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的范围更大了一些,提着的心好歹能放下了一些,借着光看了一圈,砖路两旁白墙青瓦,门户相对,是两座差不多的宅子,只是王卓对面的那座宅子的门是紧闭的。
王卓转过身来,略一犹豫还是推开了面前虚掩的门,借门前火盆中的光将院子里看了个大概。院子不大,当中摆着石桌石椅,正对宅门的应是正房,院两边是厢房,与寻常人家一般。两边的厢房紧关着门,唯独王卓身前的正房房门开了一半。
院落的四角也各立着一个火盆,王卓将正房对面的两个点起,把院内照的通亮,灭了蜡烛,细看这院落内还算规整,只有一角堆了短七八糟的杂物,除了灰尘有点大,跟壤平城的百姓人家没什么区别。
王卓面向正房,退到堆积着杂物的角落里,想找个顺手的家伙。可这些东西看似农具,但却不是,也不知道是什么用途,且木柄大都腐朽,不堪一用。
无奈,王卓顺手抄起一块满是锈迹的长条铁旮瘩,掂了掂分量,当下就有了底气,嘴中骂道:“奶奶的,跟着爷爷这么久,总该露个面吧。”说着,就大步流星的直奔正房。
王卓凭着一口气,也不管什么害不害怕,全部抛到九霄云外。来到正房门前,停都不停,一脚踹开关着的半扇门扯着嗓子吼道:“给爷爷跪下!”
王卓进门来全凭一口气吊着,眼睛根本不敢乱看,进来了就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这才往下看去,这一看,之前吊着的那口气一下就泄了个干净,这正房进了门算是一处厅堂,左右各两把椅子,两两相对的椅子前面正跪着几个人,左手三个,右手四个。仔细一看,这几个人早就已经死透,满身绛紫,成了干尸。
王卓倒吸一口冷气,却被刚刚激起的灰尘呛得直咳。紧忙退到门外,还觉得不安全,正要再向后退几步,就听到前面的屋子里传来“嗬嗬”的笑声,好像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听的让人发瘆。
王卓只觉得头发根根立起,脱口喊道:“谁?”
话音刚落,身后又是同样的声音响起。王卓猛地回过头来,身后的院门口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了一个人,不再是死人尸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
看到是活人王卓反倒松了一口气,再怎么样也要比遇到什么妖魔鬼怪要好,只是看这人既不像是潜龙,也不像刚才那些唐家的人,穿的一身破烂,也不清楚是个什么来路,想必也是到此处来掏坟的倒门。
看这人一动不动,王卓开口:“这位大哥,哪条道上的?”
王卓也不懂得倒门说话的规矩,只是信口胡诌了一句,可是对面那位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也没给个回应,仍然在那立着不动,他背着火光也不知是个什么表情。王卓心想,不是以为我摸到了什么宝贝,这下想直接动手吧?
还不等开口,就听到身后的正房又响起那“嗬嗬”的笑声,回身看去,正房里面也出来了一人,这人面色白的吓人,一脸阴森的站在正房门口。王卓心下一凛,这两人前后夹击,定是杀人夺宝无疑。被堵在这院子里跑也跑不掉,动气手来怕也不是对手,当下也不管其他,直接就撂下软话:“两位好汉,小的是与我家唐少主走散,不是有意叨扰,二位高抬贵手,有缘再见。”
王卓抱起拳来拜了一拜,就要转身从院门离去,可那堵在院门的人双臂向上一抬,两腿一弓直奔王卓而来。王卓心中暗骂,这哥俩看来是不想放过自己,也不在乎那什么唐家少主的名号,必然要斗个你死我活。
眼看那人已经来到了眼前,慌乱中,王卓提起手中的铁疙瘩就向前抡去,赶巧不巧,正拍在那人的脸上。只听那人一声刺耳的尖啸,被拍落一旁。
王卓被那人怪叫的一声吓了一跳,噔噔噔,连退几步,定睛再看。那人落在了一个角落里的火盆之下,四肢着地的趴在地上,背腹几乎贴在地上,倒是屁股撅的老高,正昂着头看向自己。
王卓见那人奇怪,不禁想道,这又是个什么武功路数,怎么这么怪异,还真是闻所未闻。正想着,就觉得后脑一阵寒意,王卓一惊,连忙俯下身来就地滚到一旁。还不等缓上一缓,趴在火盆之下的那人也动了,四肢一弓,平地拔起,一双手直奔王卓面门。
勉强提起手里的家伙却还是慢上了一息,眼看着那一双手抓向自己,只得将头一偏,侧脸被抓的火辣辣的疼。
那人扑在王卓身上占了便宜还不肯走,再次高抬双手就要往下落。王卓看的清楚,这时也是红了眼,一脚把那人踹飞,站起身来,眼角扫到另一人也直奔自己,当下就把手里的那个铁疙瘩甩了出去。然后看也不看,两步就窜出了院门,之后也不看方向,顺着门前的街道狂奔而去。
一路漆黑,王卓也不知道到底跑到了哪里,一直没有听到身后有声音追来,这才敢慢慢停下来歇上一口气,那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在找自己,也不敢点起亮,只能在黑暗中靠墙坐着,小心提防。
待到呼吸平复,王卓脸上火辣辣的疼,伸手摸去,粘糊糊的一片,看来是之前被那两人抓破了。擦试着脸上流出的血,心想,这鬼地方不止那些牛鬼蛇神骇人,就连人到了这都变的心思歹毒,先是要强收自己为奴,又是杀人夺宝,简直像是被打进了十八层地狱,来此受苦受难。
总在这暗无天日的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又怕那两人找到自己,不敢点灯,只能摸着墙往前一点点的走。
时至今日,王卓不免好奇,那所谓得之可得天下的宝物是不是真的存在,倘若真的存在,被人先潜龙一步得到,这天下是不是真的会易主。这宝物要是被我王卓遇到,是不是也能承下这大蜀的江山,坐上几年金銮殿。
想到此处,王卓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一顿乱响,在这寂静之中显得格外刺耳。王卓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副心肝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竖起耳朵去听周遭的动静。
许久,未见有什么异样,王卓略微放下心来。觉得这般摸着黑走不是个办法,再撞到什么东西还是会把人引来,再者自己要是一直在绕圈子,直接撞到人家怀里,那更是不堪。
摸出火折蜡烛,周遭亮了起来,就看身前是一座火盆,连盆带架的打翻在地上。再向前看,是一个二楼,像是一家酒楼,门户颇大,光是火盆门前就摆了四个。
王卓心中称奇,这地下建了一座城,不光有宅有院,还有酒楼,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真的有人住,又是一个多大的城。
看着前面的这家酒楼,王卓想起了往事,之前在那壤平城里走山之时,吃了上顿没下顿。不过每逢开张之时都会和周昊去酒楼大吃一通,就算是银子少,也要叫上一小盘酱牛肉,三斤大饼,两壶最贱的酒在酒楼坐上个大半天。不为别的,就是图个潇洒,也不管以后能不能吃上饭,也从不知道什么叫细水长流。
想到此处,王卓一叹,周昊生死不知,自己也不知能不能有命出去,之前那小日子,虽说难了点,但比眼下可是要好了不知多少。点起前面的一个火盆,酒楼的轮廓更清晰了点,只看外表,这一家与自己和周昊总去那家还真是像。
情不自禁,王卓就推开了这家酒楼关着的门。酒楼里面,也立着一对火盆,王卓将其点亮,顿时照亮了酒楼大半个大堂,环顾了一圈,王卓不由得愣住。
之前和周昊去酒楼开荤,虽说去的不多,但那也是两人念念不忘的去处。实在馋了又没钱,就去酒楼门口待着,不为别的,就是过过眼瘾,光是闻味就知道哪桌上的什么菜。
可现在,王卓看了一圈,这酒楼的大堂与自己之前去的那家怎么就这么像,格局摆设,桌椅板凳摆的地方都一样。连连退出几步,险些被门槛绊个跟头,退到门外抬头看去,食为天!
刚刚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去在意这酒楼的牌匾,可这一看,王卓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绪,害怕还是惊讶。食为天,王卓和周昊在壤平城总去的那家就叫食为天,这家酒楼在大蜀都城算不得什么高雅去处,当初听那店小二说,咱们家没有那家底,论规模,跟壤平城第一楼可比不了,但是咱家的饭菜,照第一楼可不一定差。
壤平的食为天,虽说算不上是最好的,但是人家的价格不高,王卓周昊两人去得起,又是江湖上三教九流好去的地儿,去过食为天才能算是江湖中人。
往事浮现,王卓心里惊疑不定,再退几步,把这酒楼的门脸看了个清楚。怪不得刚才就觉得熟悉,这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