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未被察觉的东西
不需要去刻意寻找,奥菲利亚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得到从北边升起的巨大黑龙。不是一缕或者一支,而是数支,十数支直冲云霄的黑烟。
糟了。奥菲利亚眼前一黑。她看得出来,从北方升起的烟绝对不是走水或者其他意外。没有哪一种走水能够让北方的多处营寨,甚至连带着更北方的要塞也同时走水的。
“来人!”她咬着牙喊道,“把所有的马都牵出来!北方有急!”
“是!”不远处惊慌失措的士兵在听到命令后,像有了主心骨一样,大声应道。
“我也一起去。”雪拉从奥菲利亚的后方走了出来,对着自己的部下们下令道,“雪拉骑兵队!也做好准备!速度要快!”
“没问题吗?”奥菲利亚看了过去,“你们不需要这样做的。陛下已经认可了你们,根本不需要做多余的事情。”
雪拉撇了撇嘴:“别逞强了,现在很明显是北方告急,敌人的部队甚至已经突破了北方的关卡一路南下了。如果不及时拦住他们,别说你,连还在南方的大部队都要面临两面夹击的危险。”
“是啊!”奥菲利亚点头说道,“虽然还不清楚北方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拉然人很可能突破了我们的防线,如果不赶紧想办法拦住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那还说那些客套话干什么。”雪拉不屑地笑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我自然会带着我的部下们跑得远远的,不需要你来担心。”
“那就拜托你了!”奥菲利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地说道:“抱歉......”
“殿下!马来了!”士兵们牵着一匹马来到了奥菲利亚的面前,“我军能调集的马匹都调来了,精通马术的人也都准备好了,一共是五十七人!”
奥菲利亚也不犹豫,一脚踩在马镫上,一个翻身就骑上了马。
“奥菲利亚殿下!你的武器!”艾丝特抓着剑与矛从旁边冲了出来,将艾丝特帐篷里的长剑和长矛递给了她。
“艾丝特!你会骑马吗?”奥菲利亚问道,“在卡特利的时候学会了吗?”
“会!”艾丝特没有犹豫,“没有问题!”
“行!”奥菲利亚对士兵说道,“给她一匹马!”
雪拉也骑上了自己部下牵过来的苍灰色的骏马。
“我这边也做好准备了,要出发了吗?”
“等等。”奥菲利亚摇着头,将急忙赶过来的副手叫到身边来。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奥菲利亚对着这个中年的副手的名字就都叫不上来,但是奥菲利亚知道现在没有挑剔的余地,也不可能有更合适的人了。
所以她对副手吩咐道:“我现在要去北部看看,你就守在这里。如果没有完整的手令,谁都不许放进来。如果是运输物资的不对劲就让他们在外宿营,如果是巡逻的斥候就命令他们扩大巡逻的范围,北部如果有来求救的士兵就让他们继续往南边去。从南边回来的大部分也要仔细检验过才放他们进来!”
“我明白了,奥菲利亚殿下,请交给我吧。”副手表情严肃地点头,然后说道,“营地里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但是殿下您现在北上,还请注意自己的安全!”
“嗯。谢了。”
奥菲利亚感谢地看了他一眼,对着雪拉和艾丝特以及陆续聚集来的骑兵们招了招手,然后一扬马鞭,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百多名骑手就从营地们奔出,向着北方前进。
一出营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奥菲利亚就感觉黑烟越来越大了。心中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盛。
紧紧跟在旁边的雪拉问道:“奥菲利亚,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北边的营地每日送去的兵员和物资那么多,怎么会连预警都没来得及送出来就沦陷了呢?”
“还不确定沦陷呢。”奥菲利亚表情严肃地说道。
“连后方的营寨都着火了,怎么可能没有失陷。”雪拉问道。
“不是这样的。”奥菲利亚说道,“刚刚在营寨里我没有说,但是这次恐怕是内鬼搞的鬼。”
“内鬼?”另一边的艾丝特问道。
“你说的是拉然人吧?”雪拉说道,“之前的战斗中我也听部下们说了。听说在那样激烈的战况中都没用后退过,最后连首领都战死了两位,确实是非常善战的部落。”
“拉然人的确非常善战。”奥菲利亚解释道,“而且长期以来和我们克洛吉雅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但是这样的情况却因为陛下的政策而改变。以往的和谐是站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上的,但是陛下希望将拉然人整个部落收入囊中,这样就引发了一部分人的不满,所以他们这次才会反叛我们。”
“但是反叛的拉然人都在关外吧?现在还和你们行动的不都是亲近你们的一方吗?”雪拉问道。
“对啊。”艾丝特也说道,“他们在不久前还刚刚战死了两位首领,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他们如果也跟着叛变的话,之前的付出不是都白费了吗?”
“我也不清楚。”奥菲利亚摇头说道,“我只知道,除了北方的要塞之外,其他所有升起黑烟的营寨里,都是有拉然人驻扎的。而且这样规模的叛乱,我认为只有他们做得到。”
奥菲利亚毕竟不是神明,她只是根据自己的假设去猜想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没在营地里告诉副手要注意拉然人的原因,一来人多嘴杂,二来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她对于拉然人反叛的猜想只源自于两方面。一,没有内鬼是不可能这么快就在多的营寨造成骚乱的。而来这样规模,而且具有动机的内鬼只有拉然人一方了。其他的人不管是东部的贵族还是西部的领主们既没有这份动机,在地方权力缩小的现在,他们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奥菲利亚不知道,但是有人却是知道的,而且这个人还是奥菲利亚所认识的人。那就是拉然人的首领之一的萨里克。
萨里克站在河边营地不远的一处小山丘上,不论是脸上,还是心里都如同死灰一般。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能让他回到数月之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同他的两位挚友萨蒙德和盖里蒙一样为王上战死沙场的。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勇敢了,只是他觉得与其留下来面对如今这样的局势,还不如死在沙场上算了,至少双方都不会为难他的家人。
在多处营地放火的是他的人,除了他的人之外还有少数潜伏在东部领地的拉然人的奸细以及数量不多的从北部的大山里强行翻越到这里的拉然精锐。
听起来似乎是他串通了拉然的大首领卡罗西,对王上掀起了叛旗一样。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掀起叛旗的是他的部下们。
在不久前的大战中,他的两位挚友战死,但是他本人却躲在后方活了下来。这次之后不仅仅是青国的人对他产生了不满,一向以英勇自居的族人们对他也十分不满。他们连通一些不满青国人对他们的对待的萨蒙德和盖里蒙的部下,秘密地策划了起来,并主动联系上了拉然人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而可笑的是,因为失去了对部下们的控制力,萨里克竟然全不知情。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但是如果只是部下们的叛乱的话,萨里克如果带着自己的少数亲卫还有反抗,甚至挽回的余地。但是一个人的出现却让他失去了信心。
那个人就站在萨里克旁边。那是一个身高两米的大汉,手上的老茧,以及强壮的手臂上的数道疤痕显示出了他是一名猛将。
萨里克是认识他的。在帕尔斯的西北方有个名为希瓦的国家,那是帕尔斯的附庸国之一,在许多年前,萨里克曾经跟随当时的大首领去袭击希瓦。这在当时的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拉然人毕竟也是游牧民族,做些烧杀抢掠的事情赚点外快也很正常,而克洛吉雅的国王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希瓦王国也是敌国之一。
但是那一次拉然人却是惨败而归,因为当时的帕尔斯王子阿尔斯兰正逗留在那里。在他和他未来的宰相的策划下,拉然人惨败而归。而当时一马当先的就是这个人,以一人之力拦住上万骑兵,并挑杀了多位拉然勇士的人。正是如今贵为帕尔斯万夫长的狄流。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萨里克咬着牙道,“你应该在那些游牧联军的背后,看着他们和我们杀得血流成河的啊。”
“啊?”狄流转过头来,“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一直在后面看未免太没意思了。所以打算参一脚。不然那些游牧民族整天写急报给我也挺烦。”
没意思?难道从帕尔斯跑到希瓦希瓦,又从希瓦偷偷跑到拉然人的大本营,然后凭借一己之力降服了整个部落就很有意思吗?如今更是翻过险峻的北部大山,跑到克洛吉雅人的核心地区。
狄流咧嘴一笑:“骗你的啦。我大老远地绕一圈,可不是为了什么有意思没意思。只是觉得这样做比较好而已。”
“你......”萨里克气的说不出话来。
“别生气嘛。”狄流笑道,“你看,你的部下们不是回来了吗?”
萨里克顺着狄流说的话抬头看去,就看到远处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他们的身上,脸上,肩上,手上到处都占着碎肉和血迹。但是他们却毫不在意,反而抓着金银珠宝,身上披着各色精美的布匹。看起来更像强盗而非勇士。
萨里克气的满脸通红,他直冲冲地跑过去,将那些人骂了一顿,又把珠宝和布匹扔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两脚。等他回头来,看向部下们时,却发现他们用一种熟悉又陌生地眼神看着他。
熟悉是因为萨里克以前也是用那样的目光看向被他屠戮的异国子民的。而陌生是因为如今他们看过来的对象是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萨里克失神地推开围成一圈的部下,总算他这些年还有些许的威严。大家都没拦着他,任由他离开人群,走到狄流的旁边。
“你明白了吗?”狄流问道,他相信这个人是能看明白的“蠢蛋”。
“狄流阁下......”他用了阁下这个尊称,“您真是可怕的人......仅仅是数日不到,您就让他们从狗变回了狼。”
“变成狼有什么不好吗?”狄流问道。
“对于我们来说,变成狼还是狗其实都是一样的。我虽然是‘狗’,但是也明白‘狼’的想法。对于弱小的拉然一族来说,只要能活下去变成狼还是狗又怎么样呢...”萨里克感叹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来,努力直视着狄流的眼睛。一米六的矮壮汉子和两米的大汉对视如果就旁人的眼光来看未免太过可笑。但是不论是萨里克还是狄流都很认真。没有退缩的意思。
“但是对于您的主君来说,就不一样了吧。您孤身来到这里,正是为了您的主君解决烦恼啊。游牧的联军们故意节节败退,逼迫您出手,大首领卡罗西借助您的威名统合着不顺从的其他首领,而您却反手走了一步,激发了他们的野性,让三方从此陷入混战之中。”
“你说的不错。”狄流说道,“你虽然在勇气方面不如你的两位朋友,但是在智谋上却是稍微高一些。马杰里他们故意急于求胜,损失了许多人,因为他们知道保持僵局对于他们来说才是不利的。卡罗西是个愚蠢的人,以为能够控制我的行动。但是雄鹰怎么可能接受燕雀的指挥,我激发起这些人的凶性之后,他注定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至于那位国王,如果他运气好,他的王位还能安稳几年,如果运气不好,也许再过几年就没有所谓的‘苍青之国’了。”
“果然是这样啊...”萨里克苦笑一声,“能麻烦给我点时间吗?”
“请吧。”狄流收起了轻佻的笑容,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我虽然认为这样的惩罚对你来说太轻。但既然你有所觉悟,我也不在多说什么。”
“多谢。”萨里克说完,找了个还算完整的帐篷,走了进去,里面还有数具睁大眼睛,流着鲜血的民夫的尸体。
他遗憾地看了尸体一眼,自言自语道。
“我是个愚蠢的人,如今犯下大错。以至于让你们身死异乡,如果有什么要抱怨的话,就尽快对我说吧。”
说完,他拔出随身的弯刀,叹了口气。这把弯刀还是当初陛下作为他忠诚的奖励赠送给他的,然后对着脖子轻轻一抹......
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