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儿时伸了伸懒腰,准备先歇上一小会儿再继续写下去,但就在这个时候,大脑里经由漫长的时间锤炼而成的,仅仅对她有效的危险反应系统却突然响了起来,以至于我不得不连忙把这本记录平日里点点滴滴,顺带发发牢骚,真的只是顺带而已的记事本塞进了书桌旁的小柜子里,或许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多余的停顿,耗时更是不过一秒,没办法,熟能生巧总不是?
谁让那个家伙每次都这样,不声不响地就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简直就像个幽灵一般,更可怕的是要是刚好撞见我在发些有关于她的牢骚,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幽灵了,想到这儿我不免下地回过头去,紧紧盯着那道楼梯的尽头,果然,就如同我猜想的那样,不须几秒,她就这么端着盛放着一些点心和茶水的盘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或许已经是年前小镇的最后一场雪了,就这么淅沥沥地落在这儿,尽管并不会给人们的日常生活带来不便,但好歹也得要有一份雪的样子啊,这种半吊子的雪算是怎么回事,连想要堆起一个雪人来都办不到,以至于让在这儿长大的孩子们每年都是在期望中失望。
“怎么又这样?啊,真是的,火大。”
一名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看着连自己费劲心思弄来的雪都堆不起一个让她满意的大雪人的事实不由得有些苦恼,以至于她甚至开始用着似乎在埋怨对方没有什么用处的眼神瞪着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的男孩。
“嘛,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堆雪人什么的是办不到的吗,不听人话我也没办法,就算你这么一直瞪着我我也还是没办法。”
男孩看上去大概比女孩年长三四岁的样子,不过虽然只有十来岁,却已然有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面对着女孩的目光他也只是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也没什么办法,这一下倒是彻底让女孩不开心了只见她撇了撇嘴,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把身前堆着的半成品,不,应该算是残次品的雪人直接抓起一块向那个男孩那儿狠狠地扔了过去,然后突然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跑开来,“混蛋老哥,不帮我也就算了,还只会站在一边说风凉话,我要去告诉妈妈。”
“不,等,等等,你这家伙,又准备在那两个人面前胡言乱语吗,该死,我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一个不讲理的妹妹,小葵,给我等等~”
明白了女孩的意图之后,男孩也撒开腿朝着家里跑过去,虽然说,这可能并没有什么作用就是了,毕竟,他在家里的地位,也就仅仅比自己的老爹高上一丝罢了,不,说不定连老爹都比不上,而小葵却是位于那金字塔的顶端。
“这是什么该死的家族遗传啊~”
这么嘟囔着的男孩摇了摇头不再言语,只是一个劲地追着自己的妹妹。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原本每次发生这种情况时,自己的妹妹一定早就跑到妈妈面前添油加醋地揭发他的种种“罪行”了,现在却像个鬼鬼祟祟地小偷一般,贴在大厅处的那扇门前,似乎在看些什么,还时不时地点点头。
好吧,看到她的这幅样子,他算是明白了,果然,在这个名为比企谷的家庭里,男女平等什么的,真的是完全不存在啊。
“废材老哥,快过来快过来,妈妈又跟废材老爸又吵起来了。”
说起来,这还都是那个至今还没能把自己嫁出去的小姑做的好事啊,一口一个废材什么的,直接就把小葵带坏了,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不管是叫他还是叫老爹,都得在前面加上一个废材的限定。嘛,不过无所谓了,只要现在小葵不把心思放在告状上面就行,至于老爹,就算了吧,反正自己也无能为力,还不如跟妹妹一样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看戏的好。
“你去不去?”
“不去。”
“你到底去不去。”
“不,不去。”
“你想清楚了?真的不去?”
“…我去。”
“那还差不多,葵缠着我说了半天,非要全家人一起去,不然我才懒得管你。”
然而让这两人失望的是,这不是完全没吵起来来吗,明明还想看看废材老爹能撑多久的,结果几句话就投降了,这让在一旁看着的奏实在是有些不满。
“废材老爹果然是没什么用的废材啊,原本打算明天在家里睡上一天的,唉,为什么非要去弄什么初次参拜啊,在家里呆着不好吗?真是的。”
听到身旁人的话语之后,葵想了两秒钟,然后看着奏看了两秒钟,就直接冲了进去。
“妈妈,刚才废材老哥一直欺负我来着。”
果然,男女平等什么的,在比企谷家是完全不存在的啊,看着停下争执一同望着自己的那两人,比企谷奏头一次有些觉得自己的妹妹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可爱。
说起来,这还是这些年来少有的一次,全员都在的初次参拜,虽然昨夜屋外又落下的一层薄雪让人稍微觉得有些不舒服就是了,不过那两个小家伙却是自然不在意这些,依旧像往时一样,牵着彼此的小手在前面走着。
原本是打算今天继续偷上一天懒来着,但看着走在前面的奏和葵,果然还是会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些事来,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在每一年的这个时候,自己都会牵着小町的手,和那孩子一起走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想到这心情不免又好上了些许,也能带着些许惬意走在这路上。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还不错?一起出来走在什么的……”
在一旁走着的那人,察觉到我的心情似乎挺不错之后,有些随意地笑着问道。
“嘛,还行吧。只是偶尔的话。”
还算是有好好的回答了,说的可是实话来着,但她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我。
“你这家伙,就不能老实一点吗?明明我是在认真的问着你,居然敢这么回答我。”
认真?明明就是随口一问的好吗?随着她那几句话而来的,还有那我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始终无法产生抗体的疼痛感,这个家伙。
“痛痛痛,我错了,真的错了,别掐,松开,要掐也要等回去啊你。”
事实证明,会在结婚之前说谎的,绝对不是只有男人这一边,就像我身边的这位,明明在结婚之前还说什么在我的面前会一直是最初的那副模样,对,还说什么她有多喜欢多喜欢我来着,以及自己对她而言是多么的重要,所以,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这种安排也太随便了吧。
所以说,摊上这么一个家伙,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尤其是当对方完全没有一点点,哪怕稍微一点点有关这方面的自觉的时候。
“这还差不多。”
她自己觉得满意了之后才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好像先前的暴行并没有发生过一般,随后则是像很久之前的那样,像这些日子里的每一天一样,老老实实地挽着我一同走着。
“还记得吗,葵和奏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婚后的第一个新年,那一天也是像今天这样的天气呢,哈,那个时候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成功地把你从被窝里拉出来,真是的,你这个家伙,一旦不工作就是那副鬼模样,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搬到这儿了,不过那样的话我们也不会有现在这样闲适的日子,啊,又说偏了,都怪你。”
说着说着又掐了我一下,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就是一个沙包来着。
“那个时候,我们两个在那儿准备正式参拜的时候,我就在想着,自己到底要许些什么愿望呢,结果没想到压根就不用想呢,一站在那儿,想要许下的愿望就自然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不,不如说除了那个之外根本就不会有其他的愿望,哈,说到这儿还得感谢神明们呢,毕竟我当初许下的愿望,可是都有好好的实现着,你呢,那个时候你又许了什么?”
“……忘了。”
好吧,其实是因为那时实在是太困了,直接就把这种事忘得一干二净,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许愿什么的了,况且,神明什么的,她信我可不信,不过,她信就好,至少现在,能看见这幅模样的她,对我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快一点,快一点,废材老爹,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马上就要到我们了。”
远处传来了葵的声音,似乎这两个小家伙已经走到很前面去了,真是拿他们没办法,我们两人只能对视了一眼随即苦笑着快步赶了上去。
而在自己好好地站在那儿的时候,才渐渐明白方才她的话语,既然上一次忘了的话,那么这一次补上就好,虽然自己从来就不相信什么神明,但是,看了看站在我左侧的,已经陪伴着彼此走过了十载春秋的妻子,尽管时光不讲缘由地在她那姣好的面容上留下了一丝痕迹,但在我眼里却依旧是当初相识时的那副模样,想起这十年间的点点滴滴,想起最初的那次对白,想起那两个意义非凡的吻,果然,能够遇见她,能够遇见这名名为中原理惠的女子,虽然现在已经是比企谷理惠了,能够遇见她,能够同她相伴,直至彼此的生命尽头,对我而言实在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这么想着,又转过头来看了看老老实实地站在自己右边的两个孩子,比企谷葵,比企谷奏,一晃他们就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记得在奏第一次喊我爸爸的时候,自己可是激动得不行,虽然这小子越长大就越不讨人喜欢就是了,而葵的话,毫无疑问地,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这不是,跟我那个时候的处境差不太多吗?
但就像很久之前不曾想过自己会结婚一样,也是压根就没料到自己会成为两个孩子的父亲,所以说,许愿什么的,怎么都好,那,就许一个和她一样的愿望吧,那样的话,就已经足够了。
随着三声沉闷悠扬的钟声,全新的比企谷一家也终于在这新年之后的第一天里,再一次的,许下了各自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