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雁夜搬迁的时候,樱正处在远野慎久的书房里。
血迹什么的已经被弄干净了,包括尸体也没有留下,假如召唤出的是杰克女儿(樱跟着这么叫真有点奇怪)那样的从者也许会把魔术师的心脏都吃掉也说不定啦,不过阿尔托莉雅显然还是很挑嘴的,所以慎久的尸体要从字面上来说就是被蒸发掉了。
说起来也是挺令一般人触动的,昨天还活生生能够做出恶行也能下定决断的一个人,此时就完完全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因为是直接通过阿尔托莉雅的魔力放出进行的毁尸灭迹,甚至连灰烬也没有留下,曾经作为“远野慎久”而存在的事物,此时残留的只有樱裙摆上不显眼的几滴血渍,别的便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她浸入血泊的鞋袜,也是一同被毁去的。
拉开门之后樱便看见了琥珀,比她稍大的女孩穿着朴素的和服,恭敬地候在门口,直至两人视线相对,才轻声开口:“樱大人,雁夜大人和翡翠已经入住了附邸。”
樱稍稍地点了点头,片刻之后,琥珀再度出声回禀:“秋叶小姐和四季少爷那边的解释已经完成了,倒是七夜家的男孩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姓氏都忘掉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做shiki,这倒是和四季少爷的名字非常相似,请问樱大人,此事应当作何处理呢?”
对子女的解释是远野慎久在死前为了保住他们,绞尽脑汁避免漏馅给想出来的,自然不会存在什么问题,不过当时作为战利品的男孩还在深度昏迷之中,虽然对他也有几个安排,却没有把他失忆这种情况计算在内。樱略微思考了一下,但现在如果她不做决定的话也没有别人做决定,这本来就是她自己要承担起来的责任的一小部分。
顿了一顿,樱说道:“那么,对普通外界宣称他是远野慎久的养子,如果有人深入查探、得知远野诛灭七夜之事的话,就在实在无法隐瞒的情况下让他们得知这孩子是远野慎久特地留下退魔家族的一脉,以辅助对自身反转冲动的研究……不,没事……这不需要你来执行,请你去告诉他,他被这里的老爷收养就好了。”
琥珀答应下来,行了一礼之后告退。樱茫然地想了想自己应当如何处理这个情报才能完善到不会出现漏洞,最终确定完全没有漏洞大概是不可能的,总之先沿用远野慎久原先的对外隐瞒方案好了,在此期间还是乖乖去学习魔术知识,毕竟假如她是个像远野慎久那么强大的魔术师,根本无需考虑外界会有什么试探,一律震慑住保持势态上的平衡就足够。
不过学习的开端实在算不上非常顺利。
远野家传承着属于非人的血液,因此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有反转冲动,他们收藏的魔术典籍本来和其他魔术师就不尽相同,更别说樱还属于本就罕见的虚数属性。她没有一个能够负责的导师,甚至有时候……其实是经常……还会遇到不认识的字,只能对着字典连猜带蒙。
期间秋叶和远野志贵玩耍的时候常跑到书房附近,连显得比较稳重的远野四季偶尔也会这么做,居住在附邸的间桐雁夜也会经常带着翡翠过来,性格天真烂漫、比姐姐更加强气的翡翠和他们玩得很好,在翡翠到访的时候,已经变得沉默的琥珀偶尔也会来到庭院,静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他们。虽然樱其实在努力掌握远野慎久被迫交给她的家业,但明面上她的身份是被邀请来长住的女孩,总是窝在书房里不肯露面也难免有些不太妥当。一旦出去玩耍的话,就会拖掉一下午进度。
——这大概是间桐雁夜经常过来的原因也说不定。
“由深层意识而出,以负的一面作为刃……”
低声呢喃着,女孩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指尖,逐渐地,以令人难以理解的方式,浅淡的黑影晃动着包裹住她娇小白皙的半只手掌。
“以我之声,我的手指割裂大地……”
伴随着这样的吟诵,裹着不可能具有“质”的黑影的手狠狠地划向面前的青石。
明明是极度坚硬的石头,与娇嫩柔弱、覆盖着缥缈黑影的手,但是青石却无声无息地朝两侧倒开,其断面光滑整齐,看起来好像本来就是断开的一样。
不过反观女孩的额头,也渗出了点点晶莹。
显然,要在没有辅助道具的前提下,完成具有攻击性的魔术,对她来说还是勉强了些。
轻轻地喘息着,樱散去了这个魔术。
“要是有魔术礼装就好了……”
她无意识地轻声说着,但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语,又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不、不可以什么事情都依靠那个,没道理,不可能存在不需要任何代价就透支的……”
一边这样告诫着自己,一边拿起了“那个”。
点开客户端,进度条一闪便被填满,随后打开的是熟悉的界面,仅仅多了新活动和卡池而已。间桐樱例行点开卡池抽了一发十连,没有新up的大帝,不过倒是抽到了ass卫宫和活动礼装,她也懒得再抽,随便喂了喂,挂好礼装和从者便开始推进剧情。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巧,就算一直偏欧,像这种全职阶的加成从者她都有的活动也不是那么常见。
这一推剧情,就直接推到了月上中天都没有停下来。
唯一的变动就是樱从书房回到了卧室而已。
她一个人缩在卧室的床上,点着剧情的进度,精致的小脸像是带着一张面具般毫无半点表情,只是静静地浏览着剧情。
这就是所谓的,“为了happy ending而开展的故事”那样子的类型吧。
但是剧情看起来越是轻松而令人愉快,越是让人难以忍耐地去思考,原本的故事究竟有多么沉重。
真的、就是温暖人心,回馈粉丝,连礼装狗粮都用“刻印虫”来恶搞,就好像不知道那究竟都是什么玩意一样,不过樱完全可以理解,以看小说、玩游戏的心态就可以理解了嘛,这没有什么关系,现在应该做的,还是赶紧分析一下,被埃尔梅罗二世修改以前的四战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分析一下……
分析个屁!
庄司飞妈!
刻印虫这种东西都用来做狗粮,这是人干的事吗!41人想让大家把这种狗粮喂给什么卡啊!何等深仇大恨!是啊玩梗喂给虚数或者五星樱岂不是美滋滋——美滋滋个头!
点击屏幕的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在颤抖,但是樱居然忍住了,没有做出别的动作,而是一直、一直,把第一部分开的任务全都推完,才放下手机。
然后,因为疲累而悄然爬上几缕红血丝的双眸朝窗外望去的时候,稍稍地僵住。
金色龙瞳的黑裙少女正站在月下窗前,如同流水般的月光,濡湿了她砂金般的发梢。
“我理解了。”
樱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她放下手机,从床上跳了下来,朝窗前走去。
“没有了解负面的心,就没办法了解所谓的‘虚’,没有接受负面的想法,就不可能执行所谓的‘虚’,究竟什么才是正面,什么才是负面呢,被修正的第四次圣杯战争,其happy的修正过程本身也是一个随着经历而解体的特异点,那现在已经站立在不同位置的我,所做之事又应当算是什么呢?”
“特异点?分岔的路线?并不影响大局所以无所谓的存在?还是可能会受到阻挠的、错误的情形?”
“——可我就是不甘心啊!”
女孩仰起头来,再次开始了吟诵。
“以我之声,我的手指割裂大地。”
“我意已决,我的影子振剑而出。”
不再是仅仅覆盖住半截手掌,而是蔓延直至睡衣袖口内的小臂,带着黑影的手臂轻轻一挥,如同餐刀切割黄油一样,黑色的事物晃动了一下,挡在女孩和少女之间的阻碍已经消失。
这一瞬,万籁俱寂,只有庭院林间沙沙树叶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声音响起,不过这声音不知为何带着一点尴尬。
“呃……这堵墙……明天我会处理好的……”
“没关系,今晚就先跟我回雁夜那里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