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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永不凋零。
纵使是在寒冬,她也仍旧是神圣帝国版图上最娇艳的花朵。
披着漆黑的大氅,内衬鲜红的保暖羊绒的军部官员在市中心的胜利大道上随处可见,举着猎猎作响的狼首战旗的第一军团士兵穿过贯穿罗马东方的征服者大道,在凯旋门下对着高大的尼禄大帝塑像发出永远忠诚的宣言,衣冠楚楚的贵族与仕女们穿着名贵的礼服提着厚重的裙子,在成群的仆役的陪同下出入罗马的风月场所,高跟鞋在被开辟出来的空地上敲打,声音劈啪作响。
光荣的七丘之城,不朽的七丘之城,无数的桂冠点缀着这座永恒之城,她的存在本身便能给人以无与伦比的精神力量。
黄金剧场,神圣帝国国家陵园,罗马大教堂,一个又一个名震艾希的建筑见证着罗马的历史,构成了她的物质世界的投影。
罗马皇宫仍旧保留着千年之前的风格,又添加着新的附属建筑,传统的罗马大立柱与巴洛克风格的拱门,哥特风格的浮雕和墙壁并存。
威严的马尔斯宫坐落于占地面积巨大的罗马皇城的西北角,就如同他门前那尊石质马尔斯像一样,这座代表着神圣帝国最高军事权力中心的建筑仍旧固执的坚守着传统的罗马风格,罗马的立柱将朴素的石板穹顶撑起,在之后加上的惟有用于遮蔽风雨的玻璃。
神圣帝国是个一直在不停地前进着的巨人,帝都罗马既是这巨人的心脏又是这巨人的大脑,而马尔斯宫作为帝都罗马肌体上最重要的一部分自然也不会停歇。
尼禄大帝时期修缮过得大理石墙壁上镶嵌着内嵌式的魔导灯,灯火通明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因为使用魔法供暖的缘故,来往的军部要员们脱下了统一的大氅,只穿着衬衣在走廊内匆匆而过,新生的神圣帝国三军之所以能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征服其他的国家,不只是因为重组的军队,也是因为现行的军事体系的极端高效性。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宫殿最为核心的那个房间,这些在神圣帝国权倾朝野的高级军官都知道一件事,房间中的那个人需要休息,毕竟就在几个月前,那个人还本应无忧无虑的去享受自己是生活,而他们中最年幼的那个,今年也已经二十五岁,在军中度过六年的时光了。
阳光倾泻,洒下娇阳,在皑皑的白雪中,那几丝几缕的温暖更显可贵,说是清晨,其实已是早晨九点之多了。
在那间属于神圣帝国三军最高统帅的房间内,轻微的鼾声几不可闻,太阳神苏尔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长女的侧颜,冬日的暖阳穿过窗户,落在少女那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这一年,她刚刚十六岁,正处在一个女孩一生中最宝贵的年华,然而统帅一个国家军队的重担已经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总是那么可爱,那么的惹人怜爱。
坐在女孩对面的沙发上,同样美丽的女孩已经注视着她的睡颜很久了,那时候熊熊燃烧的黄金瞳中是几近宠溺的目光,神圣帝国的皇帝总是无比的忙碌,可是刚刚加冕的帝国女皇克劳狄乌斯七世却无比的清闲,这来源于她的年轻,又来源于她对面的女孩。
她也总是那么的漂亮,淡银色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白银所渲染,精致的脸颊白皙娇嫩好似质地优良的东方瓷器,阳光下淡粉色的樱唇娇艳欲滴,无论是在东方还是西方,自己的姐姐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艾丽奥诺拉·德鲁苏斯·克劳狄乌斯很喜欢注视自己姐姐的睡颜,那是一种独到的享受。
可是享受总是要结束的,艾丽奥诺拉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想要去解开自己那纹着双头鹰的皇室披肩,入手的质感却是衬衣的触感,艾丽奥诺拉有机惊疑的抬起头,恰好看见那如血般鲜红的貂裘披肩搭在伏案在桌的少女身上,帝国女皇无奈的笑,起身去往身后的壁橱 ,那里面放着整套的咖啡用具。
咖啡来源于帝国的西西里行省,苦涩中略带香醇,一旁的玻璃器皿中盛放着快马加鞭送来的台伯河上游的河水,在火焰的蒸煮下沸腾着,一颗接一颗的咖啡豆被研磨成粉,在洁白的纸上铺开,如同深黑的花簇。
她的姐姐很喜欢咖啡,艾丽奥诺拉倒是不怎么喜欢这种苦涩的饮料,即使有香醇深蕴其中,她也难以忍受那置于明面的苦口,但是这是她的姐姐喜欢的东西,就如同她的姐姐总是会替她泡上红茶一样,她也会给自己的姐姐泡上咖啡。
“艾丽,早上好。”艾丽奥诺拉正在斟酌该加入多少咖啡粉的时候,女孩温柔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艾丽奥诺拉回过头,灿金色的黄金瞳中是不属于帝国女皇的温柔,用这样的眼神,艾丽奥诺拉注视着沐浴在阳光中的女孩。
洛依蕾丝卡·索伦·克劳狄乌斯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是她的敌人,也难以对她提起半点敌意,尽管她的名字中有着索伦,尼禄时期的神圣帝国大元帅的名字,尽管她穿着威严的神圣帝国军礼服,她也不像是会投身战争之人。
当她沉浸梦乡,她的睡颜恬静而令人怜惜,当她从梦中醒来,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中是快要把人融化的,澄澈如水的温柔。
她总是那么的温柔,带着不是这个时代的温柔。
“早上好,姐姐。”艾丽奥诺拉报以微笑,她晃了晃手中的茶壶,“我正在给你准备咖啡,再等等吗?”
“艾丽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洛蕾微笑着,冬日的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修身的白色衬衫上,单薄的布料勾勒出她堪称完美的身材,阳光俏皮地在她每一寸的曲线上跳动,演奏着无声的歌剧。
“那姐姐,我去帮你准备泡澡的水。”艾丽奥诺拉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同样从椅子上起身的洛蕾,女孩的长发散在脑后,让她带上了些许慵懒的气息。
“啊?嗯……麻烦你了,艾丽。”洛蕾略微一愣,而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红着脸答到,在桌子的后面,她的手紧紧的按住了自己的裙摆。
那一瞬间的羞涩风情万种,虽然仅有几秒,艾丽奥诺拉的脑海中却已经永远留下了这幅画面。
真美呐。自己姐姐的美丽让同为女孩的艾丽奥诺拉都有些自愧不如,都说皇室的血统优秀,但是到了这一代,艾丽奥诺拉却觉得皇室女性中所有的温柔都汇聚在了自己姐姐的身上,不像是帝国的皇室,倒像是位圣女,她这样温柔都人又怎么可能属于战场呢,那场酒会的晚上,女孩的温柔与脆弱足以俘获一位铁石心肠之人的心。
很多次的艾丽奥诺拉都想替她走向战场,那本来就该是她的战场,又怎该由自己的姐姐来承担呢?
只是艾丽奥诺拉听说自己的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老爹就是因为御驾亲征而死在战场上的,所以那些帝国重臣一听自己也想上战场那都是玩命的阻拦自己。
这么思考的时候艾丽奥诺拉其实已经来到了马尔斯宫那巨大的帝国大元帅理事厅自带的浴室中,说是浴室,其实这个房间相当的宽敞,巨大的浴池占据了房间一半的面积,由台伯河引来的河水被加热后由巨狼铜雕的口中喷出,使用埋在池壁与池底的魔力结晶保温,而浴池自带的排水设施则确保了浴池本身的干净。
在房间的一侧是占据了整个墙面的落地窗,窗外便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罗马城。
这间浴室又哪里需要放什么水呢?它的水一直都是满的。
艾丽奥诺拉对着浴室中升腾的水汽无声的叹息那是她的姐姐,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姐姐的小心思,正因如此,她的姐姐才格外可爱。
除了自己的母亲,她从未见过如自己的姐姐这般事事都替他人思考的人了。
万般的感慨最终化作一抹从嘴角边流露的浅笑,帝国女皇若有所思地在浴室中踱步,等待着自己姐姐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