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为光明服役的灵,这些成军制的使徒们,披上经受洗礼的躯壳,在天空耀武扬威,肆意杀戮、散布恐惧,此刻他们便是末日之刻的审判者。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杀人之罪,亦当被杀!”威严浩渺之音回荡天际,圣人摩西手持权杖踏步而来。
那与神明定下戒律化为无尽威能,荡漾开来,附近沾染着血迹的天使,纷纷雨点般坠下,而在半空中,被撕扯牵引而出的灵体,顿时如遭雷亟,有的胸口被光矢洞穿,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在烈火中化为星点…
如此种种,竟然有三分之一被定义为“有罪”的新生天使,在摩西威能所及之地,先后暴毙消散。
“异端!清洗!”天国之上,那身负绯红六翼的天使长手握火焰长剑,翩跹而来,声音冰冷而残酷。天国副君主炎之天使米迦勒!
与此同时,雷霆漫空,头顶闪电光环的雷之天使乌利尔,现出身形,高举标枪,狂暴愤然。
冰蓝晶翼缓动,主掌生命与孕育的水之天使加百列,挥动权杖,如深海沉静。
银灰色翅羽轻盈如薄雾,展动间洒下一片磷光的月之天使沙加利,轻拨弓弦,优雅从容。
面对挑衅巨龙威严的蝼蚁,四位大天使合围而进,仅仅分出两位便让摩西只得艰难抵抗,且战且退。
“呦呦,很热闹的欢迎仪式嘛,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大卫王笑嘻嘻地站在一处残破的楼顶,五指在竖琴上轻拢,而他的身边,一张用木材拼凑,上方刻满咒文的大号弹弓,已经在一队克格勃的帮助辛劳下,缓缓架起。
“天使啊,还是第一次杀呢,感觉有点像是在打鸟…”这位“上帝蒙爱之人”将密密麻麻地向此处聚拢的天使震落之后,当即丢下破碎的竖琴,向后拽动弹弓。
“嗖!嗖!嗖!”在空气的尖啸中,被刻满各式咒文,几乎看不清原本模样的五块石头,在半空引动的魔力潮汐,居然掀起了十多级的龙卷风,恍若五颗砸向地面的陨石。
顿时,留守在“天国”的杀戮天使昔拉、梦境天使瑰洱、力量天使欧亚、扭曲天使亚伯罕、叛逆天使番尼从中飞出,合力将袭来陨石击碎,而后各自冰冷的眸子,锁定在那散发着讨厌气息的楼层,当即振翅来袭。
“六位圣天使长、三位堕天使长,守卫在‘天国’的高阶天使,已经被尽数吸引出来,只要能切断‘天国’转化人类,收割灵魂的清洗,一切就还有机会!接下来,看你的了,所罗门!”大卫王思绪飞动,当即跃下楼层,在遍布残垣断壁的废弃城市中穿行,不过身后密密麻麻的天使大军,让这次捉迷藏,显得不是那么公平。
正当大卫王在巷道中疲于奔命的同时,圣人摩西同样陷入了困境,雷之天使乌利尔,手持金色投枪与其缠斗,由于久未建树,这些已经遗忘了高傲和自负的天使们,重拾了群殴的良好传统。
米迦勒手中火焰之剑犀利舞动下,连周围空气都燃烧殆尽,摩西的身上不仅须发焦黑,衣袍破碎,连身上都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同样,月之天使沙加利和水之天使加百列的远程袭扰,使得摩西险象环生。
而当腾出手来的乌利尔,六翼敛合,身躯浮空,汇聚而来的紫色雷光,迅速遍布天际,化为蜿蜒而至的枷锁。
千钧一发之际,摩西手中权杖狠砸,那曾开辟红海,带领以色列人逃离埃及的一击,化为了撕云裂天的恐怖威能,漫空的雷霆,顿时消弭于无形。
但,在一击得手之下,原本胸膛裸露,战意熊熊的圣人,当即扭头狂奔,与四位大天使拉开距离。
本能驱使之下,四位大天使停顿片刻,随即再度追捕这些敢于反抗“末日审判”的狼犬。
当然,相比之下,不擅长战斗的大卫王处境更加危险,有万千天使军团作为耳目,他几乎无所遁形,仅仅十多分钟,曾经的贤王身上已经遍布伤痕。
“嗤!”伴随着眼前景物一阵诡异扭曲,躲在钢筋立柱之后的大卫王神色陡然一变,躲闪不及之下,举起右臂爆喝:“吾主宠爱!神之加护!”
顿时,金色的壁障在扭曲天使展现的威能之下,仅仅坚持了数秒,便支离破碎,不过这些时间用来逃难,已经足够了!
大卫王侧身翻滚,落地之后,埋头狂奔,但眼前从阴影中浮现的杀戮天使昔拉,让他不由甩动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苦笑不止。
灰黑色的新月弧光,带着腐朽和死亡的味道逼近,正当大卫王已经做好了滚回老家的准备时,衣领上传来了一股粗暴迅疾的撕扯,那擦身而过的斩击,失去目标后,将一栋大楼平滑切断。
“萨麦尔?你这老小子总算来啦!我还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呢!”展翅翱翔的巨大黑龙垂下七颗狰狞头颅中的一颗,淡金色的蛇状竖瞳流露出几分冷意。
自来熟的大卫王毫不在意地攀着巨龙的爪子,爬上了这位魔王的背部,同时口中不停的絮叨:“怎么不见我们家的那个后辈?”
随即大卫敲着额头,微微苦笑:“现在这种情况,我早该想到你们在梵蒂冈的计划失败了。”
萨麦尔瓮声瓮气的回答:“成军制的高阶天使通过梵蒂冈千百年汇聚的信仰之力,完成了最初的圣降,之后由于对生存的本能渴望,这些残渣不断收集灵魂,并对周围区域进行转化,以地脉魔力和信仰为源泉,留存现世,飞速壮大,当时仅凭我和神子的力量,根本无力阻止,所以我们只能拼尽全力,为你们争取必要的时间…”
“等等!这里怎么还有一只!风之天使拉斐尔!”大卫王察觉到身后莫名的气息,转头的瞬间,却猛然发现,一位黑色碎发半遮左眼,身负淡青色羽翼的天使长正立于萨麦尔背脊的后部。
“放心,这是好运的小子。人类终究太过脆弱,你们家的那位在动用自身积攒的权能之后,身躯崩解,不朽之灵,恐怕正躲在哪个旮旯角落里等待重生,一时半会是指望不上了。”
“同时为了避免浪费,身为神子的残存权能,已经转移到这小子的体内,并且帮助他脱离了风之天使拉斐尔的同化,啧啧,外有基督圣甲虫护体、手持朗基努斯之枪、身披都灵圣骸布、还吸收了风之天使拉斐尔的灵体,真是好运到令人发指,连我看了都眼馋…”萨麦尔金色的眸子闪烁着一丝意动,如果不是自己和这些东西相性不合,他杀人越货的心思早就付诸行动了。
“左边!闪开!”闲谈之间,大卫王瞳孔猛缩,当即冲着身下的萨麦尔低吼。
身躯庞大,感知相对降低的原初之蛇顿时本能地收翅下坠,前方的虚空猛然扭曲收缩,随后崩解,惊得三人一阵冷汗涔出,即便是拥有不灭之躯的萨麦尔,也不得不考虑自己能否在空间乱流中逃出。
“现在,教会自顾不暇,院长所属的魔术师协会和大部分英灵,正忙着对抗北欧亡灵的入侵,我下辖的黑暗议会,也没有多少能够抽调的人手,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萨麦尔皱眉低语。
大卫王同样苦笑不止:“还是先分兵去支援一下摩西先知吧,否则,我们根本撑不完这最后的分钟。”
“我去,诸位小心。”卫宫切嗣起身行礼,望着满目的苍夷,强压下内心的震撼,展翅飞向几乎走到穷途末路的圣人摩西。
这恍如隔世的历练,使得容易走向极端的男人,终于正视了自己那份不切实际的偏执,同样面对这些因为各种善或恶的理由而奔走的英灵,他的内心,酝酿出一丝崇敬。
主宰他人命运的救赎,不过是一意孤行的妄谈,但每个人心中都存在上帝的位置,他需要做的,仅仅是将人心中的圣灵唤醒。天不助人,人自救之!
“…3、2、1!转向!”漫长的十五分钟在四人围绕“天国”近乎拼命的蛇皮走位中,总算消耗了干净,而当两组人员相近的瞬间,他们不约而同的升空汇聚。
与此同时,天际浮现出贯穿虚空的巨大空洞,而那边沿由无数符文组成的银紫色光环,逐渐成形!
“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星之五芒,其次盈满!以智慧与魔术之名,在此告命:光轮回转,共结理之圆环!以血为契,开启万灵诸界之门——永恒之墟·时间神殿!”
当低沉富有韵味的咏唱完成最后一个音节,方圆百里的一切都陷入诡异的静止,而后瞬息间整个停转的世界,仿佛破碎的水晶,被天际浮现的巨大圆环吞噬吸纳其中。
除了满目苍夷的城市废墟和耶路撒冷原址处那沉陷数百公尺凹陷地面之外,喧嚣的世界,重新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