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名唤木宫亚,是贵松公司的当家。凛木村以前便是由贵松家建立的,所以在凛木,贵松站在顶点的位置。据说,改革之初,曾有信基督教的人一家人搬来凛木村居住,他们自称传教士,贵松后来就开始厌恶他们,一日那父亲突然患了重疾,母亲和女儿为了接受治疗,应聘了贵松家的工作,一个月后他们家就消失了,尸首葬在了山茱墓中。还有山茱墓里有两百多具骸骨,大部分是以前触犯过贵松家的人等诸如此类半真半假的言论。
听着这些故事,村中的孩子没一个敢接近贵松家,我当然也不例外,每次踏进贵松家宅邸,我就觉得像踏进鬼屋一样毛骨悚然。但是,有月姐在那里。
木有月是我童年的玩伴,她既优雅又聪慧,还十分愿意陪我玩,可以说是我的初恋了。不过,在我小学毕业之后我们就疏远了,小时候我几乎天天往贵松家跑,现在我无论如何都不敢了。
路终有尽头,远处贵松家如一头巨龟卧于雪地上,宅邸庞大而四平八稳,整体色调为暗灰色。建筑最高只有两层。
走进门,三名女佣在院前等待着,父亲向她们打招呼:
“久疏问候,田望久家庆祝木夫人生日。”
“夫人知道您来了肯定很高兴,请随我来。”
父亲与母亲跟着她去前厅,而我和妹妹跟着其他女佣去客厅,每年生日会都是这样的。
“据上一次见到田少爷,已有一年了呢。”女佣说道。
“是啊,上了高中就要住在学校,在家的时间就少了。”
“而且,哥哥在今年暑假竟然说要去打工,两个月里只回家过一次!”
“这可不好,田少爷。”
“我想多接触外面的世界啊。”
“最近,木夫人正企划将凛木村转变为经济观光村呢,那时就会有外人来了。”
“是嘛,真是太好了。”
我想若是“皇后”有此意,就一定能成功,因为她既聪明又有权势。
贵松家在现代是个家族企业,从事外售松茸的生意,所以我想应该是很有钱的,具体多有钱我就不知道了。
“以前,田少爷可爱来玩了,现在为什么都不来了呢?”
“小时候嘛不懂事,只想着玩。”
“哥哥小时候都不肯陪我玩,总是要来贵松家,我怨恨了好久呢。”
“当妹妹也不容易呀。”
幸亏到客厅了,不然这对我的批斗还不知要多久。
客厅中,有几个孩子正在玩耍,他们都是来庆祝生日的客人的孩子。
我们年纪这些年级尚幼的,会安排到客厅休息,等宴会开始了再集体过去,宴会中也可以先返回客厅休息。
而且,这正是彼此交际来往的好时机,以前我也曾很积极地找人聊天,时间就会很快过去。不过,我并没有在这里交到什么朋友,虽然只是泛泛之交,但我仍愿意听他们吹牛,像是能与虚拟物品互动的眼镜什么的,像科幻小说一般。
知莉与现在的我不同,她一直很积极地与那些人交流,与各种各样的人接触似乎是她的兴趣所在。
一段时间后,女佣通知该前往宴席了,我们成群结队地走出客厅,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一侧种植了各样的常绿植物,看起来郁郁葱葱。
宴会厅内,与室外的昏暗不同,室内灯光明亮、色调温暖,而且人声鼎沸。
人们围着坐着,大量精美的食物摆在摆在餐桌上。
我们寻好自己的座位,等待着今日主角的大驾光临。
我喝了些果汁润润喉咙,坐旁边的知莉见了也跟着喝了些。我知道知莉也跟我一样,很想立刻吃眼前的大餐,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美食,无论食材还是调理方式都是上等水平,每年都吃不厌。
“女皇”登场了,如今她已是六十二岁高龄了,比她的丈夫小三十岁。也许是保养得当,她看起来年龄在四十左右,穿着深蓝色毛衣型的长外套和高领的灰色毛衣,下身牛仔裤颜色的筒裤笔直简练,踩着发亮的黑色皮鞋,让她看起来高挑且有压迫感,众人不禁鼓起掌来。
五官典雅、表情坚定而自信,微微含笑,这就是“女皇”木宫亚,她的眼睛则让我联想到有月姐。
有月姐在哪呢?
我试着找了一番,但没有看见她,不过看见了她的妹妹。
依寺以端正的姿势坐着,低着脑袋在想事情,她那长长的黑发快拖至地上了,令我有种想要抚摸看看的冲动。
她的脸庞和有月姐较相似,同样是木宫亚的女儿,我对她却知之甚少。由于依寺自小体弱多病,常常待在自己房间里休息,木宫亚为了她特地从外地请了个有名医生做女儿的私人医生。而有月姐也不同意我与依寺一起玩,原因是因为她需要静养,所以和依寺一起玩的经历屈指可数。
木依寺的性格自小就内向,听说近来有愈发忧郁的倾向,注意到她以后我不禁变得有些在意。
这时,有某物戳了戳我,唤回了我的注意力,我往那里一看,戳我的是知莉的手臂。知莉正满脸红晕地低着头微微发抖,一个不属于她的手正在她的大腿上来回抚摸。而那只手的主人,一个中年人镇定自若地和在其他客人聊天。
一时间,血涌上我的大脑,我从桌下牢牢抓住了那双手,制止了他的行动,那中年人佯装无事,仍在喝酒聊天。
“我有些腹痛,能中途离席吗?”我告诉在附近的女佣。
“当然,要请医生看看吗?”
“不用,休息一会就好。知莉,你扶我走吧。”
“请由我来服侍您去吧。”
“不用麻烦。知莉,走吧。”
“嗯……”
知莉扶着我,跟着女佣回到客厅。
“真的不用叫医生吗?”
“很感谢你,但是不用了。”
“好的,请好好休息。”鞠了一躬后女佣离开了。
“知莉,没事吧?”
“嗯。抱歉,哥哥。”
“干嘛道歉,是那个人不对。”
知莉沉默着,有些受了惊的样子。
“以后要是再发生这种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我会帮助你的。”
知莉点了点头,依偎在我怀里。
虽不知骚扰知莉的是谁,但肯定有些背景,就算知莉当场呵斥他,也不会有任何效果,我顶多暗中示威而已。
而且据传闻,木宫亚是个喜欢与其男下属交往,尤其是有妇之夫的人。手握权利的人很多有怪毛病,这也是我对贵松家敬而远之的原因之一。
依偎在怀中的知莉似乎慢慢缓过来了,她低声说道:
“哥哥……”
“嗯?”
“哥哥…我……”
“什么?”
她的声音太轻,令我不禁倾耳细听,于是我听了几道轻微的脚步声。
望向门外,顷刻一有着长长头发的女孩走过。
奇怪,依寺怎么会在这里?
犹豫了一会,我对知莉说:
“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哥哥!”
……我离开客厅,向走廊另一头追过去。
依寺正倚靠栏杆,低头看自己的脚趾玩,微风吹起了她的青丝,看起来漂亮极了。
我张了张口,鼓起勇气叫了她的名字。
“依寺……”
她抬起头来看我,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吃惊。
“好久不见了。”我又说道。
“嗯……您好。”
“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吗?”
“………是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点了点头“要是搁以前,我想见你一面都难。”
“咦………?”
“小时我常常来这里……知道你的事以后就很想找你一起玩,但是有月姐教我不要打扰你。”
“姐姐是这样说的吗……?”
“怎么了?”
“………………”
她突然又陷入沉默了。
“想看看吗?”
骤变一般,她低声说道,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看什么?”我说着,被她的气势压倒,不禁后退两步。
她缓缓抬起左手,拉开袖管,露出了布满白色绷带的手臂。接着,她准备开始解绷带。
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这长长的走廊响起。然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子出现了。
“你们这是在聊天吗?”他看到我们,有些意外地说道。
“是的,偶然碰到了叙叙旧。”
我督了一眼依寺,她已经把袖管放下了,我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医生呢?怎么也中途离场了?”
“噢——我是担心小姐,她可能无法适应宴会的热闹气氛,就过来看看。”
“是嘛。”
“小姐,为了身体着想,请您回房休息吧。”
“…………”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动。是不是叫我做些什么呢?还是……
“小姐。”
“明白了……再见,北理哥哥。”
犹豫间,机会错失了。
“拜拜。”我说道。
他们的背景消失在走廊转角。
走廊外,天色已晚,翠绿的庭院景色隐于夜色之中。
回到客厅,知莉像是闹脾气一般,不肯再亲近我了。我做出了如同抛下她般的行为,所以我没有抱怨的资格。
随着时间过去,来客厅的小孩越来越多,等待宴会结束以后,我们便一同随父母回家。
回到家中,时间已经很晚了,匆忙冲澡睡觉,闹钟已转到十一点。今天遗憾的是没有见到有月姐,以及没有搞清依寺想对我说什么。然后,我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此夜,一个少女的惨剧正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