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早已经看惯的景象。”
紫藤花镇的老教堂里,一个盘坐在地上的对着躺在地上的法阵中的道满如此说道。
而就像神说要有光,世上便有了光一样,横躺在教堂地板上的道满也应和着这个男人的声音醒了过来。
再睁开眼睛的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向他袭来,就好像他刚刚才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进行了一次洲际旅行一样。
不过,他倒是也刚进行过一场洲际旅行……只不过是在灵魂层面上的而已。
当道满位于塔尔玛半岛的傀儡身体爆炸的同时,他的灵魂也被人偶身上的安全装置弹了出来,以曲速移动般的速度撞进了他的肉体里。
“在意识清醒的同时,强烈的懊悔潮水般席卷了男人的内心。”
对见到仇恨对象便失去常性的懊悔,对擅自挑起战斗还输掉的懊悔,对如同是在宣告在伦敦修行的三年只是无用功的败北的懊悔,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道满的内心,让他忍不住想要扑在地上抱头痛哭。
但遗憾的是,对现在的道满而言做出这点动作都十分困难。
透支生命一般的使用魔力,加上刚才的这一场灵魂的洲际旅行所产生的损耗,已经把道满的灵魂推到了存在与消亡的生死线上。
现在他做的就只能是老实的呆在法阵里面,等待法阵将从地脉中汲取的、零散的灵魂质体重新编织整合到道满自己的灵魂之中。
“懊悔的感情过于强烈,最终杀死了男人的心。而失去了心的肉体也为了追赶自己的心而从清水舞台上跳了下去。”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和RPG游戏的旁白一样的男声又响了起来。
不过这次道满并没有和那个男声说的一样行动。
因为道满觉得如果继续这么剧情发展下去,他那个阳光、快乐的装傻角色的人设……就真的碎的拼不回来了。
“不会跳哦,我才不会跳呢!再说每个说着要从清水舞台上跳下来的人都只是说说而已,最后不也是谁都没跳吗!”
从地上跳起来的道满指着正在给自己怀里的雪莉念故事书的冯威说。
“……从清水舞台上跳了下去……”
但冯威并没有搭理道满,只是带着十足的魄力重复同一句话。
“等等、等等!虽然提议用戏剧的的形式来说明事情来龙去脉的人是我,写剧本的人也是我。但现在,我的灵魂才刚稳定下来如果现在身体受到冲击的话……”
“……跳了下去!”
冯威无视几乎是在哭诉的道满,坚定地重复着道满亲手写在剧本上的话。
这是在连续不断地念了四幕十六节、总计超过十万字的对土御门道满的赞誉之词后,冯威对眼前这个诸恶的根源能做的最大且唯一的复仇。
“会魂飞魄散的哦,真的魂飞魄散给你看哦!”
“跳!”
哭喊着“绝对不会跳!”的道满和在心里盘算“干脆直接给他一脚算了…”的冯威之间,就这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陷入了僵持之中。
“很好,只要这么坚持到神父阁下回来……神父阁下,应该会现在我这边的吧?”
但正在心里计算亚历山大到底什么能回来,并且向八百万神祈祷老神父可以早点回来的道满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脆弱的平衡连一分钟也没坚持到便被一个幼小的声音打破了。
“不跳吗?”
“啊…啊……”
面对用纯洁的视线看着自己的雪莉,即使是以耍贫嘴为能事的道满也只能像只发不出声音的青蛙一样,一下一下的开合着他的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
“失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如此无邪的暗杀者。不行!冷静点,土御门道满!不管眼前这个生物有多可爱,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生命!快点想想质数还有你身为阴阳师的矜持!”
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动摇的道满连忙试图通过数质数的方法坚定他的内心。
“呐~呐~真的不跳吗?”
然后,他的内心就抱着他阴阳师的矜持一起沦陷了……
“好!土御门道满选手,要跳了!”
说着,道满像个站在跳台上的跳水运动员一样,高举双手然后高高跃起,在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抛物线之后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就这样,如红叶般自清水舞台上飘落的男人,结束了他伟大但短暂的人生。”
带着含着一嘴黄莲般苦闷的表情读完最后一句话后,冯威便和丢掉脏东西一样把手里的剧本尽可能远的丢到一边。
“有趣吗?”
做完这一切之后,冯威才想起从刚才起表现的对道满的自夸戏剧很感兴趣的雪莉。
于是,冯威抱着自己的行为不会伤害到雪莉的感情的希望,向坐在自己怀里的少女出声询问。
听到冯威的话后,雪莉用食指抵住下巴略微思索一会儿后说:“嗯~也说不上多有意思。”
说完后,雪莉便随手拿起了另一本书放到冯威手上,而冯威也心领神会的开始给雪莉念她选的这本书。
至于道满……虽然他幸运的避免了魂飞魄散的Bad End ,但却因为少女天真无邪的追加伤害打击到变成了一条哭泣的咸鱼。
“可恶……给我等着……”
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卷起的瓦砾埋住的亚历山大,就这样一边在心中咒骂着一边动也不动的趴在地上。
坍塌下来的混凝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扬起的尘土刺激着他的气管,让他忍不住想要咳嗽。
但亚历山大却依旧忍受着这一切,无声无息的隐藏在这片废墟之下。
若问为什么的话……因为那个女人还在那里,那个麻烦的女人一如既往的驻守在不远处。
亚历山大从未背对过敌人……无论他们有多强大,但亚历山大最终还是避开了这个女人。
这并非那女人有多强大——更何况那女人自身的强大之是建立在她所使用的武器之上。但无论亚历山大破坏了多少次她强大的基础,那个女人都会拿出比之前更强的武器来补充。
蛰伏在废墟之下的亚历山大透过瓦砾间的缝隙看着毫发无损的诸葛,何止是毫发无损,明明被卷入了如此之大的爆炸之中,可诸葛的衣服上却连一点尘土都没沾上。
看到这里,联想起之前那如同无限轮回一般的战斗,亚历山大不由得在心中感慨道:“你到是有多深不见底啊……”
不过,对亚历山大来说,万幸的是他已经不用继续这种看上去没有尽头的战斗了。毕竟发生这么大的爆炸,想必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吧。
“既然是这个被藏起来的研究所里的番犬,那这个女人应该也不是能出现在大众视线里的存在。等她撤退,我再出来吧……”
虽然没能找到生产异种狼人的源头,但端掉对方的一个研究所也多少让老神父出了一口气。
更重要的是,亚历山大现在很担心下落不明的道满现在的状况,虽然老神父到现在也没对那个聒噪的阴阳师有什么好感。但他毕竟也是由艾伦大主教从魔法议会那里借来的,如果就这么四肢健全的出来缺斤短两的回去,亚历山大就真的没有脸去见大主教了。
就像体贴藏在废墟中的亚历山大一样,虽然稀少,但渐渐地有人声开始向这边聚拢。
同样察觉到这点的抬起头环视着四周,虽然在这个位于地下的研究所炸毁后留下的陷坑的边缘还看不到人影,但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想必留给诸葛离开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了解到这点的诸葛打开放在膝上的无名之书,用手指在书页上划动几下,紧接着便如同谢幕后的演员一般消失在名为空间的幕布之下。
但……在即将消失之时,她却有意无意的朝着亚历山大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并像看到了什么滑稽的景象一般“嗤嗤”的笑了起来。
诸葛离开的速度很快,因此她的笑声在这片空间停留的时间也很短,短到不去注意的话便不会发现。
但亚历山大注意到了,发现了,也是因此,在诸葛消失之后,久久他都没有从藏身的瓦砾中出来。
在等到第一波下来查探的乌巴罗士兵上去之后,已经没办法继续躲藏的亚历山大只好冒险站起身来试探诸葛是不是真的走了。
亚历山大小心的把压在他身上的瓦砾移开后,并没有遇到预想中的攻击。
“得快走才行。”
这么想着的亚历山大连忙找寻离开的路。
第一波下来查探的人回去之后,很快便会有更大规模的第二波搜查,想着必须要再那之前离开的亚历山大却在试着爬上一处高地的时候撞上了一个全身赤裸只在腰间系了一块布用来遮羞的男人。
“……”
迎面而来的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亚历山大的思绪在一瞬间断线了。
但在下一个瞬间积攒下来信息便像潮水一般涌进了他的脑子里。
“塔……塔玛尔土著?不对,人种不对。变态?大概是吧……会不会是和爆炸有关的人?不对,和爆炸有关系不应该毫发无损。可那个女人不也是毫发无损吗……这个变态是不是和那个女人一伙的?不行,我要先下手为强!”
飞快的处理掉涌进来的信息之后,亚历山大一拳袭向黑子的面门,黑子于是用双手攥住了亚历山大的拳头。
老神父见状不妙立刻压低身体做好防御的准备。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黑子只是握住他的拳头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亚历山大虽想就这么走人,但是手却被黑子死死攥住。想动手,却又下不去手打一个没有战意的人。
无奈之下,老神父只好这么陪着黑子一起站着。
这么过了一会儿,黑子才又有了动作,只见他缓缓跪下,脸上带着顿悟者般大彻大悟的表情亚历山大说:“我知道关于这个研究所和它背后势力的情报,我是来投诚的,请带我走吧!”
新的冲击性的事实让亚历山大才搭上线的思绪又断线了。不过,这次在断线之前他还是坚持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哦。”
而当他的思绪再度搭上线之后,亚历山大看着已经跟着他跑出研究所废墟的黑子却犯了愁。
毕竟,亚历山大虽说可以算是身经百战,但却并不善于看人。因此,他无法判断黑子所说的话是事实还是受诸葛指示布下的陷阱。
正在无奈之际,亚历山大突然想起了一个教会内部专门让人说实话的组织——裁判所。
但随即他就因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冷颤,因为他实在是对那个阴暗的地方有不了好感。
“但是……”
亚历山大看着和诸葛一样,有着一副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表情的黑子,叹了一口气说:“也只能去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