“妖精......是飞上去的么?”
大妖精摇摇头。
“飞行对于妖精来说都太累了,一只妖精总共也不会真正飞行几次。绝大多数时候翅膀都只是妖精的象征物而已——莉德尔小姐,会爬树吗?”
“不.......不会。”
“很简单的,咱教你。”琪露诺吐了吐舌头,“只要用力,找到树上的立足点,很快就可以上去。”
雪姑娘娴熟地用双手抱住巨树,然后双脚踩住,向上爬去;她的速度是那样快,以致于莉德尔还没有反应过来,琪露诺就已经爬上了数十米高的树顶。
“大酱!”琪露诺躺在树桠上挥手,“带着莉德尔爬上来呀~”
“没办法......”大妖精有点哭笑不得,“琪露诺她就是这个样子。莉德尔小姐,来,跟着我的样子,慢慢爬上去......其实这也不算太难。”
人类女孩却显得相当兴奋。
“我试试!”
结果完全出乎大妖精的预料,莉德尔的天赋高的惊人,仿佛她原本就会爬树的技巧一般;只是在刚刚踩到树上时有些犹豫,在熟练了之后,爬的甚至比大妖精还要快。
“你一定在什么时候偷偷学过爬树!”大妖精吐槽道,“啊,真是丢脸......我还想教你来着。”
“没有啊。”莉德尔一脸无辜,她坐在树冠上,双足一荡一荡,“道奇森先生之前都不允许我独自出门的,说怕我遇到危险;不过我觉得也没什么危险会来找我啦。”
她吃吃地笑起来。
“真厉害......”琪露诺说,“之前小看你了。果然,咱就说为什么会有特殊的吸引力,原来是因为你爬树这么厉害——不过,咱可不会输的。下次再来的话,要不要再比一下爬树的速度?”
“琪露诺!别胡闹。人类摔下来是很危险的。”
“好啊,我没问题的。”
“啊!莉德尔小姐,怎么你也这样?”
............
妖精和人类在这棵巨树上随意闲聊着。身处高度,雾之湖和附近的景物几乎可以一览无余;结冰冻起的湖面泛着一层浅浅的银光,而在这附近的几栋建筑,也都沐浴在了这片懒洋洋的月光之中。
“那是什么地方?”
莉德尔问。
“那边的是红魔馆,也就是吸血鬼们居住的地方.......那地方有个常常偷懒的门卫,一个脾气和身体都不太好的魔女,一位有些可怕的女仆长,还有一对吸血鬼姐妹,当然,那里还有一群叽叽喳喳没有用处的妖精女仆——她们本来就是去那里玩闹的啦。”
“咱早晚都要击败那对吸血鬼姐妹!”
大妖精瞥了琪露诺一眼,显然,对她这种言论已经免疫了,然后继续说道。
“至于那旁边的洋馆,是骚灵三姐妹居住的场所。她们平日就在那里鼓弄乐器,组建乐队。一旦幻想乡有什么重大的聚会的话,一定会请她们过来演奏。”
莉德尔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好厉害......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幻想乡里有这么多奇妙的地方。”
就像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一样。她想。妖精什么的.......总觉得在这里入睡的话,和屋子里抱着厚厚的被子、感受着火炉里的温度,也没什么不同。
自己是个人类呢。她又对自己说。
幻想乡的风依旧在吹动着;吹过莉德尔的金发,也吹过琪露诺与大妖精的脸庞。人类、妖精、天狗、河童、月兔、亡灵、吸血鬼、魔女、各种各样的妖怪,都一并经历着这个夜晚。
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平平无奇的月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