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结构大胆而呈纤细空灵的教堂,这不完全是个笑话或赞叹,它遭到了挑衅意味的破坏,与四周彻底毁于兵燹的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
硝烟仍在随着微风飘荡。
穿过滚滚东流的浊河,苏婼来到了这里,由一块压在栅栏下的木牌得知,该地区曾经的名字是叫亚兰洛普村。既然是一样的文字,那这离母星应该并不遥远。
她已经不眠不休逃了二天,想着那人不会这么快找到自己,便打算休息一会,不久前生吃的那几条鱼已足够撑过一晚。这一路以来可没少遇到危险,幸运的是这个灭迹的村子暂时不会有人光顾了。
无奈过后,则是深深的愤怒。
如今所身处的地方不再是那颗熟悉的星球了,到处都是钢铁和魔法的暴动。只不过一觉的时间就被带到了这来,换做谁也接受不了。不管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而她只想回到母星。
苏婼决定明日破晓前就不再一味的逃跑,得抓个魔法师把自己传送回去。她上次醒来时发现身上的伤全部不见了也感受不到疼痛,就象做了个长远的梦一样。
只恨当时没有趁那个自称手标者的家伙熟睡将其杀死,才在意识到不对劲时后悔错失一劳永逸的良机。
于是,苏婼又重重地切了一声。
当走近教堂一看,干净的墙壁、窗户、勒脚和台阶立刻挑起了苏婼心中的那根警戒线。这座建筑并没有被抛弃,也毫无加建过的痕迹。按照这个时间段,里面应该有人在准备晚餐,但是没有任何应有的味道。
墙壁上雕满了对神的赞美,然而其中超过一半都是不着边际之词,总结为光辉女神的裸体,甚至还留下自己的名字,最常见的一个叫柏胧帝国狼毒公爵。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一切并不显得凌乱,似乎这样,就能体现出他们的贵族风度。
慎步游荡在教堂内的苏婼,就象一个虔诚的信徒。但事实是她已很久没被允许参加大地之神的祭典了,从记事时还偷吃祭品开始。并非犯下了多么大的错,而是她根本不愿发自真心道歉弥补。
每个墙洞间都残喘着焦味。难怪断得如此工整随意,定是某种高温武器所致。
忽然苏婼开始似有定性的来到了第四个楼层,在这里盘着浓浓的人的气味和鲜血的味道。
还掺杂着一丝杀意!
如果不把这个潜藏的危险解决,是不可能睡着的。
这段数十米廊道的彼端是几束月光照亮的大厅,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幅贴在墙上的巨画,画的内容是一个背生黑色翅膀的女人,她的装扮简单灵动的就象是由云彩织成,提着一杆长枪宛如战场军威,英武而美丽。
杀意虽然不同杀气,只存在于精神层面上,不能带来实际的伤害,但若程度足够深厚是可以短暂具有控制效果的。而此时此刻这个隐藏的杀手不仅暴露了自己,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只是稍微理智或久经沙场的人皆知杀意是可以伪装的。那一丝杀意很可能是用来诱引目标的,并非无知。
距离墙角还有两三米远时苏婼停了下来手刚摸上匕首的把,那杀意突然就不见了。
“你们这帮恶魔的后裔,非要赶尽杀绝吗!”
随着一声喊叫,一个高大人影闪出暗墙,举着什么东西用力砸了下来,可是在视力极其敏锐的猎人眼中,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笨拙缓慢,发动突袭的是黑袍主教模样的男人,瘦瘦的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清澈明亮,披散着苍白的长发,胸前挂着一枚丰字架,他手拿的是厚厚的圣典,想必刚才不是宽面而是足可致一般人死地的书脊。
以为能有一场激战的苏婼露出被耍了的苦恼表情,直接一脚将其绊倒根本不管他的身体是否承受的了。意外的是,那本圣典仍被他紧紧抓在手中,而且没有让它接触地面,甚至高举着,生怕被自己激起的灰尘粘上一样。
这一倒,黑袍就没能再站起来。
苏婼可没兴趣去纠结他那具断了都不会有声音传出的朽骨,一脚踢飞圣典踩上他的胸口,低腰怒视那张仿佛同时被踢中转向的脸,冷冷地说:“喂,你的神抛弃了你,你却还在犹豫,该不会是傻子吧?”
半晌主教才从恍惚中清醒并转过头来,音容无比严肃:“信徒可以抛弃他们的主,主当然也可以抛弃我们。”
听完苏婼不屑地笑了一声,反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会被信徒抛弃?”
“人们想从主那里索取太多但往往成空,以为用一颗真心就能换来所有。”他回答得很快,显然不止一次作出这样的答复。
这次苏婼沉默住了,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记忆。
等她醒来后发现脚下的人一副死而无憾的样子,有些想笑是因为她并没有打算痛下杀手,笑不出来是出自对那份赴死的坦然的敬佩。
“一觉过后我就走。”苏婼抬脚离去。 她当然知道这老头冲出来不是为了他自己,至于其他人也没必要再瞄一眼了。
经过主教这件事,苏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反复思考信徒索取问题,最初信仰着大地神的时候,父母还好好的在自己身边,等到一个紧接着一个离去时哭天喊地毫无回应。
从前因为有个幸福的家庭就非常满足的苏婼,那是她第一次向大地之神祈求。
第一次而已。
想不通想到头疼,恰在此时一缕奇异的风流进鼻腔。
这些个晚上,她一直在追随着这缕特别有安全感的风,温柔的带着时令花卉的香气,吸进就能神奇地驱走心中的疲惫。
那是父母犹在时的感觉。
就在这样一个氛围下她才有了睡意,一缕神识则在周围荡悠警戒。
没多久她又突然睁开眼睛。
这陌生而可怕且毕露的杀气!
认识到此处绝不是休息的好处所,苏婼迅速冲出墙角爬上窗台欲寻逃路,不知是因为身后传来的杂乱凄厉的叫声还是别的迟迟没有下去,脑袋更象灌了铅一样不足以挪动分毫。
在她的印象里,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表现得那么不堪。
身上这把短剑是母亲留与的唯一东西,它一定都看到了。
而母亲曾经说过的话,也在这时重现耳畔。这匕首上的花纹是代表着勇气的琉璃苣,圣母玛利亚最喜爱的花,它会给你无穷的力量,去战胜世间一切邪恶。
所以,它的名字就叫琉璃苣。
那个女人就是这样,一个十足的烂好人。
重重切了一声,苏婼脚下随即转向回奔而去。在她心中只有一个信仰神,那就是已逝的母亲,就算因此地表能力被收回,她也不会感到一丝可惜。
是否还来得及?
可是大厅那道浑身浴血魁梧而狰狞的身影,立刻让出现在廊道此端的苏婼瞳孔急缩。她下意识就要走,却被一声婴儿出世的哭声震住。
于是母亲难产死时的画面在苏婼眼前重放。
然而当时她却在害怕那个生命出世自己就会受冷落,躲在外面什么也没做。
你可真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啊……
突然苏婼煞白的脸上涌现血红,在杀气包裹中冲向那副悚立的血铠,短剑已然紧抓在手,带着两侧倾洒下来的月华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斑。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气场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那颗一蓬乱发用红布束着的脑袋慢慢地转过来,露出一只闪耀着大过整个头部的科技蓝色十字光线的眼睛,赤瞳不断喷涌出细碎的符号,在周围构成一个光环缓缓旋转,那滚圆的眼眶似乎就是被这个环撑开的。还有那只半机械化的鼻子,上下共穿着四根不断息动的软管。半边嘴巴僵硬地咧起来,紧咬的牙关散发着淡淡的黑。
杀气腾腾的苏婼看了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也仅此而已。
科技眼开始正面迎对猎人,金属覆盖的右手两个指套在胸甲上面轻划了一下擦出些许火花,然后那只手的腕处瞬间伸出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刀,他用手抓着并以此来控制它。
而这诡异的刀刚一出现,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换了季充满着炎热。
苏婼那凛冽的杀气都挡不住此处的异热,其额角慢慢渗出汗水,但有一半是来自对那半张脸都是骷髅之人的恐惧,这分明就是个怪物!
她大喝一声,朝着静立不动的怪物飞扑过去。
婴儿的哭声宛如她的战歌!
科技眼随着对方的接近而仰起头,手中火刃用力一挥优势便巨大的不可逆转,但空中的人倏地转身竟以右腿檑住刀面,另一条腿则用脚跟踢上他人的头,险躲过被截肢的厄运,痛将怪物卷飞了出去。
她刚想趁势追击,却见那怪物又迅疾的从地上爬起,猛地冲了过来,似要快报刚才那一脚之仇。
落入被动的苏婼不急不慌,也奋力迎冲上去,瞅准时机把自己象石子一样撇了出去,擦地穿过横切的长刃后叼住匕首,过胯时两手夹住粗重的金属胫甲引体向上,再用腿夹住那只持着火刃的手臂奋力将自己提拎上来,然后眼疾手快左手按住其肩甲撤腿翻身躲过骷髅手的拍击,如此坐入怪物的颈部并用腿锁住敌我,高举着利刃全力朝那头顶扎去,哪知怪物眼中射出一道蓝光到墙上反弹回来撞散了攻势,骷髅巨手紧接而来欲把人拉下来,看穿这点的猎人直接倒立在其背上,吼叫着双腿往一侧使劲扳去,只是对方更加大力,抬起下身往后摔想要压碎这粘人的感觉,即使是这一刻猎人仍没有放弃,蓦然体内又出现了那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让她得以在危难时刻将那沉重的身躯进行强转,最后两人摔在地上分开了。
就在苏婼还要往上冲时,却见怪物露出了那就象常年不启用的机关一样的笑容。厌极而怒,她恨不得把那半个嘴巴也给他削下来,反握起匕首,脚下骤然雷动。
那只科技眼里忽射出一道白光通过十字光线的中心径直没入苏婼的额头。
顿觉脑中爆炸一样的混乱,苏婼的动作在断了大脑指令时骤停,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无论怎么看,你都不适合拥有这份力量。”科技眼右手随便一抖,火刃‘嘭’的一声消失,只留下几缕火焰碎片,落地好一会才化成灰烬风逝。
而此刻的苏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听着,但意识已经在模糊了。
她忽然看到墙角的主教跪在地上,一手抱着裸体的婴儿,一手抓着周围尸堆上的一个女人的手,空洞的双眼望着血泊里的圣典。
那自带回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盘古之力,应属王族,只有我们,才具备和世界作对的能力。”
结合这段时间所有遭遇,还有自身伤痛惊人的愈合速度,苏婼开始相信,自己体内或许真得有所谓的盘古之力。
母亲仿佛又对自己唱起了那首摇篮曲,婴儿哭声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