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半球还在享受自己刚刚到来的秋天时,北半球早已是夏日。
踩在盛夏的尾巴季节归国,虽然看不到家乡特有的樱花开散,不过夏日的尾巴依旧是比较难得的体验,更何况跟随少女一同出门的,还有她最心爱的妹妹。
“真没想到姐姐正好赶在夏日祭回来,而且,我也好久没有和姐姐一起外出了。”黑色短发少女穿着一件精致华贵的紫色和服,晶莹的玉足上踩着木屐,猩红的眸子虽然狭长,但是眼里闪烁着这个年纪所特有的天真和兴奋,一张绝美的脸虽然还有许些的稚气未脱,不过也能看出来,长大之后绝对是一个一等一的美人。
看着面前欢快的牵住自己手的少女,胧轻轻的出了一口气。
虽然马上就要成人了,可是自己的妹妹就如同长不大的孩子一般,幼稚而又纯真。
由于精神暴走带来的后遗症,让她的妹妹在刚刚十岁的时候就被家族“软禁”在了最深处的小院里,即便是有父母长期去探望,可是那种笼中鸟的感觉,绝对不会怎么好吧。胧这样想着。
如果不是青的药物,那么可能自己妹妹现在还无力的躺在床上呢吧。
看着如同放出笼子的鸟儿般小跑的睦月,胧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不过那藏在笑容下的苦涩却是那么的难以察觉。
“大人~”
一只温软的小手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轻轻作怪的小手把她心底的那丝焦躁也驱散的无影无形。
“久远,痒。”
“唉嘿嘿嘿,胧大人不要这么没精神吗~难得和睦月大人出门,开心一点~”
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看着傻笑的久远,胧也狠不下心思甩开她的手,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任由她玩弄去了。
“嗯?姐姐,在想什么,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似乎是姐妹间特有的心有灵犀,也可能是长久相处下来的默契,睦月也发现了胧的不正常,虽然调侃一般的开起了玩笑。
“嗯~恩,啊?!啊!!没有,没有。”
正在思考什么的胧到没有发现自己妹妹的异样,正在担心某人的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发现自己面前两人“奇妙”的目光,反应过来的她赶紧否认起来。可惜某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可是骗不了她面前这两位。
“哦~”
“真的吗?真的吗?”
比起睦月的好奇,久远倒是明白自己主子现在在想些什么,嘴角勾起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显然,比起睦月寻味她老姐姐夫是谁这种话题,知道答案的久远占据了绝对的情报优势。
看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和意味深长的久远,胧本来刚刚变得古井无波的心也突然慌乱了起来。
“别,别问了,我,我不知道!”
如果说久远这样打趣自己,可能胧早就揪起她的小耳朵教育了,可奈何面前这位是她最疼爱的妹妹,就算是自己受伤都绝不愿意妹妹受委屈的“死妹控”,也绝对狠不下心来指责或者说揪起她的小耳朵。本身对于自己的妹妹,胧就有一种愧疚之情,更何况两姐妹的关系真的是好的不能再好,含在嘴里怕化了,抓在手上怕掉了。睦月绝对毫无疑问的就是家里的小公主,胧又怎么狠心去指责妹妹呢?按照平时的状况,对睦月知无不答的胧按理说根本就不该扭捏,可是脑子里一出现某牲口的脸,她就感觉自己心跳变得非常快,原本要出口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额,我,我…………”
手足无措的胧脸也跟着染上了一片红晕,看的睦月都只觉得脑仁发麻。自家人自知自家事,睦月对于胧有了心上人这种事情还算是了解一些,天性开朗的她倒也不想自己的姐姐难堪。
“是青大哥吗?”
“额,不是的不是的!”
这回胧更加的激动了,脸上原本只在脸蛋部位的红晕彻底扩散了开来,把她整张脸都染成了红色。一双红色的眸子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看,就如同举足无措的小动物般。
“唉,老姐,这种事情也没有必要隐藏了对吧~”
睦月笑着搂住了她姐姐的腰,笑盈盈的样子似乎在为姐姐的一根筋而感到兴奋。胧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头,虽然脸上还是羞红一片,但是嘴角的笑意却是出卖了她。
旁边的久远轻轻的叹了口气,看着抱在一起傻笑的姐妹两人,心中默默的为自己“百合计划”的任重道远而叹气。趴在她肩膀上的乐乐似乎也对自己主人的龌龊思想而摇头。
抱了一小会儿后,反应过来的姐妹两人也知道在外面这样抱在一起也算是蛮诡异的事情,所以两人都赶忙松开了对方,然后互相牵起了对方的手,其乐融融的四处逛着。
相比于睦月长久没有出过院子而养成的对什么东西都好奇的样子,早就游历过各国的胧和久远明显不像睦月那般好奇,不过长久在外的她们其实也没参加过几次这种本土祭典,也是一副蛮好奇的样子,不过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她们比起睦月就要矜持的多了。
“哇,姐,你看这个~”
“久远,付钱。”
“哇,姐,来这边,这个好像很不错啊!”
“久远,付钱。”
“姐,快来,这个好像很有趣啊~”
“久远,买票。”
“姐,我想要那个大熊啊,你帮我看套出来吧~”
“久远…………”
“胧大人,这个总归该您来套了吧。”久远喘出了一大口气,似乎整个人在瞬间都扁下来了不少。此时她的身上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甚至就连原本站在肩膀上的乐乐现在也背着一个袋子走在地上,里面有零食有玩具,这时久远才能深切的体会到哈尔根同志的困苦体验。
“嗯……久远姐姐,我来帮你拿一些吧。”睦月似乎是可怜久远,走上前来想要帮久远分担一点点的负重。
“啊,谢…………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没有问题。”刚刚想要松气的久远突然之间就如同炸了毛一般直起了腰。
“可是,看你很累的样子……”
“没问题,一点都不重~啊~!”
说着,久远还故作轻松的摆了一个诱惑的姿势,结果险些被身上的一堆袋子扯的一个跟头。连忙挥手保持平衡,久远才没有栽倒在地。
“我,我看还是……”
“完全没有问题!我刚刚是在和你开玩笑呢,一点都不重。”久远笑道。
“额,好,好吧,那,小心一点。”睦月看着“咧嘴大笑”的久远,不知怎么总感觉她似乎是在骗自己,有所感觉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可胧还是在那里尝试着想要套出大熊的动作,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这让睦月疑惑的歪了歪头。
看到睦月回过头去,久远用自己的黑底红纹和服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就在刚刚,久远想要让睦月帮忙分担一点点重量的时候,站在睦月身后的胧身上猛多传过来一阵强烈的杀意锁定了自己,让久远险些炸毛跑掉。原本在久远眼里可爱善良的胧大人瞬间就如同地狱之中张牙舞爪头生四角的恶鬼一般可怖,如坠冰窖的久远突然间明白,如果自己胆敢把袋子交给睦月,那么某位妹控可能真的不会让她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直到彻底拒绝掉睦月的请求之后,那股杀意也随着消散的无影无踪,搞得久远现在想哭都哭不出来。
只不过是一点点无足轻重的小物件而已,拿一拿又不会出问题。
久远在心里嘀咕着,不满的撅起了自己小嘴。
可是,她哪里知道在胧眼里,睦月现在就如同坐月子一般脆弱,如果不是已经痊愈的睦月强烈要求,胧甚至都不敢让她出门。大病初愈的女人是最脆弱的,看着睦月脸上的笑容,胧这样想到。
今天,就破例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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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的月光透过庭院四周的障子投射在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上,静静地把四周染上了一层蓝色。
结束祭典回到家里后,胧静静的跪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即使是夏天,屹立在湖边的大石头也有着别于气候条件的冰凉,身着一身薄薄的丝绸衣物的胧对于这种冰冷的体验更为确切。
虽然以她的状况早就已经没有必要来到湖边静坐,不过长久以往养成的习惯让她不知不觉就坐在了这里。
把臀部压在腿根上,胧的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瓷杯,轻轻的品着里面的清澈的茶水。
呆望着湖底游动的大鲤鱼们,胧的坐姿也不禁放松了下来。自从昨天妹妹的顽疾真的就被那样一瓶小小的药水治愈之后,胧心底那块最大的石头已经彻底落地,就连平时最为注重礼仪的她也不仅放松了下来,显得懒懒散散的。
不知何时,发现原本树障的影子里多出了一道消瘦的身影,胧的意识也驱散了刚刚的些许睡意,回头望道。
“是谁?!”
刚刚出口,胧就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幼稚,即使不那么清楚的看到那条影子,能有权利来到这个院子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如果说是一声不吭就来到这里的访客,即使是不用回头也能确定是谁了。
“父亲大人~”
在看清那个站在自己旁边的人影后,胧对着他轻轻的行了一礼。
“无需多礼,我来的不是时候吗?”站在胧身后的消瘦男人笑了笑,看着自己女儿的脸说道。
“不,倒不如说来的刚刚好,请坐。”指了指离自己不远多一块石头,胧直起身子稍微整理了一下浴袍的袖口和衣襟,然后给她的父亲倒了一杯茶。
“请~”
“有心了。”
男人欣慰的接过女儿递过来的瓷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冰冷的涩味顺着喉咙流下,到达深处时却化作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
“啊~”
畅快的吐出了一口气,男人盘着腿坐在了胧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还不知道呢,不过时间应该可以多待几天。”
“嗯,再过两天就是你妹妹的成人礼了,陪她过完再说其他。”
“嗯,我也正有此意。”
“怎么说都是你的妹妹,平时多陪陪她,不要总是沉迷练剑了。”
“好的。”胧点了点头。
一时间,父女两人之间就陷入了一种莫名了沉默,四周也只剩下了幽幽的鸣蝉声和杯子里冰块偶尔碰撞发出的悦耳声音。
良久,两人杯子里的茶就如同事先商量好一般被喝完,父女两人也是同时放下了杯子。
“不知道这次游历有没有什么突破?毕竟你妹妹的病症都解决了。”
“略有些许的突破。”
“哦?难道——”男人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只等胧承认下来。
“是的,已经稍微接触到了祖先们的境界了。”胧稍微低头谦虚的说道。
“好,好,好!!”男人连续说了三个好。“也很久没有和你对博了,来吧胧,让为父看看你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胧点了点头,从一旁找出了两把竹剑,一把交到男人手上,一把持在自己手中。
两人的竹剑碰在了一起,然后瞬间分开,战斗也是在瞬间就开始了。
可惜,在十二岁的时候胧就已经击败过自己的父亲,而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十年,不断前进的胧早就把她的父亲甩开了很远的距离了。
父女两人一交手,胧的父亲仅仅只坚持了两招就被他的女儿挑飞了手中的竹剑。
“呵呵呵,已经差这么远了。”
看父亲没有了比试的心思,胧也收起了两把竹剑,乖巧的坐在了父亲的旁边。
“胧,听说,这次睦月的状况,是从一名叫青的极东人那里得来的药剂吗?”
“嗯,是的。”
“那么,刚刚我去检查了一下,辉夜第二顺位驾驶者,你也改成了他是吗?”
“是的。”
“你呀~”男人指着胧的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唉~随你了。”
“因为他是我和睦月的救命恩人,所以……”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真的确定他的身份吗?”
“嗯?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我从极东共和国那边要到多资料,你……自己看看吧。”
男人从怀里拿出了一份薄薄的资料放到胧的手上,然后就转身离开了院子,一时间,院子里由再次剩下了胧一人。
有些疑惑的打开资料,映入眼帘的名字和照片就让胧一愣。
姓名:青
从属单位:极东共和国,昆仑研究所,武帝团
血型:o型
身高:182cm
履历:与xxxx年于极东大学战地指挥系毕业,同年加入昆仑研究所………………
哈尔根在极东的资料赫然出现在纸上,让胧有些好奇的开始阅读了起来。
很多东西都是哈尔根没有和她提起过的事情,不过很快,她就翻到最后一页的手,愣住了。
有些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巴,看着最后资料上的东西,胧陷入了沉默。
青同志于6年前于东南亚反恐行动中遭到歹徒围截,身中榴弹身亡,年仅21岁。
双手有些颤抖的把资料翻到背面,看到了上面的照片,胧的双眼变得有些无神了起来,就连资料不知何时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地板上,最后一页的照片跃然出现在纸上。
那是一张行军记录仪里拍摄到的一部分,穿着军绿色极东军服的哈尔根躺倒在地上,身上脏乱不堪,军服的很多地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裂,大半衣服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而最让人注目的,就是敞开的军服下,哈尔根胸前塌陷下去的胸腔,还有那一个个明显的弹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