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告诉我理由么?”库丘林阴沉着脸,缓缓爬起身来,他眯着眼看着湮灭,他不清楚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湮灭收起笑容,稍微理了理头脑中的思路,然后确认了要把自己假设当成事实来驳斥库丘林的目标。
“你刚才在话中,有提到几个细节,其中一个就是…”
【每个人临死前都抱着这把魔枪…一边回想着自己短暂的一生,然后成为世界的食物。】
库丘林皱了皱眉头,他仔细默读了湮灭提到的那句话,那确实是他说过的,但是这其中并没有什么问题才对,难道是我哪个音节没发好,导致他误解了?
湮灭看着库丘林思索着的样子,心中大概也就有了谱。
他果然在坑我!
“‘一边回想着自己短暂的一生’…就是这句话有问题,起初我认为只要进入到这里,记忆都会混乱,但是真如你所言的话,他们的记忆是清晰的,而我的记忆是混乱的。在这个世界,你还可以读到我的记忆,对吧?”
狂战士拉起兜帽,把自己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之下,他刚想嘲讽湮灭的脑补强大,可是被他制止了。
“你别争辩了…”
“——你说过师匠嘲讽过我是个弱者吧!”
湮灭不怎么乐意把自己的记忆当成谈资讲给别人听,所以他有把握肯定,大黑狗绝对读了他的记忆,不过估计读到的也不会很多,因为他肯定也会遇到湮灭所碰到的问题,记忆太混乱了。
“……”
见到库丘林哑口无言的样子,湮灭低下头,让刘海遮挡自己得意的表情。
“那么,我们再来谈谈师匠的立场吧。”
“在我的记忆中,她从未就我身体衰弱的问题发表过多的看法,更没有因此而对我有失望的表情,在她的观点中,”
“唯有活着的人,才能被成为强者!”
有一点值得揣摩,为什么湮灭在枪脱手后,记忆是模糊的,而枪重新掌控在手中,关于斯卡哈那部分的记忆就会清晰回来。
或许是因为她早就预料到了湮灭的记忆会被偷窥,所以提前打乱了他的记忆,但是却留下了关于她的记忆作为线索。
那把魔枪不仅是要让湮灭免于陷入手无寸铁的可怜境地的,更是用来给他留下线索的!
不过…一想到浴室通话那段记忆湮灭就不禁苦笑,因为那怎么看都是斯卡哈莫名其妙打过来批评徒弟的,语气也恶劣得很,特别是最后那声恭喜,湮灭能肯定她是带着杀意说出来的。
她就不怕湮灭因此而上了库丘林的黑车么,如果不是他现在的思维偏向理性多一点的话,绝对注意不到斯卡哈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不过也多亏如此,他的记忆的骗过了库丘林,不然的话,难以想象一个知晓你全部记忆的人会想出什么办法来骗取你的信任。
从库丘林的表现中,湮灭已经可以肯定,至少师匠是站在他这边的,他之前对湮灭的种种说辞都是在吹逼!
同时,湮灭也确认了一点,他以假设为基础进行的推理可以说都是正确的!
先顺着师匠的话继续思考下去。
【或许,你去乡下找个小女孩玩玩过家家,弥补下童年来给你的人生打个补丁比较好。】
当初湮灭只是以为斯卡哈在嘲讽他的成长经历不完整,毕竟她都能看破湮灭的一部分因果了,知道这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现在想来,那些话应该也是有含义的,找个小女孩过家家。
他确实有一段类似的记忆,是在一个乡村,对象也是一个“小女孩”,嗯,至少身子是小女孩。
反正他记忆中的小女孩,头部是一个光头大汉的…因为太诡异,湮灭之前也没怎么重视这段记忆。
斯卡哈指的应该就是这个时间点,根据记忆,他已经玩过过家家了,不存在她所说的缺陷问题,所以这点再一次印证了她并没有嘲讽湮灭的意思。
那么,再下去呢。
【实在不行——你还是先从降低你自己对他人的戒心比较好。】
以过家家为时间点再往前,就是他刚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他在模糊中,看到了一些清晰的记忆——那个女巫,对幼时的湮灭有极大兴趣的那个女巫,并且她手里拿着的扫把,其实就是现在湮灭手中的魔枪吧。
现在看来,那个人就是斯卡哈了,当时湮灭觉得这人太奇怪,所以就溜了。
多年以后,斯卡哈不知什么时候认出了那个“小女孩”就是湮灭,她为当时湮灭的戒心而颇感受伤的吧,自己的热情吓跑了一个戒心很重的小孩子什么的,说出来也太丢人了,不过另一个当事人却一直不知情。
估计到了学院后,斯卡哈对他的容忍和照顾多半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如果说上面的都只是在推测师匠立场的天平上放砝码的话,那么最后的这个证据就是直接把她绑在了湮灭这边了!
思维的脉络如同不断盛开的花儿一般向外扩展,生物电在神经树上疯狂窜动,一时间,更多的疑点都浮现了出来。
在一开始见面时的挖苦,湮灭多少就感觉奇怪了,只是当时被其他事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就先把这事放在了一边。
库丘林其实是在嫉妒他湮灭!
嫉妒什么?
湮灭不敢肯定,不过很有可能是库丘林嫉妒师匠选择了湮灭,而不是他。
他肯定想不明白,凭什么湮灭不会枪术,不会卢恩魔术,为什么选择了这么一个废物当徒弟吧。
而且湮灭还在琢磨着,这个世界真的如库丘林说的那样吗?
为什么他说的明明是想逃出这个地方,但是在对一直没露面的紫发女人的怒吼中,却掺杂了对她的地位的嫉妒?
【别相信那个臭女人了!一起来把她从世界的那侧拉出来吧!她凭什么拥有如此的地位?】
这条大黑狗有问题!
不过这现在并不是湮灭应该关心的事情…因为…
“总之,看你沉默了这么久,估计也是找了一堆罪名拍我身上,原谅我之前在心中把你评价为一无是处的废物吧。”
“……”
“至少,你只是身体十分残废而已。”
“不过也无妨,诱骗失败了又如何,你依旧无法改变打不过我的事实…哼!我在外面等着你!”
湮灭想说,其实他一开始也只是猜的,你不给那么多明显的表情的话,他完全不会有下面的思路。
说罢,库丘林松了松肩膀,看得出他也是十分厌恶这种耍心机的事,他转过身,在突然升起的黑红色迷雾中隐去身形,像是被火焰烧尽了一般,那个狂气的男人消失了踪影。
呼——
湮灭在心中长舒一口气,不过眼下又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我该怎么离开这个世界…”
是的,库丘林走了,按照RPG的剧情来看,现在应该出现一个传送点,然后主角就能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但是…没!有!
或许是传送点刷在了别的地方?
带着这种念头,他躲着那些怪物,一路狂奔,可是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都没发现…
如果这真的是一段游戏剧情,湮灭会毫不犹豫地往评分上打个0分!
粪作啊!
他冷静下来,环顾四周,这里有些地方是他曾经历过的,在他脑海中的出现过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先前来的前辈,应该也会在这个地方留下一些属于他们的地方特色才对。
但是湮灭至今就见过两种画风,一种是他自己的机械遗址风,一种是厮杀战场风。
或许,这个地方其实就是由湮灭和库丘林构筑出来的。
既然他应该也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之一,那么离开的办法应该也在他自己的身上才对!
他猛地回想起自己手上的红点!
那是袭击湮灭的人带来的药水留下的红点,或许研究所的人和库丘林有什么联系呢。
湮灭一手按在地面,另一只手举起魔枪,锋利的枪刃对准自己的手指。
咔嚓!
那是切断骨头的声音。湮灭毫不犹豫,直接把那只手指剁了下来。
“如果这就是连接的关键的话,那么现在应该能传送出去了…”
可是不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把断指伤口出包扎了一下,止住了血。
亏大了…
他现在还能做什么?什么都不行!他真能做的话,那就是【夺取者】的特性了吧。
但是很危险!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挂掉,但是能保证自己用完后器官会全面衰竭。
等待不是他会做的。
拼了!
他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肆意的飘散着,猩红的血色染上他的双瞳,淡漠的神情仿佛不把一切放在眼里。
如果说是这个世界本身在拘禁着他的话,那么夺取过来就好!
他俯身抓着大地。
两秒后,湮灭的七窍开始流血,他再也忍不住上涌的气血,喉咙一甜,大口大口的黑血吐了出来。
他感觉血液都在倒流,浑身的骨头被人敲碎,甚至肺部也停止了对机体的氧气供给,痛苦万分的湮灭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抽搐了。
CN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