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睁开眼睛。
啊,不认识的天花.......不,并没有天花板,入眼的是一片深邃的夜空。
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奈良慢慢坐了起来,扫视着周围,昏迷使他出现了短暂的记忆断层。
这是一个昏暗的小巷,周围净是碎石,尤其是自己身体旁边,地面上、墙壁上全部都坑坑洼洼,自己身下还有一大滩的血。
【这是哪?我为什么会昏迷在这里?还有这些坑是什么?看上去......有些像被子弹打出来的,还有这些血......难道是我被人用机枪扫射过?】
突然,奈良纷乱的思维中划过了一缕红色。那是如同火焰一般跳动的颜色,那是如水晶一般亮丽的颜色。
【不对,不是子弹,是红色水晶?!】
奈良脑中闪过了昏迷之前记忆最深刻的一幅画面。那是一道黑色的人影,右臂上包裹着好似闪动着红色纹路的金属大剑,背后伸出了两片如同火焰一般的翅膀,而正是那两片翅膀发射着无以计数的赤色流光,那铺天盖地的红色水晶样的刀片好似要把自己淹没一样。
奈良双眼微微睁大,他看到了男人的眼睛,黑色的眼白,赤色的瞳孔,还有眼眶上的红纹......那是喰种的眼睛。
【那人......】
“啊啊啊啊啊......”
正待奈良要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境时,一股庞杂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涌出。
“我......我是......啊啊啊啊啊......奈良...文秀......我......石田华......阿历克斯......”
奈良双手抱头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狰狞。
奈良的痛苦与其说是读取记忆时大脑超负荷运作,不如说是同化记忆时对自身人格产生的怀疑所造成的精神崩溃。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生理问题,而是心理问题。
奈良不是阿历克斯,他没有阿历克斯那样强大的精神意志。
最初的阿历克斯是人类,但是他被击毙了,复活的阿历克斯已经不是原来的阿历克斯了,那只是单纯的黑光病毒。他没有继承阿历克斯的记忆,没有继承阿历克斯的人格,他仅仅是自己,仅仅是黑光病毒,只是用着阿历克斯的样子而已。
阿历克斯在吸收别人,读取他们的记忆时,能清楚的明白这是其他人的记忆,而不是自己的,就像在看一场感同身受的电影而已。但即使是这样,阿历克斯仍然被他所吸收的人们的负面情绪所影响,他能感受到人们的痛苦,能感受到人们的憎恶,能感受到人们心中的黑暗。
没有人是圣人,再善良的人心中也会有讨厌的对象,更何况人类只要活着,就会彼此伤害,即使本身无意如此。
阿历克斯难道看不到人类心中的闪光点吗?不,他看得到,他全部都能看到。但正因如此,无论心中有多少光明,他的背后也总隐藏着黑暗。
阿历克斯曾游历世界,就在他阻止核弹,救下一整个城市的人之后。但随着游历,他越发的发现了人类心中的自私。最后他在一个小镇中定居,从一个伐木场的主人那里租了一间小屋,并化身为一名作家。渐渐的,他被伐木场主人的女儿所吸引,并爱上了她。但他从伐木场主人的前搭档那里得知,伐木场,主人曾经是一名罪犯,犯下了很多的罪行,其中甚至包括勒索和谋杀。阿历克斯感到一阵愤怒和失望,并在最后杀死了伐木场主人。当他回到自己的小屋时,他发现伐木场主人的女儿竟然在偷他的钱财,而就在他惊讶于眼前的场景时,女孩突然掏出了手枪一枪打中了他的头部,并表示她的父亲教过她要过更好的生活。
阿历克斯绝望了。
人类是毫无价值的,他有责任毁灭人类并创造更加美好的新世界。
但最后,他发现他已经迷失了自我。所以他培养了海勒,一步步的引导他变强,希望通过他的手来阻止自己。但他又不希望海勒成为一个像他一样冷血的怪物,所以他杀了一直在帮助海勒的神父,并掳走了海勒的女儿。
阿历克斯成功了,海勒终结了他,并吸收了所有的病毒。
他的最后只有一片坦然,和如释重负。
这就是奈良通过记忆碎片所了解到的阿历克斯的一生。
奈良不同于阿历克斯,甚至他的人格都有一部分是通过同化奈良文秀所形成的,所以吸收同化对他的影响十分大。
而且在得知阿历克斯的结局后,奈良就知道吸收同化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事了。多一份能力,多一份记忆,多一份痛苦。奈良不想像阿历克斯一样迷失自我,也不想像海勒那样,被动的通过失去重要的东西使自己保持人心。
所以奈良对于吞噬别人是很抵触的。
这次,仍然是被动吞噬。他自身的人格被名为石田华的喰种记忆所冲击,让他开始迷失自我了。
不同于阿历克斯的记忆碎片,这一次,奈良在石田华的记忆中清楚的看到了“自己”是如何“亲手”将人类拆成一块块的零件,清楚的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将它们吃下去,也清楚的看到了每个人死去时眼神中所透露出的绝望与痛苦。
奈良一手捂着头,一手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脑中的人格纠纷仍然没有结束,脚下只是遵循着本能向着奈良的公寓走去。
眼睛中不时露出癫狂的神色,甚至眼白还在变黑,眼眶周围也渐渐出现了红色纹路。对于一个准高中生来说,喰种的人格还是过于强大了。
这里并不仅仅是年龄问题。大部分的喰种都是心理疾病患者,这与种族无关,这是他们的生存习性所造成的。
喰种无法食用人类的食物,所有的食物在他们嘴里,都是拥有各种奇葩味道的黑暗料理,甚至对于他们的身体还有危害,“难吃”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感受了。如果哪天你可以真的试着吃土,或者干嚼一下海绵,或许可以品尝到喰种在吃人类食物时的感觉。
餐中唯一可以食用两种食物,一种是咖啡,而另一种是人肉。咖啡可以看作是饮料,而人肉,则是喰种生存下去的必需品。
普通人仅仅是杀人,就会造成心理创伤,更遑论亲手杀人,还要吃下去。
很多喰种的精神病都是被逼出来的。
这一关奈良若是闯不过去,从此变成喰种的思考方式都是轻的,精神分裂都不过是等闲。最严重的情况,直接变成疯子到处杀人都是有可能的。
纠缠的记忆扰乱着思考,幸好奈良的钥匙不多,否则就连开门都是个问题。
“咔”
费力的打开门,那两脚步踉跄的向卧室走去。在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奈良无意中看到了镜中的倒影。
那是一张英俊而苍白的脸,然而在微长的短发下却是一双诡异的眼睛。
黑色的眼白,赤色的瞳孔,以及眼眶周围的红纹。
奈良愣住了。
“咔嚓”
扶着门框的右手无意识中用力,顿时将门框捏了个粉碎。
“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