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眼光中,司马惠见到了自己。她几乎要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直到她眯起了眼睛,才最终确认一切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她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和她一样,穿着全新的蓝白色校服。而且和她一样,眼角还带着浅浅的一层黑眼圈。一头略长的黑发已经盖住了耳朵。他的眼睛有些偏黄,当司马惠仔细望去的时候还发现,他眼中的血丝明显要比正常人多的多。
他昨天晚上一定没睡好。
少年看起来异常普通,不管是身高长相都毫无特殊之处,完全是见过就忘的类型。除了手上的手表略显陈旧之外,就没有什么太多的特殊之处。
……真的是他。
那年的他知道自己考上了兰溪高中,结果因为太过兴奋,一晚上没睡好,直到凌晨五点才有睡意。为了防止第一天就睡过头,他干脆连早饭都没吃就直接跑去学校报到了。
他的狗窝可不像司马惠的小窝那样近,从小窝跑到学校,可要花费他不少的时间。不过尽管很累,但少年的兴奋却冲淡了那份疲倦。
这件事说起来并不是太美好,但作为少数苦涩中带着甜味的记忆,司马惠始终未曾忘记过。她甚至还记得,完成了第一天的分班、听校长啰嗦,以及各类报名之后,因为小看了兰溪高中的课本数量,结果他背着一书包的书回家的时候,用了三年的书包带还断掉了……她不会忘记的。
她不会忘记眼睁睁的看着新书全都掉进水里,他花费了老大力气才将它们全都捞起来,又花了一整晚才将它们全部烘干的那种辛苦……他很累,很想睡觉,但他不能睡……
他不能。
他买不起新书。
司马惠怔怔的看着面前略显青涩的少年,脑袋多少有些转不过弯来。尽管她之前也预想了很多种可能,可没想到的是,她连学校都没进,就直接碰到了自己……当司马惠看到面前之人的时候,就知道明明站在司马惠面前,眼中却没有丝毫司马惠影子的年轻学生,绝对是年轻时的自己。
并不是说此时的自己目中无人,而是现在的她实在是太自卑了。自卑到哪怕看到了可爱的女孩子,也会本能的忽略掉对方。
他从心底里知道,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人生活在一片天空之下,过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生活。他清楚的知道,不管本身有多么的接近,他和女孩们也始终是平行线而已,根本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他渴望着某些东西的,但现实也默默地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
少年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始终都不会有交集,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无视掉对方。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还会好受一些。
任何事情走到了极端,都会出现微妙的转变。因为自身条件的不足,司马晖本来是该那种极度害羞、内向的人,可这过分的害羞却在此时微妙的转变,变成了一种木然——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司马晖就是那种完全不在乎他人想法的孤僻家伙。
然而事实上,这个家伙心里想着的东西却完全相反。
这都是年轻时造的孽啊。
年轻时因为条件不好放不开,看谁都觉得对方可能在对自己指指点点,害怕被伤害。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自己过的也不怎么样,老是被人排挤在小圈子之外。好不容易到了社会上磨砺了一番,总算改掉了这副臭脾气,变得圆滑了起来,结果又被一连串的现实给打击的生活不能自理。
三次元本来就是最垃圾的游戏,它不能读档,不能重来,难度偏偏还被锁定在了最高难度。不管其他人是怎么过的,但对于现在的司马晖来说……
两世为人,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版的自己,司马惠心里有许多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就现在而言,眼前的少年并不认识她,如果和他多说几句的话,说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没人比司马惠更了解自己,这个鸟人实在是胆小的厉害。别看他外表上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内里却完全是只仓鼠。外在的刺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只需要稍稍一吓,他就会睁着眼睛昏过去。
这不是在形容什么,而是事实如此。
即使真的想要帮助他,也不可以直接靠近他。得慢慢接近他,让他熟悉你的存在,才有可能对他造成影响——活该这货没朋友。
学校是人类社会的缩影,在这里可以看到人类社会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但与此同时,学生时代也是人类相对纯洁的一个时代。这个时候的人们相对纯洁,有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坏心眼。司马晖的某些想法,其实都可以算是自己吓自己。
他要是肯放开一些,他早就交到不少朋友了。
因为他的这个毛病,倒是真的给司马惠天大的麻烦。因为自己的这种仓鼠性格,如何毫无痕迹的接近他就变得相当困难……等等,我从没就说过要帮他吧?为什么我想的却是如何快速的接近他?
司马惠略微懊恼的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心里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随着重生一起掉光了。
“同学?”
看到司马惠始终没有理会自己,少年略显不安的又重复了一声。
“啊,抱歉。……我有点低血压,早上起来有点昏。”司马惠从自己的手中接过白色贝雷帽,略带拘谨的朝着他微微点头,“谢谢你。”
至少到目前为止,司马惠都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和自己的关系。做多错多,与其如此,还不如先行放放,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心中这么想着,司马惠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而果然如司马惠所想的那般,司马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热情的女孩。他闻言也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头,就直接向着刚刚开门的校门走去。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