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和圣子的对话中,楚弦歌见识到了“上帝”的赫赫凶威,而这位胖揍不孝子的古神,也让自己刷新了三观,对于神话文明的仅存的尊敬,已经在魔王萨麦尔的痛苦哀嚎下,被他塞进了胃里,消化干净。
化名为亚当的圣子略显尴尬,却对亲兄弟凄惨的境遇,丝毫不加阻止,反而转身继续向楚弦歌诉说曾经的史诗。
“《神谕之书》归属母亲执掌,而其战败之后,我借助整卷《神谕之书》的法则力量,整肃天国,宣扬福音,并封印了最初的神;萨麦尔带领堕天使,建立失乐园,静待吹响末日号角的一天…”
“至于那不灭的圣灵,则被我们联手封印…本以为一切就将如此过去,只是没想到,诸神黄昏的丧钟之下,我们的文明,走向了终结…”
楚弦歌略有不解:“那现在整个梵蒂冈比大白菜还廉价的天使,是怎么回事?”
亚当指了指挣扎着爬出之后,再度被拖进小角落的兄弟:“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神祇,已经不复存在,包括我和萨麦尔。而外面的那些,也不过是信仰力聚合的特异生命,本能地执行净化的职责。”
“末日降临,我和萨麦尔选择舍弃神位,化身为人世的灵行走。但不同的是,我保留了不朽的灵魂,混入我本来的族群中流浪,体验着人生百态…”
“而他则偏执于完美的肉体,为了永生,不仅建立【黑暗议会】这一组织,而且借助俗世的力量,进行了许多血脉的纯化与异变的禁忌研究,历来作乱的龙种、梦魔、血族、甚至某些幻兽,可都是这家伙的手笔!”
随即,亚当捡起一块锋利的晶体,轻而易举地将手掌划破,虽然有肉眼可见的愈合迹象,但对于曾经一个神话的顶端存在来说,力量的差异简直是天壤之别。
“或许你已经注意到了,我们早就不负神之名,更不具神之力、神之能,最多只是在人世苟延残喘的幽灵…”
“可…这一切又和贞德有什么联系?”楚弦歌道出了心中埋藏已久的疑问。
亚当双目轻阖,布满尘色与倦懒味道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缅怀:“大约600年前,我游历到法国一处名为栋雷米的村落,那里因为英国的侵袭,正在遭受一场大火,出于怜悯,我从中救下了那个叫让娜·达尔克的孩子,不过却被她认为是一场神迹…”
“国家的深重灾难与人民的困苦,让这个善良的孩子彻夜虔诚请求神的指引,直到体力不支而屡次昏倒,甚至险些生命垂危…”
“所以…你答应了?”楚弦歌垂下头颅,声音压抑而低沉。
亚当无奈的点点头:“可是,我除了简单的预见之外,权能已不复存在,如何能够挽救一个国家的危亡?但就在这个时候,萨麦尔因为血脉延续的实验,陷入瓶颈,不顾一切的夺取了《神谕之书》的下半卷——《万象默示录》,母亲她也因此苏醒…”
“我们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而人也不再需要神的统治,因此在弥留之际,我选择以上卷的《太初创世纪》为牢笼,将那孩子作为‘上帝’的【圣者凭依之躯】,具备了神的力量,她也自然如愿以偿地成为攻无不克的军神!”
“砰!”粗暴的重拳,将亚当的眉骨砸裂,疯狂的骑士咬牙切齿的怒吼:“你明明知道贞德的结局,却依旧亲手将她送上绝路!这就是你的仁慈!”
“这不是我的恩赐,是她的选择!即便明知末路是燃尽一切的红莲之火,她也依旧勇往直前!因为她身后站着无数等待拯救的生命!”亚当爆发出中年人不相称的蛮力,瘦弱的臂膀,将楚弦歌蛮横的撞开。
似乎是被戳中了心事,这位曾经的圣子沉下心神,流露出一丝沧桑和悲悯:“的确,创下功业、播撒福音的救国圣女,最终以‘异端’的罪名,被烧死在火刑架上,这群愚民,亲手处死了自己所信仰的神,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亚当声音愈发低沉:“但那拥有圣灵因子的纯净躯体,是我唯一的选择!要嘛让她如愿以偿,即便遭受火刑,也将拥有不朽的灵魂,要嘛让所有人立刻陪葬,你告诉该怎么选,楚?”
“我…”面对两难的抉择,楚弦歌同样不知如何作答,但转瞬之间,骑士眸中闪过一丝犀利与阴冷:“等等!圣灵因子?你也参与了【湖计划】!”
面对咄咄逼人的诘问,亚当顿时为自己的失言而沉默良久,最终自嘲式的苦笑:“我早就劝过薇薇安,这种激进的行为,根本无法挽回曾经失去的一切,可没想到最终解除那场灭世危机的媒介,却是自己早就避而远之的计划产物…”
“命运呵…命运…”亚当轻叹之余,流露出心灰意冷之后的自暴自弃:“很多时候,我们拥有选择的权利,却没有选择的机会。”
“你认为,现在说这些,我还会信吗?”楚弦歌表情冷漠如冰,不为所动:“我不是你们手中的玩偶!贞德更不应该是!”
亚当摇了摇头,目露怜悯:“那么命运面前,轮到你来作答了,楚…”
“什么意思?”正当楚弦歌准备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之际,石壁传来剧烈颤动,一层层花岗岩和镶嵌其中的抗压合金,被接连掀开,众人瞬间暴露在蔚蓝的天空下。
而圣彼得大教堂的废墟上,数以百计的天使盘旋飞舞,拱卫着那立于残垣顶端的赤炎六翼。
在火焰之剑的挥动下,三对淡青色翅羽扇动的冷峻黑发青年猛然启目,眼眸深处闪烁着银灰色的异光,随即俯冲而下,红黑色的圣骸布猎猎作响。
“卫宫切嗣!”楚弦歌失声惊呼,岁月并没有在那张冰冷而坚硬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不,你应该称呼他为风之天使——拉斐尔!”亚当脸上露出少有的凝重。
“我忘了告诉你,激发《万象默示录》形成的共振,是寻找《太初创世纪》的最快方式,同样也是招引高阶天使降临的信号!”
“由于贞德从封印中的苏醒,外泄的神力,将整个梵蒂冈造就成了如同地上神国般的存在,天使在信仰的累积中降生,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圣城就会沦为真正的天域,民众则会失去情感和理智,充当贡献信仰之力的傀儡!”
“同样,强行转化的【圣者凭依之躯】将普遍存在,一旦这群失去灵魂的战斗机器,拥有了实体,威胁将呈几何倍数增长!而对于某些寻找终端的群聚蜂蝶来说,身怀《神谕之书》的造物主,是他们不可或缺的头脑!”
“吉尔斯·德·莱斯因为不惜一切向克苏鲁邪神献祭,连英灵之座的存在,都已经沦为残渣。如今,你是这孩子最亲近和信赖的人!想要弥补缺憾的话,立刻从这里突围!”
“否则,她将失去自我,沦为这群杀戮机器簇拥的蜂后,人类也将迎来真正的末日…审判!”
“那你呢?”一句担忧,不假思索的从骑士口中吐出。
亚当望着止步不前的风之天使拉斐尔,随后转身将宽厚的手掌按在楚弦歌的肩上,翘起的唇角流露出温和的笑意:“这次,轮到你来接力了。楚,去耶路撒冷吧,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指引!命运和未来,已经在你手上,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楚弦歌深深凝视一眼这位相视不过两天,却在自己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的中年颓废大叔,转身拦腰抱起挣扎的金发幼女,黑色蝠翼剧烈扇动。
“萨麦尔,你赎罪的机会来了,迎战,不会死,逃的话,就绝对会…从不骗人是我的信条…你知道的。”随即,亚当拽出鼻青脸肿的兄弟,笑眯眯的低语。
“我讨厌预言!”萨麦尔恶狠狠的擦了一把鼻血,蛇类竖瞳微眯,周身在结束权能压制后,散发着恐怖的威压:“你早就知道今天要完蛋,不仅自己赶过来送死!还拉上我陪葬!你个白痴!”
“嗤!嗤!嗤!”与此同时,风之天使拉斐尔压制住了本能的颤栗和畏惧,淡青色的锋刃,形成贯穿天地的旋柱,从云层中席卷而下,空间产生肉眼可见的裂缝。
“比黑暗更黑暗的深渊,沉睡于炼狱的君王啊,睁开闭合亿万年的瞳眸,末日之刻,献祭以血,制裁以火!”体型蜿蜒优雅的修长赤龙,扬起七颗狰狞恐怖的头颅,向天际喷吐硫磺和火焰,圣彼得大教堂的残垣,瞬间在巨爪之下,化为粉末,十二枚灰色蛇形羽翼,缓缓扇动,掌控毁灭与剧毒的死亡天使、原初之蛇,降临尘世!
“神说,要有光!其源为炽白,其威为雷霆,故因主之名,判决孽恶!——神威炼狱!”沉厚的吟咏中,晶莹的基督圣甲虫化为星星点点的光尘向四周扩散,身披白袍、手持权杖的羔羊一步步走过之地,枯草逢春,生机焕发,然而那些非生命体的天使,却在环绕的光明和惊雷之下,被彻底蒸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