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
“苏羽同学?”
早课的下课时分,因为熬夜工作和早起的我,抱着胳膊趴在桌子上补觉。过来叫我名字,摇醒我的,是青山七海。
虽然在国内已经习惯了五到六小时的睡眠,但这两天的事情还挺多的,而且还带重体力劳动,导致我现在十分疲倦。
“怎么了,青山同学?”
“今天我们是值日,下节课的材料要先去准备室拿。看你好像要睡着了……”
“啊,好。”
打了个哈切,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着她的步伐往理科准备室走去。
“苏羽同学,创作者都是那个样子的吗?”
会有这个问题也不奇怪。毕竟,那两个人是同行来着。性格相性本就不好,再加上霞之丘诗羽是那种独狼毒舌性格,被她这么挑衅跳脸平A还不生气的人……大概是圣人吧?
“算一算出道的日子的话,两人应该差不多。文库也不同,妖精小姐好像还经常跑到她的编辑部去找她……”
“诶?编辑部?”
“嗯。她好像很想要我给她画插画的样子。”
“苏羽同学很厉害啊,霞之丘学姐的小说我看过,一个人看的话就算是女孩子也会流下泪水,能画出那么传神的插画……”
我并不是想要和你划清界限。但我明白,我们是创作者,你是读者,我们之间的那条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明白的。
“我并没有才能和天赋,只是被逼着努力过了而已。努力是不会背叛自己的,你也要加油啊,青山同学。”
但是梦想会啊。努力之后,梦想未必会实现,努力的过程反而成了慰藉,以及逃避的理由。
如果……这样的谎言,如果能让你好过一点的,就好了。
大概,和霞之丘诗羽出去的时候,我的表现太过刻意了吧。就像是想要跟她划清界限一样。我在想什么呢,明明知道她是那么敏锐的人,却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和人划清界限呢。这里是日本啊,要和舍友们一起度过高中生活的时间。
别人向你施放善意,你却刻意的逃避,用锋利的刀子将别人逼退。
“嗯。谢谢,苏羽同学。”
“你们日本人真是太客气了。”
“诶?”
我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敢确信,这个微笑,一定不会是霞之丘诗羽说的那样,是恶心又虚伪的假笑。
她也朝我还了一个微笑。
***
“平冢老师……又是什么事?”
“喏。这个,还有这个。”
她递给我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是菠萝面包和牛奶,另一个里是果汁和年轮蛋糕。时间又是中午,而果然不出所料,这是椎名真白和霞之丘诗羽的午餐,送餐员又是我。
“我说啊……一开始就给她们不就好了?”
“一开始就给的话,在课间她们就会吃掉了吧。我才不给她们做便当呢。”
你其实就是懒得做。我还是接过了两个袋子。也稍微有些担心真白的情况,她能不能好好的融入班级呢……不可能吧?
“平冢老师。”
“嗯?”
“早上的事情,你是一开始就知道吗?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呀……你猜?”
我不猜,我才不要猜。你还真是个好老师,知道你和我们之间,存在一道名为关系和年龄的沟。身为教育者,哪怕让学生觉得她是坏人,也要执起刀子,剖开她的外壳。
因为三年之后,我们就会离开,你就会收拾起心情,迎接新的学生吧。
“你们都还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好好加油吧。”
对着转身离开的我,她如是说道。
“是是~”
“是说一遍就行了。”
有空多担心下你自己吧,这句话,我是没有说出口的。主要是怕挨打。
***
果然,如我所料。
真白果然看起来孤零零的。基本可以预料到,今天的她,上台去做自我介绍是什么样子的。
“我,椎名真白。”
大概就这一句,完了。金色的长发,波澜无波的眼神和语气,还有,一般情况下都会沉浸在手上的事情里,超级安静的性子……
无时无刻都在向其他人散布着信号:我是特殊的。
虽说她确实是特殊的,但这种事,怎么说呢,起到的效果基本跟自我介绍站在讲台上,说‘我不是针对谁谁……’是差不多的。
等等。不去主动接触她,就不会有反应这一点,怎么感觉跟我那么像。现在班级里还有好几个人,我要是这么进去了,总觉得会给真白带来什么奇怪的谣言。
嗯……好像她本人也不会太在意这个。
“诶,同学你好。帮我叫一下椎名真白同学好吗?”
“啊啊……好的。”
我向着在离门口最近的那个小个子的女学生,打了个招呼。她应承了下来,走到了真白的身边——
“小羽。”
真白站起身来,迅速地走到了我的身边。我把袋子递给了她,看到里面的年轮蛋糕,她一把就把蛋糕给抓了出来,然后跟护食的仓鼠一样,小小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没人跟你抢,还有果汁。”
“嗯……”
“那我去给霞之丘送午餐了。”
“我也一起。”
说完了这句话,她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把素描本和铅笔从书桌中拿了出来。我就知道。
***
天台,又是天台。
这个诚哥战斗过的地方,一般没什么人来。
因为这里,春天还沾着点冬天的尾巴,很冷;夏天,很热;秋天和冬天,还是很冷。
真白坐在一旁,抱着素描本,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看我和霞之丘诗羽,然后在素描本上勾勒。
而我和霞之丘诗羽,则双双啃着手中的面包,不约而同地,拿出了山田妖精的企划。
“你怎么看她的企划?”
“我怎么看……还能怎么看。要不然先说说你的感受咯,今天早上跟炸毛了一样。”
“什……才没有,那不是炸毛。”
还不是炸毛。我是不清楚你为什么要给我个台阶下,但后面的挑衅完全就是不必要的吧。我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是投降了一般。
“作为企划的话,我给九十分。除了故事的深度不够之外,故事本身的有趣度,还有人物的形象那些,都……”
“是不是有一种此子恐怖如斯的感觉?”
“你在说什么呢……”
“中文梗。”
她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头发。
“平冢老师也真是,明明死线的时间已经将近。”
“会很勉强吗?”
“嗯。因为和新刊截稿的日期太近了。”
“兼顾两头质量就会下降。”
但是,不这么逼着的话,作为创作者的成长的速度就会变得缓慢。宽松的环境下根本出不了实绩,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这适用于许多工作和学习环境。
“但是,既然已经应战了,那就要赢才行。而且,居然还说你有一点五分,真是过分啊,平冢老师。”
“又不会怎么样,反正还不是谁得到两票谁就获胜。”
“……”
霞之丘诗羽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满脸都像是‘恨铁不成钢’‘妈的智障’一类的表情。
我又不是真的傻。对女生而言,本来就是自己努力构筑起的关系,却要承担被这种强迫式地与他人共享的风险,是朋友也就算了,关键还是那个大嗓门的同行竞争对手山田妖精,就算只是形式上的,那也会不舒服。
“你呢?看到这个企划就没有心动的感觉?”
“稍微有一点。一切只有等到正文拿到手里了之后才知道,我又不是小说家,一看到大纲什么的马上就能把故事和台词脑补出来。”
其实,心动的感觉几乎没有。之前所说,所谓的商标,标签化的东西。爆炎的黑暗妖精这本小说,在我看来,就是把那些标签化的东西做到了极致,然后用山田妖精式的方式进行呈现。
而这样标签化的套路,作品,别说更好设计剧情的一卷一卷的轻小说了。国内的网文,我看得太多了,别人比她山田妖精还要高产,质量还要高,剧情还要跌宕起伏的书,真的不要太多。
而之所以我会和你合作,就是因为,我在你的书里看到了我没看过的东西。新鲜度完全不同啊。如果说伏○司的书是现实与非现实坐标轴上最适合宅人群阅读的小说,那么山田妖精就是他的弱化版。而霞诗子,你的小说,则是在这个坐标轴上,最能撩拨到我的小说了。
我大概明白她为什么上午会炸毛成那个样子了。
因为她想要朝前走,同时又害怕现在拥有的东西会失去。第二卷的卷尾语,我还记得很清楚,她写得十分谨小慎微。
「我很害怕,突然有一天我的才能就此枯竭,无法写出让读者觉得有趣、感动的小说。我很害怕,突然有一天自己固步不前,回应不了他人对于我的期待。」
现在,这样的失去的可能性,突然就横在了她的眼前。向她发起挑战的山田妖精,使用着她所不拥有的武器,让她感受到了紧张。
还是不要聊这个话题了。
“纯爱一百帕,安泽的人设我设计了三个方案。发给你邮箱了。”
“已经看了。”
“有满意的吗。”
“把第二案留下,然后身材再削瘦一点,突出反差。”
“金发双马尾,瘦小的身材,干脆再加上贫乳吧。”
“可以。”
“为什么会以已经动画化了作为前提在讨论?”
“强化属性啊。”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大纲?”
“你的意思是……”
“如果要配音,就找大○纱织。”
看着对动画化兴趣缺缺的样子,结果自己还不是去看了埃罗芒阿老师,还看到第六话还是第七话败犬出场洗白告白一路完成。
听到这里,霞之丘诗羽冷笑了一声。
“嗯,泽村•斯宾塞•英梨梨,美术特招生,已经是美术部的王牌了。现在看来,可能要被椎名同学……”
我还以为你一定不会关心那些话题流言就是了。还有,明明在庄里一副不参与讨论的独狼模样,怎么在外面马上就产生集体意识了。
“咳。对了,真白,你来日本你家里人反对吗?”
“不知道。”
好吧,真不愧是椎名真白。在这样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就能来到日本。
“那,学校有没有要求你必须参加美术部?”
我又问道。
“有。”
果然,毕竟是那个老爷子。要让真白过来的话,一定不会让她荒废了她的现代画。
“听说那个人,一个人占着第二美术教室。为什么我明明也是文学部的首席,却没有一个第二图书馆什么的专用空间给我。”
好吧,当我没说。你只是想要一个巨大的个人空间吧,这个天台不好吗,除了冷了点,苍凉了点。
“作品是作品,现实是现实。”
“那个作品的主要女角色四人组,被制作组逼着唱各种各样的galgame歌曲。就是有那种喜欢自嗨玩梗的作者,所以声优们才会那么辛苦。”
“是不是如果恋爱节拍器动画化了之后,先把水岛○宙、米泽○、还有天○目仁美给请过来?”
“可能会引起观众身体不适,还是请松○祯丞和茅○爱衣吧。”
“刚才是谁还在吐槽那种喜欢自嗨玩梗的作者的?”
““……””
嗷,痛,痛,不要突然就下手掐我!虽然我一路都在给你挖坑,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啊。
“小羽,活该。”
就连真白也来补刀?!
“苦恼啊。缺乏灵感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还增加了新的工作。”
霞之丘诗羽,微微抱怨似的靠在椅子后的墙壁上。她盯了盯我和正在画画的真白,此时,真白也抬起了头,正视着她。
“真白和不伦理君就不会有灵感缺乏的时候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
“灵感?”
这是真白的回答。我看着霞之丘诗羽捂着脸默而不语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好笑得很。干嘛要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挖坑嘛,像我就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
“文艺或科技活动中脑中瞬间长生的富有创造性的突发性思维。”
“有。”
好吧,是你厉害。
但我是真的觉得,真白所理解的灵感应该和我理解的灵感不太一样。她可能理解的是漫画的故事,而我理解的则是如何表现一幅画。
“怎么说呢……我只能告诉你,草稿一时爽,细化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