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睡前小故事
将摁在马车帘布上的右手缓缓放下,逐渐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这几天,席德总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诸神在上,该怎么说好呢?那是一种没来由的感觉,就如同那些总是喜欢站在枯枝树上叫喊的乌鸦一样。
一样的不详,一样的不安。如同来潮的心血,时而涌起,时而落下。令人感到难以追寻,难以琢磨。
是对本身的信仰不够坚定,所以才诞生而出的心魔吗?或许是,或许,不是吧?
紧了紧自己胸前配戴着的银色十字架,苦笑中搓揉起自己太阳穴的席德,不由得在心中低语了起来。
“诸神在上,请仁慈的万物之神饶恕吾等的罪衍。您之所在,即是生命的原初。所有的黑暗,终将……。”
内心深处的祷告,尚不及进入正式的阶段。原本不断前行的马车,却在一下秒有规律的停滞了下来。
身为一位在冷枫领境内生活了十数载的资深神父,席德很明白,看来自己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虽然说,从时间上判断这次比以往慢了些许。不过考虑到此刻本该在外面驾车的人早已化作了冰冷的尸体,这样的前行速度,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就是了。
毕竟,仁慈的万物之主会宽恕罪人们所有的罪孽。无论是谁,一视同仁。这一点,早在三个月前他就看的一清二楚了。
“诸神在上,诸位便是梅洛主教派遣来的圣堂骑士吗?足足一个小队的阵容啊。感谢你们的到来,各种意义上。”
做出了一个微微躬身的欢迎姿态,在午夜的寒风中从容走下。名为席德的银发神父,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诸神在上,阁下就是梅洛主教口中,专门负责冷枫领传教事物的席德神父吧。那么,是否能请你解释一下你现在的行为。”
深灰色的瞳孔瞥了瞥马车上早已没有了上半身的驾车者,叹息着竖起了手中长枪的圣堂骑士真的很难相信。
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身形多少有些佝偻,不知道下一刻还能否重新站稳了的老神父。居然,会是梅洛主教口中所谓的异端。
以一己之力,屠杀了自己身后这座修道院内的所有人。还能在事后,如同往常一般的往来行走。
要知道,身为冷枫领境内最早的传教士。在背后这座修道院生活的人,可都是席德交往十数年的同伴啊。这样的交情,说杀就杀。
这样的人,不,这种行为根本就已经不配被称之为人。那根本,就是行走在人间的披发恶魔啊。
一念及此,不管眼前神父的笑容是何等的无害。包括开口的主事人在内,一共六名圣堂骑士,皆已摆出了全力以赴的战斗姿态。
绝对,绝对不能放任对方继续存活。这样的恶魔,必须予以全力的审判。令其,彻底的消逝在人间之中。
“诸神在上,什么解释?诸位尊贵的圣堂骑士大人们,不知道,你们所要的解释是关于什么事情的呢?”
歪着脑袋,努力做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在咳嗽声中勉力地抬起了眼皮,席德总算明白这几天内心深处的不安究竟是为何而起了。
圣堂骑士啊,还一口气来了六位。这样的配置,莫说放眼冷枫领。便是在整个西南地区,也算是顶级配置了吧。
不过,哪又如何?就算梅洛再怎么样挣扎,所做的,也不过是加快自己走向天堂的道路罢了。
六位啊,啧啧啧,真真棘手呢。一口气向仁慈的万物主宰献祭这样数量的高级灵魂祭品,大抵,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吧。
带着这样的思绪,摊开了自己的双手。回首望了望在骑士身后的那座修道院。轻笑了一声的席德,低声补充着继续说道。
“是关于你们即将在我的帮助下,回归众神的怀抱,获得永生这件事情。还是,有关于那把圣剑的问题呢?”
“诸神在上,彻底的疯了吗?很遗憾,席德神父。愿此战之后,你能得到救赎,得到忏悔的机会。”
面对眼前老者近乎挑衅般的发言,位于圣堂骑士最前端的主事者发出了怜悯的叹息。居然,连话语发交流都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那他,也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顾忌。试图去做一些,类似留手之类的行为了。
“诸神在上,忏悔?不不不,在伟大的万物之主面前,唯有死亡才是唯一的救赎。看来,梅洛也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完完全全的告知给你们呢,圣堂骑士先生。”
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面对逐渐展开包围网蓄势待发的六位骑士。缓缓闭上了眼眸的席德神父,仿佛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不过没关系,反正类似的情况我在修道院之内就已经见过了。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将当初的事情再重复一遍罢了。”
话语落地,在骑士们奋力跃起的围杀中骤然消失。下一秒,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石化圣剑,替代了席德神父原本站立的位置。
“神说,汝等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啊。神说,死亡才是唯一的真谛。被伪神指引的迷途羔羊,就让我引领你们回归万物的怀抱。”
诡异的血月,孤悬在诡异的夜空之中。当迷雾笼罩了整座修道院的刹那,原本安息了的不安宁之人,重新醒来。
“诸神在上,来自圣堂的骑士们。就让我的同伴们,告诉你们何谓信仰的彼岸吧。虽然说,在此之前他们和你们一样无趣。一样的,令神厌恶。”
慈悲的泪水潸然落下,在一位骑士不可置信的注视下轻松的折断了对方突兀袭来的长枪。再度睁眼之时,手持石化圣剑的席德已然不再是席德。
……
“诸神在上,换句话说。那位名为席德的神父,已经被恶魔给同化了吗?圣堂骑士,怎么感觉这比魔术师都要来的玄幻啊。”
对给自己添上了新茶的露露缇雅道了一声谢,仔细的倾听完梦伝染口中这个所谓的睡前小故事。
摁在茶杯上的双手很随意的磨砂着,企图从午夜的寒风中找到一丝安心的温暖。名为夜洛的黑发少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诸神在上,如果说在今夜之前有人和他讲这个开头和结尾都莫名其妙的故事。那他最多,也就是一笑了之。
但在今夜之后,回想起那和故事中相同的异变之情。夜洛深知,那一位名为席德的神父,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对方还极有可能活到了现在。并且极有可能,就是杀死夜罗德的真凶。
“诸神在上,事实有的时候就是比故事来的更加离奇。再说,这也不是我们问题的重点好吗?”
略显不满的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咖啡杯,合着刚刚一段口干舌燥激情洋溢的演讲,就换来了对方这么一句幼稚的质疑。
圣堂骑士,我的圣光啊,那都是几千年前的过去式了。话说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先把这杯凉了的咖啡换一下可好?
“嘛,那只不过是下意识的感叹罢了。其实我更加好奇的是,那把在故事里出现过的石化圣剑,到底是什么情况。”
干笑着亲自替梦伝染倒上了一杯全新的热咖啡,凝视着对方那双猩红的瞳眸,黑发少年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按照一般故事发展的逻辑,一名能够在冷枫领境内传教数十载的资深神父,想要在一夕之间令其叛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努力的接受着故事里那些看似玄幻却可能无比真实的设定,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的夜洛继续说道。
“坚定的信仰,不可能转瞬间发生变化。除非,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的本性。比如说,那把通体漆黑的石化圣剑。”
“诸神在上,这个论断有点牵强了。毕竟那只是小说的逻辑,不是现实。不过,这一回夜洛同学你还真说在了点子上了。”
略显诧异的抿了一口夜洛倒的热咖啡,梦伝染的脸色便在下一秒彻底的黑了下来。那副阴沉的模样,搭配上对方冷然的神色。简直,不要太过好看。
诸神在上,夜洛这个混蛋。刚刚貌似他在替自己倒咖啡的时候,顺道习惯性的补上了一点糖。
将手中的咖啡杯重重的放下,在夜洛一脸无辜的注视下不满的冷哼了几声。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梦伝染继续说道。
“事实上,在夜罗德出事后我就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这个问题了。那把在故事中出现过的石化圣剑,确实就是本次事故的主角。”
用手沾了些许加了糖的热咖啡,在桌面上随意的比划了开来。半眯着眼依靠在咖啡椅上的梦伝染,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至于遥远之光】,传承自圣堂的原初圣器之一。同时,也是温德伊尔大陆历史上,曾经被万物造化之神持有过的弑魔之剑。
距今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前,于冷枫领境内彻底失踪。其最后的持有者为堕落的狂信徒——席德神父。
“诸神在上,所以想要了解夜罗德的死因。这把传说中的弑魔之剑,必不可少。夜洛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将那杯加了糖的咖啡全数倒入到夜洛的茶杯之中,梦伝染的笑意,在此刻显得是那样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