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门。
又回到这里了,只是这次,浩渺的建筑中,只有主人,我,索妮娅,艾菲迪鲁四个人。
主人眉头紧锁,闭眼站着,我们三人俯身而立,索妮娅在颤抖,艾菲迪鲁毫无反应,我在自责。
“我记得,我说过要关紧他们的。”
“是,是,主人…抱歉……”
主人睁开了眼睛:“‘抱歉’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词,我需要的是结果,是‘那两个龙人还在我们手里’的结果!”
“主人!请原谅我……”
“原谅?那就拿出结果来!立刻通知整个黑之牙去追捕!”
“是!我一定会把他们抓回来,献给您的!”
“主人……”面对盛怒之下的主人,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琳斯特拉。”主人察觉了我的内心,降低了音量,“你没必要因我的愤怒而踌躇,那不是你的责任,你的每一项任务都完成得很完美。”
“是……”我轻声说,“主人,太过张扬,‘白狼’罗伊德可能会起疑心。”
索妮娅偏过头来,用“憎恨”的表情对着我:“琳斯特拉,难道你也配了解人类吗!”
艾菲迪鲁冷冷地**一句话:“索妮娅,你没资格评论她。”
“你。你说什么!”
艾菲迪鲁没有再搭理她,上前一步,走到我身旁,俯身谏言:“主人,我赞同琳斯特拉的观点,请您三思。”
沉默片刻后,主人长叹一口气:“被气昏脑袋了……琳斯特拉,幸好有你点醒我。索妮娅!”
“是!”
“乌露斯拉是你的心腹吧,那个人类还算好用,交给她去办吧,动静小点。”
“是,主人!”她转身,侧朝我时的那一秒脸上阴云密布。
“琳斯特拉,再去为我收集埃吉尔,我需要制造更多异种人增强实力;艾菲迪鲁,去策反菲雷诸侯,那些天真的贵族会是我计划的好工具。”
“是……”“是。”我们也退下了,向着门外走去,刚跨出门,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没必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但主人,不开心了啊……”
“你的存在就是为了主人吗?”
“艾菲迪鲁,解释一下你这句话的意思。”
“切……算了。”他抬起头,对着漫天的星空怅然了很久。
“你居然能判断主人的决策是否合理,进步很快啊。”
“或许。”这么多天来,艾菲迪鲁在与我一起收集埃吉尔的途中,不断教我人的表情,乃至人的心灵,并用它们来猜测人的行动。
“你能看破人心,可你自己怎么可以没有心?”艾菲迪鲁低下了头,“琳斯特拉,我就要去菲雷谋划叛乱了。在这之前我再教你一种表情,一种我很喜欢的表情。”
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于是,我来到了这里。
凭借着传送魔法到达这里,西方三岛,科多莫山脉。
无月的深夜中,原本应该一片黑暗的山谷在燃烧,摇曳的火焰晃动着赤色的波澜。人溺于火,从烧焦的喉咙中挤出干渴的嘶叫。
“别,别过来,呜啊啊啊!”
被火炎击中的山贼披着火摇晃了几步,倒下了。
艾菲迪鲁的手中握着尚未熄灭的火炎,冷冷地看了那具尸体一眼,又换上他那一贯的“微笑”表情,“看到了吗?被火焰吞噬前那张狰狞的脸,颤抖的肌肉,张大的嘴巴,几乎暴出的眼球,这种表情叫做‘恐惧’。”
收集埃吉尔的途中,这种表情我见过很多次了,却一直不明白它的出现原因。于是我问他:“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
“知道自己快死的时候。”
“没有用。”算是失望吧。学习人的表情,是为了判断他接下来的动作,制定合理的战术,以便于收集埃吉尔。对于将死之人,不需要战术。
“不要心急,琳斯特拉。”他对我的失望无动于衷,“恐惧的人是恐怖的,因为恐惧可以激发人内心的力量,让待宰的羔羊蜕变成渴血的饿狼。看那里,那才是我要让你看到的东西。”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山贼头目带着最后的手下冲了过来,在遭受了艾菲迪鲁的夜袭后活下来的十几个人冲了过来,他们的表情和“恐惧”很像,但他们的眼睛泪流如注,他们的嘴中喷射着怒吼。
“这是基于‘恐惧’而产生的表情。”他仿佛看透了我疑惑的内心,“人类的恐惧把他们指引向两个方向,一个是待宰的羔羊,只知道胡乱蹬蹬腿;一个是渴血的饿狼,磨牙吮吮想主宰自己的生死。可笑的脸,可笑的人啊,拿着几把破烂就想来杀我?哦,老大还拿了把恶魔斧,真是不要命啊。”
他再一次开始吟诵,天空中传来低吟与高吼,青白色的电光照亮了每一张脸,山贼们狰狞的脸,艾菲迪鲁微笑的脸。
天空中坠下数道闪电,石块爆裂,树林燃烧,人形在电击中痛苦地狂舞。头目连中了两道闪电还没有倒下。他对着几十米外的艾菲迪鲁挥动着巨斧,那把锋利的恶魔斧却带着雷电劈到了他自己。
他摇晃了几下,咆哮着把恶魔斧插入大地,死死地握住巨斧,支撑起将死的自己,朝着艾菲迪鲁抬起头,用那个我仍未知晓的表情。
“琳斯特拉,记住这张脸,它叫‘垂死挣扎’。”
一片又一片闪电落下,一个又一个人形倒下,最后只剩下我和他站在闪耀的青白色雷光中。片刻后雷霆散去,找不到月光的暗夜中,迟来的雷鸣声震颤天地。
“琳斯特拉。”雷鸣声过去后,艾菲迪鲁侧脸对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教你这么多吗?”
“为了利于我为主人战斗。”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心为主人啊。”他似乎叹了口气,“异种人必须效忠主人,但并非要为主人而活。”
我拿出了终末之冬:“你是想背叛吗,艾菲迪鲁?”
“我说了,异种人必须效忠主人。”他毫不畏惧我手上凝结的寒冰,“但我们存在的意义未必是主人。琳斯特拉,你有想过自己存在的意义吗?”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主人的计划成功。没有其它的意义,也不需要其它的意义。”我放下了终末之冬,“但你说得对,异种人无法背叛主人。那么,就放过你了。”
我背对着他吟诵,启动了传送魔法,魔法阵上异光浮现。
“琳斯特拉!”
“你不是一具行尸走肉,你有心。”
我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一瞬间,已和他隔绝千万里。
存在的意义?
这不是一个异种人需要去思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