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帝国对于南方诸国的攻势一般,严寒也不断的侵蚀着帝国的北方。能够向这样在中高纬度地方保持运行的空军基地,掐指一算,竟然仅剩下3个了。
从作战简报室中走出来,3架帝国空军最新装备的To-291战机已经从机库中拖了出来。地勤匆忙的在那拥有着漂亮的隐身外形的前掠翼战机上挂载和这流畅的外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大型挂舱。
除冰人员从机身旁的机械之上跳了下来,对引擎做着最后的检查。
从西南前线回到国内的大后方,约莫已经有2个星期了。略显得有些隆重的英雄欢迎仪式之后,简短的同家人见了一面,希金斯少尉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位于大后方的艾瓦德空军基地,担负起培训新一代空军战斗人才的重任。
对于这样的生活,希金斯多少有些不习惯。
每当看到那些年轻的飞行员用膜拜的眼神盯着他领口的钻石银翼勋章的时候,他多少也有些怀念前线战友对他投来的信任的目光。
如同明星一般被整个军事基地和见习的空军官兵捧着,的确是件有些令他烦恼的事情。
即便是备用的空军基地,也不代表就完全没有任务。
“武力宣告”这个词汇是希金斯来到这里才头一次听说的。
在北方的3个空军基地受训的飞行员,每隔一周就会如同训练一般,将大量的宣传资料空投到因为上届政府的错误决定而残留在高寒地区的抵抗组织所活动的区域。
即便之前如同浪潮一般的抵抗活动已经被新上台的政府镇压下来,位于难以触及的北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南部前线的政府可以说是束手无策了。
于是,这种借着投放宣传材料的表面工作,就安排到了见习飞行员们日常的工作之中了。
看见希金斯的身影,早就等候在To-291旁的两名僚机飞行员激动的敬了个礼。
希金斯有些尴尬的回礼,示意他们回自己的驾驶舱去。
罩上有些沉重的飞行头盔,内置的显示屏中亮起了飞行的诸多仪表,在地勤的指挥下,作为长机的希金斯机缓缓的滑向了因为融化的积雪而显得有些潮湿的跑道。
...
舱内突兀的响起缺乏温度的合成女声,那名被AI称作希金斯的少尉也多少将注意力从浮越在头盔荧幕之中的操控界面中分散出来。
打开面罩,多少就能够更加清晰的眺望四周缓慢的在眼前略过的景色了。
稀薄的云层毫不遮掩的将苍茫的雪原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中,如同斑点一般绵延完全的暗绿色斑块,便是生长在雪原之中的常绿针叶林海。
“实战吗……”
从那气泡般漂浮在机体上的驾驶舱眺望出去,希金斯不禁显得有些感慨。
“希金斯少尉是刚刚从前线调回来的吧?前线到底是怎样的啊?”
身后僚机的驾驶略显得有些稚嫩的声音在这时不恰的突然响起,希金斯不禁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跟随着他,身后的两架僚机离开东北部艾瓦德空军基地已经有3个小时左右了。
“其实二者差别并不是很大。前线的就是竭尽所能的去杀更多的人,后方的训练是为了让你们拥有更高超的杀人技巧,仅此而已。”
希金斯的话语显得有些冷淡,161架击坠的辉煌战绩之后,隐瞒的似乎是一个已经麻木的灵魂。
后面的两架僚机似乎沉默了一久。
“战机无论多少,只要有资源就可以批量的生产出来。而你们呢?目前为止有多长的飞行时间了?”
希金斯并不在乎他们的感受,自顾自的借着说了下去。
“424小时。”
“395小时。”
那两人分别做出了回应。
无线电中的话音伴随着些许电波的杂音落下,换来的是更为长久的沉默。
“好了,与其在这里聊前线的事情,还不如好好专注眼前的工作,差不多是时候了,确认一下挂舱的状态吧。”
“明白了。”
排成人字的小队随着领头的队长机偏离了之前的航路,在空之中留下几道碧蓝的划痕。
...
“接下来为您报道正在首都进行的蒂森博努格通用动力公司职员反战游行。”
因为昏暗而显得深邃的房间之中,这硕大的屏幕之中所辐射出来的光芒模糊的勾勒出了它附近事物的轮廓。
“我们来看看记者从现场带来的报道。”
滚动新闻条之上的播音员看起来表情严肃,作为政府的直属媒体,可以看出国家电视台在之后的评论必定会对于蒂森博努格通用动力公司的这些游行做出批判性的评价。
烟斗随着倚在沙发之上的那位年过半百的人的呼吸,有节律的在昏暗与电视淡蓝之间的朦胧的色带之中跳动着橙色的光芒,随后就能够感受到烟气穿透这模糊不清的分界,在电视的光芒之下多少显现出一些黯蓝。
他身后的门在恭敬的三声敲击之后,便打开了一条缝隙。从那缝隙中钻进来的精干的身影多少将外面温和的光芒带进来了些许。
昏暗之中传来触发触控板的滴答声,温和的光芒随即将整个房间拥入怀抱。
“辛苦你了。”
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叼着他的烟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额头叠起的皱纹加上塌陷下去苍白而又有些衰老的皮肤,使得本来就有些消瘦的他棱角分明的骨骼越发的明显。
银发和络腮胡却被他整齐的梳理好了,那有些凶相的面庞和三角眼之中涌动的眼神似乎却诉说着这副衰老的躯体之中所包裹的炽热的力量。
马靴的后跟并拢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个精干的面孔举起她的右臂,标志的敬了个礼。
“交代你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么?”
比起下属的尊敬,他似乎对于自己的命令的执行情况更为在意。
老人翘起嘴角笑笑。
“很好,告诉他们的队长,具体的空降地点目前还没有确定,等到我收到了确切的情报之后,会立即通知他们。”
“我明白了。”
副官依旧保持着她立正的姿势。
“说起来,您这是在看新闻吗?”
老人点点头,迈步回到沙发的拥抱之中,又盯起屏幕看了起来,那名副官便也走到沙发边,陪在他身旁。
年轻的副官显得有些焦急,似乎十分不理解在战时焦灼的时候,处于战争机器大后方的心脏竟然会出现这梗塞一般的跳动。
“嘛,正如你所见,To-291自装备部队以来,引擎澎湃的动力一直都是我们前线将士所赞美的一点,如果这个公司真的是反战组织的话,恐怕To-291的发动机还得另寻高明不是吗?你看,这周向抵抗分子的武力宣告,选用的也不就是To-291么。”
他把两手搭在面前的手杖之上,眼光却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荧幕。
“放心吧,距离局势超出我们的掌控,还有很长的距离。我都没有感受到空气中存有任何的威胁,你们也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属下明白了。”
她恭敬的敬了个礼,语气显得有些将信将疑,似乎那位老人的宽心并没能够完全的打动她。
...
“不过说起来,希金斯少尉是第一次执行武力宣告这种给我们后补娱乐的任务吧?”
雷达之上显示的任务预订地点越发的近了,希金斯身后的僚机飞行员又禁不住念叨了起来。
“对啊对啊,要我说,就连陆军最精锐的极地装甲师团在现在这个纬度也不可能摆脱恒温作战外骨骼的辅助吧?那这种地方的抵抗组织,那岂不要裹成一个球吗?”
两人总是在希金斯的脑后你唱我和,虽然有那么一些令人厌烦,不过却也不妨是一种单调的飞行之中的乐趣。
“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帝国政府战前进行的‘先驱者’计划吗?”
“这个倒是知道,不过不是早就是失败的产品了么?”
“对啊对啊,要不是前任政府的北方寒冷地带开发的计划失败了,也不会有我们现在这般广阔的土地了吧。”
两人又唱和了起来。希金斯不禁觉得有些忧心忡忡,在远离前线的地方浸泡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不知不觉连这些后补们都充斥着过于乐观的思想了。
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希金斯略微调小了一些无线电的音量,默默的看起荧幕前的飞行地图来。
“少尉您难道觉得这些高寒地区的抵抗组织是‘先驱者’计划残留吗?”
“但是政府后来不是宣告因为‘先驱者’计划基因组存在缺陷带来的寿命限制导致整个计划失败的吗?”
希金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一切,又有多少在本质上可以被划为事实的呢?撇开这一切,如果‘抵抗组织’是存在的话,那么又是怎样的抵抗组织,可以在物质条件比政府极地部队还要恶劣的情况,长期的在冰原之中隐匿踪迹的呢?”
即便两人似乎想反驳什么,但却发现希金斯话中简单的逻辑却也没有那么容易能够撼动。
“距离到达预订的投放区域,还有5分钟。”
合成音的声响再次的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希金斯将头微微的向前探了一些,眺望着机头不远处的景色。
在那人迹罕至的雪原之中,存在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群人呢?即便是整个高层的政府都全部换血之后,依然对于隐匿在这对于常人来说,几乎是难以抵达的北方存在着那样的畏惧吗?
以至于几乎每周都会例行对这个区域进行武力宣告。
“诶,你发现没有,希金斯少尉的挂舱没有打开欸。”
...
“总指挥阁下,为什么军部的紧急会议会要求您去参加呢?”
老人坐在轿车的后排轻轻的笑笑。
调任至国家安全保卫局仅仅一年多的时间,范妮萨便已经从上校晋升至少将,除了她在调任至此之前就已经初露锋芒的个人能力,一丝不苟的精神也很大程度让国家安全保卫局的最高领袖相中了她。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似乎也无法改变她对从军人到秘密警察这样的转变所带来的多少不习惯和疑问。
“街上的人群看起来有些骚乱的样子呢…”
前面的车流似乎渐渐的放慢了速度,拥堵在了一块,范妮萨有些焦急的向窗外探了探。
与以往的秩序相反,陆陆续续有些面色惶恐的人们逆着车流的方向,向着后方匆忙的跑去。
“应该是早上游行的缘故吧,后来似乎游行队伍和周围维持治安的军警发生了冲突的样子。见到暴乱发生的样子,想必一般的民众表现的都会有些慌张吧…”
老人靠在座椅的后背之上闭幕养神,对于周遭的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很关心的样子。那副安详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被军部紧急传唤的人应表现出来的心情。
“您去军部的事情要紧,趁着后面的车辆还没有完全堵上来,我们鸣笛调头绕路吧?”
老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冲突的事情不要紧吗?”
范妮萨似乎还是显得有些忧心忡忡,驾车的空隙,时不时回过头打量一下闭目养神的总指挥。
“安心吧,我们有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情的人,不是吗?”
额头的皱纹抖动了些许,他有些顽皮的睁开了一只眼,作为回应。
从陆军调任到安全局之后,这样莫名的忧虑几乎日渐的加重,甚至已经累积到一种快要爆发出来的境地了。
特别是和总指挥开始共事的这一段时间,她对生活在那个老人厚重的背影之后除了疑虑之外,多少又有一些恐惧。
那人深邃的背影之后,是对这个庞大的帝国所有黑暗的事物透彻到令人发指的掌握。
从开始的秘密警察发展到对国内国外的谍报组织,甚至到如今的武装部队,竟然全部是这个名叫古斯塔沃的老人一手操办的。
就如同他刚才所说的,秘密警察的确是一个应当怀疑一切的职务,但并不是所有。相应的职务所应了解的真相都潜移默化的形成了规定,但也不是每一个斯塔西地的成员都能有总指挥的那份清闲同淡然吧?
这清闲与淡然的背后,或许仅仅是一种满足了所有好奇心的心境呢?
无论是自己应当了解的,还是自己不应当了解的,似乎他对于情况的掌握已经超过了好奇心可以覆盖的范围。
每每想到这些,范妮萨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军部的作战会议室从战争开始以来,一直就成为了全国上下最为繁忙的地方。
海陆空以及轨道部队的将领聚集在这里,直接的规划出前线所有的战事。
自然,能够进出这道大门的,除了肩章之上将星闪耀的将军们,就是来去匆忙,形色严肃的参谋们了。
作战会议室门口的卫兵对于这位老人的到来似乎有些疑虑。但不过在看过总指挥的证件之后,他们也恭敬的闪在了门边。
起初忙于战事的将军们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这个倚在门边的老人,不过陆续有那么几个人发现了他那忽明忽暗的烟斗,边小声的向着周边,把消息穿散开了。
有那么一会儿,整个作战会议室中,竟是鸦雀无声。
“这么繁忙,找我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啊,我的将军们。”
他收起手杖,挂着微笑走进了人群之中。
“哎哟,空军的那几位,脸色不要这么难看呀,怎么了?”
那名空军的上将看起来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
“阿赫莱特纳总指挥,有些事情,你们斯塔西地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们的空降师安排好的极地训练,你凭什么在不告知我们的情况下,就擅自用你的人替换了?”
总指挥笑着踱步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与其说空降师,我还想向上将大人请教一下今天执行武力宣告任务的To-291事故呢。你想想看,现役空军新世代战机在抵抗组织的活动区域坠毁,不说抵抗组织能从我们的To-291上研究出什么来,那我们的那位飞行员,听说可是王牌中的王牌啊。你们有想过谁来担起责任吗?”
他的微笑中似乎饱含了太多东西,仿佛他不是被军部传唤,而是他正在军部传唤这些将军一般。
“你!…”
“不用担心,我这就安排我的人去帮您料理后事,安心吧。他们不正好也是训练,来不及安排了搭了搭您的便机,这样,我们一笔勾销,怎么样?”
“好的,我这就为您安排,让他们改变预订的航路!”
那名上将似乎已经说不出话了,的确,王牌飞行员在抵抗区域坠机的责任,首相如果追查下来的话,恐怕他也难逃干系。
他转过身,竟也不道别,快意的将整个作战指挥室甩在惊愕之中,离开了。
“总指挥阁下,总指挥阁下!”
范妮萨有些狼狈的跟上了老人的步子。
“关于他们的具体空降地点,那架To-291事故的时候您不就已经让我去传达了吗?为什么在将军们的面前又要…”
他停下来,打断了范妮萨的话语。
“不是什么东西都需要知道,难道我没有说过么?范妮萨上校。”
老人笑笑继续往前迈开了他的步子,只留下范妮萨一个人有些不知所措的跟在他的身后。
...
从驾驶舱之中弹射出来的时候,才能多少真切的感受到一些能够被称为生命禁区一般的寒冷。虽然在人类短暂的历程之中也曾经历过冰期的考验,可是这次的冰期,似乎比历史有所记载的时代,更加的寒冷。
在高空之中缓缓张开降落伞的时候,冰冷而稀薄的空气迅速的将整个的身体周围的热量抽干了。驾驶服虽然多少有一些抵抗寒冷的能力,但是相对于专门针对北方而设计的极地战斗服,还是逊色了许多。
希金斯没有多想什么,启动了驾驶服中自带的加热系统,来填补在这四周的严寒所包裹下的微不足道的体温所散发出来的热量。
To-291的残骸拖着烈焰与浓烟,坠向身后的林海之中,不过多久就在深邃的林海之中迸发出一股激烈的爆炸。余下的就只有将那周围映照得通红的火焰了。
希金斯并不想被挂在那缓缓逼近的常绿针叶林之中,他四下眺望了一番,拉动降落伞,向着林海的边缘滑去。
伴随着呼啸而来的风声,希金斯有些踉跄的摔在雪地之中。他匆忙的从积雪之中挣脱出来,又被没有收起的降落伞拖着摔出去那么一段距离,才在在风中稳住了身子,割断了身后缠绕起来了的降落伞。
不只是错觉还是什么,希金斯总觉得顺着风声,似乎有些异样的声音传了过来。
寻着那声音的方向,他把视线投向了林海的深处。
下一瞬间,从那林海的阴影之中,缓缓的踏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就是那架坠毁的飞机的驾驶员吗?”
那是如同冰雪一般,冰冷得毫无知觉的话语。
目光的尽头,是映衬在她淡蓝色的大衣之前寒光闪闪的枪口。
有那么一瞬间,无数个想法跳过希金斯的脑海,他手下意识的向着身后的枪袋摸去,可是不知为何,他却迟迟无法将那只手枪拔出来。
紧紧裹着手套的那双纤细的小手似乎和她手中那条沉重的步枪格格不入,那把仍为拜托木质枪托的步枪配上那微微向上扬起些许的机械瞄准镜,不知为何,充满了异样的陈旧感。
空气似乎在这一刹那,僵持住了。
希金斯知道那是一支可以称得上古董的步枪。在这个电磁步枪已经完全列装的年代,那只步枪膛后显得有些突兀的枪栓就足够说明这点了。但从这点上,希金斯清楚地明白如果她选择头部瞄准的话,那只落后的步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击穿他的驾驶头盔。
虽说如此,她稳稳的挺立在马背之上,纹丝不动的举着那只沉重的步枪,也凸显出几分同她的年龄完全不符的老练与风霜。
淡蓝色短大衣的下摆之下,衬着一条条纹的裙子,一头飒爽的银发,配上丝带飘扬的水手帽,虽说应该仅是10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格外的英气勃发。
无论如何,希金斯都无法对那个女孩拔枪相向。在战火中被逐渐磨练成一座杀人机器的他,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对这种血腥的搏杀丧失了兴趣。甚至连他当初义愤填膺的报名参加空军时所立下的誓言也几乎在机舱中日复一日的消磨之中,变得无影无踪。
“没有听到吗?!快把你的枪丢出来,然后双手举过头顶!”
小女孩的声音有些紧张,似乎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一般。
希金斯看着她绷紧的面容,忽然觉得有那么一些释然,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女孩不要开枪,一边缓缓的把身后的枪袋解了下来,向着她丢了过去。
她拍拍身下的马,从它的身上跳了下来,有些机警的看了看,迅速的捡起了希金斯的枪。
“你是从南边过来的吧,嗯,肯定是的。”
“总…总之你现在是…是我的俘虏了!嗯!乖乖把手伸出来。”
看着她的样子,希金斯忍不住在心里偷着笑了笑,虽说发生了意料之中的意外不过希金斯却还觉得有些因祸得福。
平安的返回基地的话,对于现在的祖国来说,他肯定会被派遣到航空兵学院成为培养新一代空中杀人机器的工具。作为一名从前线调回的能够成为战斗英雄,甚至还会被作为政府进行战争动员的宣传工具,想到这些,希金斯不禁觉得在这冰天雪地的荒原之中被俘虏倒是一种更好的结局。
他老实的伸出双手,静静的看着那个女孩小心翼翼的向他靠近。
不过说回来,传说中的抵抗组织,真的存在啊。
看着她棕色的长靴在雪地中踩出一串的脚印,希金斯心中也是惊诧不已。一件大衣,虽然在袖口和领口都翻出厚实的绒毛,希金斯也不觉得这是一般人能够抵御这般严寒的装束。更何况下身竟然只有一条在冬天都显得有些单薄的裙子和搭上了白色长袜的靴子。
传闻之中,通过基因改造而变得能够适应寒冷天气的反叛组织,原来真的在这茫茫无际的北国之中生存着吗?
每每想到这些,希金斯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小步的靠过来,打断了希金斯的思绪。
“怎么了吗?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把手伸出来了。”
她依旧带着几分警戒,一边用一只手微颤着支撑着步枪的重量,一边从身后显得有些粗犷的鹿皮包之上取下一盘绳子,在希金斯的手上用力的绕了几圈。又捡起他的枪袋,好奇得检视了一番,随即把系在了自己的腰上。
她也不说什么,将手中的步枪跨在肩上,牵起手中的绳子,将希金斯拴在了马鞍之上。
对于这种有些原始而野蛮的方法,希金斯不禁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看着她身后那个手工缝制的鹿皮背包与那只有些年代的步枪,希金斯多少又能够理解这种野蛮。
对于这些生活在他所生活的世界的传言中的人来说,多少已经和他们所谓的文明背道而驰了吧?
或许这是她沉默的身影之中意外的一分关照?
突然,一阵紧促的枪声伴随着惊雷一般的爆炸声从林间的深处传来,打破了这寂静的常绿针叶林之中单调的马蹄点在积雪之中的声音。
希金斯顺着声音望去,那正是To-291坠机的方向…
他偷偷的朝马背上了望了望,那个女孩有些焦急的侧脸久久的凝视着那个方向。
...
“打扰了,古斯塔沃总指挥阁下。”
范妮萨轻轻敲了敲总指挥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小缝,闪身进去。
虽然按照惯例,为了表示尊敬,应该用姓氏称呼总指挥这样地位极高的人物。但是在斯塔西地中,总指挥却特意强调不用使用那个发音有些繁琐的姓氏称呼他。于是久而久之,在整个斯塔西地的内部,阿赫莱特纳总指挥阁下就变成了古斯塔沃总指挥阁下。
“哦,范妮萨吗,有什么事情吗?”
古斯塔沃摘下他的老花镜,从手中的文件中探出了头。
老人陷在厚重的靠背之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那是如此简单的回答,范妮萨却能够在暖气之中感到刺骨的寒意。
那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看着有些迷茫。他把十指搭在胸前,有些呆滞的看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
“我并不这么认为,总指挥阁下。如今的斯塔西地,我们的武装保卫军都是您一手建立起来的,我们的自己的军队无论在人员的作战素养和装备上都比现役的所有陆军更为优异,您的决定无疑是为我们向胜利迈出的一大步。”
“那么为什么我们最优秀的军队,却会失去他们的指挥官呢?”
老人的目光显得有些犀利,他显然在可以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前线发回的报告说,普列文副总指挥是在被南方诸国残留在后方的抵抗组织在出行的时候伏击殉国的…”
老人扶着自己的额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不过他的表情很快的就回复了之前那般的冷静。
“先不说这个,突击队那边有消息了吗?”
范妮萨高高举起右臂行礼。
“明白了。胜利万岁!”
...
马蹄的步伐不知不觉之间加快了,希金斯有些费力的在后面奔跑起来。
相比起之前,枪声渐渐的稀薄了下来,回想起少女之前紧绷的脸庞,希金斯心中不禁有种不安的预感。
“喂!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
希金斯此刻也蒙在鼓里,虽然他明白如果还有其他的抵抗组织在附近的话,一定回去坠机点查看那架飞机的情况,但是为什么那个方向会想起那么密集的枪声,希金斯却没有任何头绪。
马背上的少女回头看了看他。
“还用问吗...那是我的…”
她忍住了话语,回过头去,狠狠的催动了坐下的马。
希金斯脚下的步伐渐渐落了下来,狼狈的摔倒的他就这样被马匹拖着在林间跑动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突然传出一阵他所熟悉的声音。
那是转轮式机枪连发的声音…
拖行着奔跑的马整个身子瞬间被射出许多创口,血流如注。
它嘶鸣着向地面摔去,背上的少女也翻落在地上。
希金斯完全没有任何获救的喜悦,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同伴是怎样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感到坠机现场的,他趴在地上,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里并没有任何人影,却又一个菱形的机械头缓缓的从小坡之上爬了出来。
希金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军队中的装备,不过每个帝国的军人都对这个机器有所耳闻。
与其说是有名,不如说是臭名昭著。
甚至在电池耗尽或者被损毁之时,这个机械还会引爆上端的身体,将其中储存的钢珠向四周发射出去,可以说是为了杀伤尽可能多的目标而设计的一款毫无人性的虐杀机器。
“快趴下!!”
希金斯向着那个从背后取下步枪的少女大喊,随即有些踉跄的挣扎起身,向她冲了过去。
那台机器很快的察觉到了他的脚步,随着他的脚步堪堪在他身后射出一梭子子弹,激起了四周的积雪。
尽管双手被麻绳紧紧的捆在了一起,希金斯还是拼尽全力的把那个取下步枪准备反击的女孩按到了马的尸体之后。
很显然,这具尸体是完全无法抵挡住转轮机枪恐怖的连射的。
希金斯看准机会,将她拖到了一个小坡之下,躲藏在了一颗松树的根部。那台机器很明显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缓缓的向这边逼了过来。
没等那个小女孩说话,希金斯便狠狠的按住了她的肩膀。
如同一个小小的战壕一般,希金斯在这里回想起了许多许多。
看着她有些惊恐的神色,希金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先前那种抱着好奇半开玩笑的心态已经消失全无,作为一名军人的灵魂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她有些惊魂未定,梳理整齐的银发也显得有些凌乱了,看了看希金斯真挚的目光,她轻轻点了点头。
“你首先要知道,那个是我们国度的秘密警察部队制造出来的杀人兵器,用你手上的那只步枪是没办法贯穿它的要害部位的,你明白吗?”
她有些呆滞的点点头,突如其来的事故已经让她变得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我要你现在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并且把我的手枪给我。那是装备了8mm电磁弹的手枪,能够打穿那个怪物身上任何的装甲,你明白吗?”
她颤颤的点了点头。希金斯那果断的陈述和有力的质问让她几乎没有任何质疑的余地。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匕首,割断了希金斯手上的绳子,随即从枪袋之中掏出了他的手枪递了过去。
希金斯熟练的检查了一下手枪的情况,松开了保险。
“等等,你的腿….”
似乎是因为紧张而完全忘记了痛觉,希金斯这才注意到左腿上至少已经有3个创口血如泉涌了。
他咬了咬牙,大概知道自己的这条腿已经废了。
“先应付眼前的东西再说,这点小伤,我身上的飞行服至少还是有些止血应急措施的,不用担心。”
一种临时的默契似乎已经悄然形成,她没有答复,默默的趴好,将自己的头用双手掩住。
机械臂踏在积雪的声音逐渐的逼近,希金斯再次深深的吸了口气,探出了身子。
两道蓝色的光芒闪过,那台机器在抬起下端的枪口时骤然停止了动作。随即,上半身的躯体被弹出,如同雨点一般的钢珠随着爆炸四散射出,打在周围的林木之上,发出一片窸窣之声。
顺着坠机的方向,二人小心的摸索过去,竟然清理了察觉到声响靠近过来的一共10台这样的灭绝人性的毁灭机器。
当To-291依旧燃烧着的残骸映入二人眼中之时,希金斯不得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同一场屠杀一般,围绕着机体的残骸,散乱的倒着一群人的躯体。
身边的少女如同疯了一般扑向那个屠宰场,哭嚎着在每具尸体身边摇晃着他们,呼唤着他们的名字。
不可能。
这个词语在希金斯的脑海之中回荡着。
极高的能耗导致这样的机器人只拥有半个小时的作战时间。这十台机器,究竟是怎样投放在这个地方的…
他能感受到肾上腺素在身体中疯狂的奔涌,无数个危险的思绪在脑海中奔流而过。
难道斯塔西地的爪牙已经到达这里了吗?
他们如何知道这里会有如此之多的抵抗组织?
偶然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散落在机体周围的两个挂舱,那本应该是装着劝降抵抗组织的传单的东西。
吊舱被野蛮的撬开了,似乎正是四散的倒在四周的抵抗组织成员的所作所为。
不,不可能。
他应该只在吊舱里携带了传单才对…
回头望去,希金斯的身边便是一个机器人的残骸,他一瘸一拐得走过去过去,祈祷着自己所想的事物不要成为事实。
位于残留着的躯体之上,有一块突兀的晶片,希金斯捡起那块残骸,仔细端详了一番。
“呵。”
他有些惨淡的笑出了声。
这是一个光敏传感器,回头看了看吊舱的形状和上面那个被撬开的巨大缺口,希金斯多少明白了什么。
“一个吊舱5个…在撬开的那一瞬间就启动了吗…”
如果这么一想的话,难道这个事情在自己的To-291起飞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吗?想到这里希金斯不由得不寒而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目光下意识的飘向了那个跪在地上,妄图徒劳的唤醒同伴的那个女孩身上。
如果是那样的话,危险还远远没有结束。
“喂,挑些你觉得有必要的东西带走吧,如果现在不离开的话,恐怕…”
她抬起头看看希金斯,眼角依旧挂着晶莹的泪珠。
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她默默的放下自己的鹿皮背包,在尸体中检索起来。
一切都是无法预料的,他现在所想的,也仅仅是怎样能够在悲剧已经发生的基础之上,最大程度的减少之后所带来的更多伤害。
希金斯知道这样是十分残酷的决断,但是他已经发誓不会再因为自己的原因夺取任何人的生命了。
左腿已经渐渐变得冰冷起来,虽然飞行服的内层多少能够阻止一些流血,但不过对于这种空心软件弹撕开的巨大创口来说,已经是无济于事了。
不少其它抵抗组织骑过来的马也倒在了血泊之中。幸运的是,透过林间望去,仍能看到有几匹逃开的马在林中的远处有些惊恐的晃荡着。
少女吹了吹口哨,将它们呼唤过来。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可以避一避的地方吗?”
费劲了拖着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腿,希金斯跨上了马背,向她问道。
她看起来有些冷漠的点点头,随即调转了马头,引着希金斯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你…一直在手上敲那个东西…怎么了吗?”
突然间,她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宁静。转头看向希金斯手中的个人终端。
“啊,没什么,只是写点东西罢了…”
希金斯叹了口气,一边用拇指快速的在屏幕上敲打着。
“哦…刚刚…刚刚…多谢你了…”
她声音压的极小,就要被马蹄盖过去一般。
“嗯?什么?”
希金斯甚至有些没听清楚。
“没什么。”
她有些沮丧的别过头去,除了踢踏的马蹄声之外,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女孩找到了一个他们之前宿营的地方,在几块能够遮挡风雪的石头之后还有他们没有收拾的简易帐篷。
“先进来吧…你…腿上的伤…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说着,她掀开了面前的帐篷。
下一瞬间,她只感觉到脖颈之后受了重重的一击,随即,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一般,一切很快被黑暗所包裹。
意识清醒过来之时,她却已经端正的躺在帐篷之中,枕边还放着先前希金斯反复在手中敲打的个人终端和他的那只8mm电磁手枪。
“非常抱歉会用这种方式和你道别。或者说,匆忙的还没能够介绍我自己就要向你道别了。我是希金斯,一名帝国战斗机的飞行员。”
“无论如何我也无法接受你向我道谢。对于厮杀这件事情,我早已感到厌倦了,但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却又是意料之外的。”
“这或许本来就是一个陷阱,而我也构成了这个陷阱的一部分,成为了引诱你们上钩的诱饵。”
“我本来是如同往常一样,执行向你们活动的区域执行空投宣传资料的任务,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想到,挂舱之中会是斯塔西地的虐杀机器人。”
“我在机器人的残骸上发现了光敏的传感器,应该是你的同伴们在撬开那架飞机残骸之上的挂舱时,感光启动的,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想必我也不用多说了。”
“如果那个机器出现了,我想他们更为令人畏惧的突击队员应该很快就会到达了,如果你依旧肯相信我的话,请在清醒过来之后马上逃走。”
“距离我驾驶服的体温维持系统电池耗尽,约莫还有2个小时左右,在这样失血的情况下,我想我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请一定放弃来找我的想法。毕竟,我多少是个军人,如何在敌人的后方掩盖自己的踪迹还是十分擅长的,再者,我的驾驶服之内应该还会向他们发送我的实时位置,这无论如何对你都是相当不利的。”
“在我们的世界中,你们的存在一直是如同都市传说一般,如今能够在最后的时刻亲眼见识到你们的存在,或许也是一种奇遇。”
“在这个终端的旁边是我的8mm电磁手枪,如果你遇到危险的话,请按照下面的步骤去使用它。”
少女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正如流星陨落那般,那架战机在划过她的天空,也正如流星那般,短暂的毫无痕迹。
“可恶…狡猾的东西…”
她的眼角再次晶莹起来,紧紧攥起的小拳头,拼命的捶打着面前的枕头。
风雪声,似乎更加的嘈杂了。
...
“打扰了,古斯塔瓦总指挥阁下。”
“哦,有什么事吗?范妮萨。”
老人在办公室中踱步着,伴随着阵阵青烟,手中的烟斗不时冒出猩红的火光。
范妮萨打开手中的文件夹。
“内阁来的书面嘉奖令已经送到了,阁下。”
“这样?”
他放下手中的烟斗,微微笑了笑。
“不用念了,我都知道是什么东西了。首相大人的嘉奖令,在丧失新意,一沉不变的事情上,总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严肃之中的一抹幽默,使得范妮萨不知不觉之间也跟着笑了起来。
“倒是有几件事情需要你待会儿马上去办一下。”
一点幽默过后,古斯塔沃又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严肃之中。
“您说吧。”
还有,突击队采集了现场被击毙的‘先驱者’的基因样本,我需要你将这些样本交给‘先驱者’劳动管理局的人,他们有之前政府留下的基因工程的文件中,可以确定他们的身份。”
范妮萨显得有些迟疑,显然这两个决定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怎么了吗?以你的能力,我想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应该在这一瞬间已经水落石出了。”
古斯塔沃轻轻端起他的桌上斟满的酒杯,缓缓的走了过来。
“大部分是这样的,总指挥阁下,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
老人脸上勾起了好奇的笑容,如同一个顽童一般。
“哦?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
“如果是需要通用动力公司的罪名的话,任何一名飞行员都可以,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从前线撤下来的战斗英雄呢…况且,我认为将他放到飞行学校能够有更大的用途…”
老人将金黄的冰酒递到范妮萨的手中,微笑着倾听她的疑问。
“哈,这你的确不知道。
老人顿了顿。
好了,范妮萨少将,疑虑不用这么多,办好我交给你的事情吧。顺便,我宣布,从今天开始,由你接任在前线殉国的安德烈.普列文少将,担任帝国最高议会国家安全保卫局的副总指挥。”
意外如同浪潮一般,一波一波的涌上来。范妮萨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那个从容的老人。
他走过来,轻轻用手中的酒杯碰了碰冻在范妮萨手心中的杯子,发出了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