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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 六层
“你这家伙,是在留手吗?还真是让人觉得生气啊!”
仅是穿着布衣的守护者狂妄地叫嚣着,在此之前,齐格飞的屠龙之剑已经在男人的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
“不……我并没有留手。”
抵抗住【傲慢】的巨斧之后,齐格飞后退几步调整好自己的姿态。
房间中的太阳越来越亮,与此同时,男人的身躯也开始变得庞大起来。
“你觉得我不是你需要全力以赴的对手是吗?你觉得要在这场战斗之后去和吾等的王作战所以要保留实力吗?你还真是相当【傲慢】啊!”
男人的巨斧再次劈来,而这次的劈砍已然能够在齐格飞的不死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了。
(总觉得……有点熟悉啊……)
齐格飞有些感叹地回想起了自己的生前,似乎也是有人这样挑战过自己,那个人的样貌已经无法记起,只记得自己因为有着不死身所以完全没有理会那个人的攻击,那个人在自己的武器砍断之后,发觉还没有给齐格飞造成伤害,于是大骂着“为什么不还手”而离开。
自己傲慢吗?齐格飞并不知道答案,似乎在自己的生前,不止一次被这样评价,自己只不过是想要实现他人的愿望,但是却常常事与愿违。
似乎在自己得到不死之身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民众会觉得一个埃及法老的守护者帮助民众驱逐占领水源的强盗是本分,会觉得一个沉睡了数十年的将军帮助十松庄的民众通个厕所是职责,但是一个斩杀过邪龙的屠龙者事无巨细地帮助民众就会被认为是有所谋求,或者说是有着帮助所有人的傲慢。
大概这就所谓的针对吧?同样是一个层面的人帮助别人是善举,但是齐格飞超出了常人的层面。他确实能够帮助更多的人,但是他却又不是全能的神。而渴望成为正义的伙伴的齐格飞并不想就这件事情感慨什么,只是想要知道自己做什么才能真正地实现自己的目标呢?
成为正义的伙伴。
同样是杀人,为了拯救某人而杀掉某人就是正义;同样是掠夺,为了救济某人而掠夺某人就是正义。
这是真正的正义?或者只不过是冠称为‘正义’的傲慢?
齐格飞不清楚答案,无论是生前,还是成为从者的第二人生。那么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重复自己生前的生存方式,为了他人的祈愿而挥剑,哪怕这是不懂人心、无比傲慢的生存方式。
“你想要全力吗?这就是你的愿望?”
太阳还没有上升到空间的最大高度,也就是说守护者还没达到巅峰实力。而守护者却仍然傲慢地说道:
“是啊!来啊,使用你的全力!让我来告诉你,你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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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 一层
面对着巨人迅猛的拳击,欧罗巴剑圣一边以优雅的剑术卸掉巨人的怪力,一边找准时机用细剑给巨人的身躯上留下伤痕。然而即使迪昂有着剑圣名号的技术,身上还是有了不少的伤口。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守护者突然停下拳头,不解地问道。专心于防御的迪昂一下子没放映过来,愣在原地望着双马尾的巨人。
“这里是一层,你又不像我有什么结界的限制,你大可直接开门离开这个塔,为什么要为了那帮人赌命到这个地步?”
“唉?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因为我不想杀人啊。”
巨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瞬间,迪昂在这个双马尾的巨人身上寻觅到了玛丽的影子,接着握紧了剑冷静地说道:
“不,不必了。”
“是吗?真遗憾。”
铁拳再次落下,迪昂踩着舞步躲开攻击。虽然迪昂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地轻松惬意,但是实际上已经几乎到了极限了。
不是对付守护者的战斗,而是压抑着自己体内的巨龙的战斗。
放手一搏的话,迪昂未必会输给守护者,但是一旦要用自己大部分的精力抵抗成为恶龙的过程,那么战斗就没有那么的简单了。
(如果是贞德的话,现在会怎么做呢?)
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的精力就想象出贞德舍己为人的战斗场景,确实辉煌,同时伟大。
也无怪为何玛丽的视线一直落在贞德的身上,贞德就像是一座灯塔,让人不住地望着那道光。迪昂生前受玛丽很多关照,所以想让自己最美丽的时期,最华美的剑术吸引走玛丽的目光,很可惜,贞德在这里。
玛丽的视线几乎一直落在贞德身上,遇到迪昂时,也只是会露出对整个法兰西国家的人都会露出的灿烂微笑而已,玛丽那略带着羞涩的热情笑容,只有贞德能够看到——迪昂嫉妒那样的贞德。
察觉到这个事实之后,迪昂几乎绝望,而正是这个情绪,让他的身子开始出现了恶龙现象。被伊森察觉之后,迪昂一直在提心吊胆,害怕这个事实会让玛丽从此再也不会冲着自己露出微笑,所以在得知伊森的死讯之后,迪昂的心中竟觉得有那么一丝的放松。
很卑鄙,这样的自己很卑鄙。
迪昂痛恨着这样的自己,却又一直怯于做出改变。
贞德却可以做到,面对着恶龙的危机,迪昂的做法是利用自我暗示逃避现实,而贞德的做法却是想整个国家播撒希望,那个姿态夺走了玛丽的目光,也让迪昂认识到自己内心处某个黑暗的部分。
“如果是贞德的话……也许并不会有这样苦恼的情况吧?”
迪昂苦笑了一下,弹开了守护者的攻击,同时,整个人的气场也开始改变了。
“我很软弱,也很小心眼,所以面对很多事情我都会逃避,会无所适从。”
一剑,又是一剑。鲜血从守护者的身躯上流出。
“但是我不会再逃避这样丑陋的自己,嫉妒的罪也好,逃避的罪也好,我会背负着这样的罪活下去……”
白色的手套已经因为双手变成龙爪的关系而破开。
“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生存之道!”
“百合花散落剑之舞踏(Fleur de Lys)!”
迪昂望着自己被绿色的鳞片彻底铺满的双手,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没有走上上面的房间,而是转身离开巴别之塔。
在塔外无数飞舞着的魔龙并没有注意到,自那个混沌之塔中,一头新的法夫尼尔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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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 二层
“抱歉啊,小姐,你的伤害完全杀不掉我呢?”
“【不死者】(undead)……真的很厉害呢!”
玛丽面对这样的敌人,非但没有展示出忧虑的神情,而是十分好奇地笑道。
“面对敌人还能这么优哉游哉地笑,其实挺恐怖的。”
机车服男人佯装害怕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玛丽则微笑地说道:
“【贪婪】先生也是一样呢!”
“哈哈,也是,不过啊,小姐,你到底要怎么赢呢?你也看到了,我可是不死者,你没有杀掉我的手段,最后一定是我把你开膛破肚哦?”
“不一定呢?”
玛丽发射几枚飞弹,机车服男人躲都没有躲,硬生生地吃下伤害逼近玛丽,金色的三节棍一下子把玛丽给击飞。
“这不就开始了吗?”
机车服男人摸出几把飞刀,丢向倒在一旁的玛丽。而玛丽也不是坐看死亡逼近的类型,找来水晶马车挡住了攻击。
“知道吗?我很爱着法兰西,所以为了法兰西,我是一定不会死的!至少不会死在这个地方!”
玛丽站起身来,跳到马上,驾驶着水晶的马车撞向机车服男人。
“哈哈哈哈,我说小姐啊,你之前也用过这招吧?但是完全不管用啊!我可不是会被车轮碾死的货色啊?”
男人大笑着说道,同时慢慢地移动着断掉的双手抓住水晶马的脖颈,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子移到玛丽的前面,挡住王妃的视线。
“怎么还不停吗?你觉得撞人就能撞死我吗?都说了没用了!”
说着,男人一只手挥着金色的三节棍,向玛丽打来。
玛丽脸上挂着决绝的神情,轻轻地俯下身子。机车服男人的三节棍粗暴地打掉了玛丽的大大帽子,但是玛丽不为所动,道:
“【贪婪】先生,你知道吗?我很贪婪的,只要是法兰西的事物,我都深深爱着,贞德也好,迪昂也好,阿玛迪乌斯也好,桑松也好……整个国家我都深深地爱着。”
“哈?你想说什么?”
“所以啊,对于我来说,比死还要可怕的事情就是彻底与这个自由的国家断掉关系,守护者先生,既然您是是这个房间的守护者,那么这里就是你的法兰西吧?”
水晶马车的速度还在持续增加,机车服男人这才理解了自己的对手想要做什么。
他急忙转头,发现房间的窗户在自己的视野中越来越大。
每个房间都有着类似于结界的魔术,一边显示出符合各层守护者的作战的场景,一边限制守护者离开这个房间,只要通过那个窗户,那么就会离开这个房间。
而守护者则是以泥土与土木作为基础,被赋予生命的高级魔偶,只能在有着结界的房间中存活,一旦离开这个房间,就会成为泥土木石,丢掉性命,不死身的守护者也不例外。
“玛德!你这个女人疯了吗?你知道吗?外面可都是魔龙啊!你要是出去就会被魔龙撕成碎片的!”
“我知道啊,和开膛破腹没什么区别。”
玛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同时勉强躲过机车服男人的一柄飞刀。
“啊啊啊啊!你这个臭娘们啊!”
机车服男人之前的淡然全都消失不见,他愤怒而又疯狂地伸守举刀刺向玛丽,玛丽这次没能躲过,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在玛丽的肩膀上。
鲜血喷涌而出,玛丽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似是开玩笑的说道:
“【贪婪】先生,你知道吗?我有一个能够克服恐惧的咒语呢!”
“唔……”
“你他妈在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
机车服男人被玛丽架势着水晶马车撞着,一起飞到窗户外面。
离开了房间的机车服男人如同溺水一样挥了挥手,接着马上变成了泥土沙石,连之前的姿态都维持不了,在狂风中消散。
玛丽在飞出窗外的过程中也不好受,房间的墙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固很多,水晶马车虽然能够粗暴地撞开墙壁,但是自己也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恐怕连飞行的机能都启动不了。
玛丽直直地坠向地面,望着空中飞舞、同时发出各种轰鸣的飞龙群,苦笑了一声,道:
“对不起啊,阿玛迪乌斯,我好想有点太乱来了……”
“真想能再见你一面啊……贞德……”
玛丽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从眼中流下,不过她并没有感受到坚硬的地面,而是更为柔软的东西……
“啊咧,这家伙很眼熟啊……但是我为什么就想不起来啊……”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橙发的少女,而她一手揽着自己,另一手揽着一个金发的中性美人。
“玛丽王后!您没事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