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
现在已是半夜,夜空中的月光也仅仅照亮了几个靠窗的房间,然而在奈良超常的视觉下,昏暗的厕所在他眼中纤毫毕见。
自然,那有着与他脸上一模一样惊愕表情的镜中倒影也映在了他的眼中。
“我......是喰种?不对......”
奈良双眼无神地抱着头,脑中却涌现出了这样一幅画面。
幼小的“自己”走在街上,旁边是牵着自己手的妈妈,夕阳的余光将两人的影子照得极长。
在记忆中,自己上街的次数很少,所以这次自己也按着常例一般的东瞅西看。现在街上的行人不多,工薪族们还没到下班的时候,最多的就是放学后还没回家的学生了,他们穿着校服三五成群,一边吹牛扯淡一边讨论着接下来上哪玩。
“妈妈,为什么我不能上学?”自己抬着头疑惑的看着妈妈。
妈妈看着自己,笑着摇了摇头。
妈妈没有回答自己,而自己也没有追问。但记忆中深深刻下的是,妈妈那带着浓浓歉意和无奈的眼神。
后来慢慢长大的自己终于知道了这是为什么。
因为自己不是人类,是喰种。
人类可以吃牛排,吃米饭,吃蔬菜,喝饮料......
人类不会吃人肉......
人类的眼睛不会变成黑色,背后也不会长出赫子。
所以,自己与他们不一样。
所以,自己与人类长时间接触会暴露。
而暴露的结果,就是引来搜查官,然后去死。
自己明白,自己不能上学。非但不能上学,就连在公共场合长时间停留也是很危险的。
但是......
自己果然还是很希望上学啊。因为,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然而,自己终究还是暴露了。
偶然一天,自己看到了一名女生被一群混混强拖到了小巷里,女生拼命喊着救命,周围却没有任何人。看样子这些混混也是有所顾忌的,故意挑了这个落单的女生,而自己却因为站的地方有些阴暗,所以恰好没有被看到。
有心离开,耳边却回响着女生的呼救声。
叹息声中,自己终究还是顿了脚步,将左手的袖子撕下缠斗的脸上,向昏暗的小巷中跑去。
对手不过是普通人,连赫子都没必要用,仅仅凭借着身体素质便将七八个混混通通打倒在地。
然而自己还是大意了。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后一个倒地的混混悄悄从裤兜中掏出了折叠刀,然后突然冲了过来一刀捅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自己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推了一个踉跄,回头一看,却是混混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发呆。他自然不是因为一时冲动伤了人发呆,而是自己的刀断了。
这已经不是身体素质好能说明得了的了。
看着混混们和女生脸上惊惧的表情,终究还是没做下杀人灭口的事情。
自己并没有露出赫眼和赫子,再说当时脸都蒙上了,他们是认不出来的。
然而事实证明,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事情过后仅仅两天,搜查官便找上门来。那时正好自己买完东西走到家附近,眼睁睁的看到搜查官破门而入,而父母在与他们战斗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体力耗尽被杀死。
而自己东躲西藏了五天,终于突破了搜查官们的警戒线跑到了临区。
为什么?!为什么?!!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救下了那个女生吗?还是因为大意被人发现了异常?
就算是如此,错的也是自己,为什么父亲母亲也要死?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连吃的肉,也是从各种事故现场偷偷捡回来的。他们从没伤过一个人。
就算如此,也要死吗?就因为我们是喰种?
究竟是谁报的警,是混混还是那个女生,都已经无所谓了。自己并不恨他们,因为他们只是做了作为一个人类应该做的事。就像从动物园里跑出了一只狮子,人们只要发现自然会报警,因为这只狮子“可能”会伤害到他们。
自己的究竟应该恨谁?不,其实并没有怨恨。
谁都没错。错的,仅仅是因为自己是喰种,而不是人类。
【既然如此,那我就作为一名喰种活下去吧。】
“自己”如此想到。
......
混乱的记忆开始融合,自己时而身为奈良文秀在学校学习,时而身为石田华杀人食肉。两个都是自己,只是自己的两种身份罢了。
......
......
“不!!!!!”
奈良脸色狰狞的大喊了一声。
“这不是我!!!都不是!!”
开始融合的记忆再次崩溃,混乱的画面如同浆糊一般搅和在一起,其中不只奈良文秀的安静生活,石田华的隐忍、疯狂,甚至还有阿历克斯的人生片段。
在奈良脑中,自己这一刻还在家中写作业,下一刻便在和其他喰种厮杀,而胜负还没有分出来,自己便又在一片废墟般的城市中跳跃奔跑。
然而,就在这些画面疯狂闪动之时,奈良却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真的都是我吗?
已然变得如同漩涡一样的记忆突然一顿,好像按下了暂停键般静止下来。奈良慢慢从漩涡中脱离了出来,而下一刻,漩涡继续转动,只是奈良却已经从一个经历着变成旁观者。
奈良的脸色渐渐恢复平静,缓缓睁开了眼睛。奈良转头向镜子中看去,和之前一样脸色苍白、面容英俊,只是眼睛已经不再是那诡异的赫眼了。
和以前一样。
但......与昨天相比真的没有任何变化吗?
不,有的。
看着镜中的自己,奈良的眼中一片坦然。
【我不是“阿历克斯”,不是“奈良文秀”,不是“石田华”,我......就是我。虽然现在的我也叫奈良文秀,但我不是“他”!】
奈良“舍弃”了所有的记忆。同化而来的记忆就算再真实,也是别人的,虽然拥有,但没经历。
奈良嘴唇弯起,“第一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