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仓信吾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椅子上留下来的漫画书心绪复杂,与其说复杂,倒不如是茫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这种心境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就算是当年内阁总辞职宣布下台后也没有如此患得患失,说到底就是命运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无力感,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罢了,那么也只能算了,偏偏这个人就是他。
身为事件当事人信吾,明明知道前方有针对自己的暴风雨,而自己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被动看戏,看着这场暴风雨倾斜下来,这不符合他的心里预期,长期执掌大权的他不得这种被排斥出去的疏离感。
他必须亲自参与进去,哪怕狐狸对他来说目前而言还没有恶意。
“我可不会随你心愿去的。”
佐仓信吾燃起了斗志,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这种年青人一般的蓬勃斗志已经很少出现在他的身上了,这让他想起来那些年在永田町和那些政治家们之间的政治纷争。
只不过不管面对再怎样难缠的对手,说白了对方和他一样都只是人类,既然是人类就总会犯错误,也会找到弱点,然而狐狸则不同,对方可是超越人类常识的对手。
这对手不是能用一般方法能对付得了的。
“凛,七夜还没有过来吗?”
佐仓信吾压抑着心中的燥热,房间的暖气似乎有些开得太过了,不过还是重新穿上外套向着外面的妻子喊话。
“凛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
妻子似乎没有回答,佐仓信吾心生疑窦明明之前还待在隔壁的房间怎么叫她没有回应。
“信吾殿下,我已经让凛殿下好好休息了,可能要耽误你二十分钟,看在天国的真夜面子上,可否给我二十分钟的时间和您聊聊。”
此时,突然吹来了一个不像这个时节的风,吹得窗帘摇晃,头顶上的大吊灯也跟着摇晃了两下,映照在地板的人影也被摇曳拖拽,清爽的风流吹进房间,吹在人的身上就仿佛在抚摸着脸颊。
佐仓信吾感受着好久未曾相见的风,身穿和他女儿真夜同款水手服的女孩就这样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岚姬,传说中被真夜收复的妖怪。
“可以。”
佐仓信吾淡淡答道,见着女孩脸上露出了开心的表情说道,“不过没有二十分钟,只有十分钟,我的时间很紧张,十分钟后我就必须离开这里。”
十分钟后就必须和现任的总理见一面,作为现役的总理能够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会本身就是对于他的尊重,佐仓信吾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还总理的时候他可以不给其他人面子,那是因为所有人的面子都没有他大。
现在的情况则不一样,作为比他小不了多少岁的现役总理,自然不会喜欢自诩为功臣,倚老卖老的退隐老家伙,若想要得到现总理的尊敬让他注意到自己这个隐退之人的政治存在,就必须更加重视总理他的政治存在。
这也是许多总理在任的时候很厌恶党内随意指手画脚的老家伙,和他们关系搞得相当恶劣,却和他佐仓信吾保持着良好关系的原因。
皆因为他隐退之后就把位置摆的很正,总理只要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他都是总理,哪怕他明天就要辞职下台也一样。
当然为什么只有十分钟这个原因他是不会像风岚这种妖怪说的。
“佐仓殿下,据说真夜殿下时候没有葬在佐仓家的老家,我想去拜祭一下真夜殿下,不知道佐仓殿下能否开恩告诉,真夜殿下人葬在哪里。”
岚姬相当恭谨地问道,这个世界上最应该让她值得注意的除了真夜就是真夜的父亲佐仓信吾公,甚至真夜的母亲昔日出云大社那出类拔萃的巫女北岛凛也没有给她这么严重的威压感。
佐仓信吾出生在武士一族,曾经当过事务次官、国会议员、国务大臣以及总理大臣,不过比起时代剧里威风凛凛的武士,佐仓信吾这戴着眼镜一副文弱的模样,简直就不似流淌着武士血脉的武士名门,和一般的退休教师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既没有法力也没有体力,就算是曾经拥有着无上的权力那也是曾经的事了,不过当风岚自以为能够平视这个人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依然如山渊般厚重。
佐仓桔梗辉耀六十州,五七桐纹势压众诸侯,佐仓信吾在掌握日本国家政治经济命运的国会议员的团体中,无疑是属于其中的巅峰者。
侯门深似海啊,不论是佐仓信吾还是佐仓真夜,这父女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原来我还不知道岚姬小姐你是这等忠义之士,就算是真夜去世多年都不忘这主从之情,我可听说当年真夜收复妖怪的手段可并不光明。”
佐仓信吾用着不知道是讥讽还是试探的话,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岚姬似乎已经看穿了对方的目的。
自己的女儿真夜去世后给他留下了一大堆麻烦,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作为真夜的父亲就有义务替她善后,就算是真夜去杀人了,作为父亲的他不是应该想到报警大义灭亲,而是先看看那人死了没有,若是没死直接补上一刀,然后毁尸灭迹。
尽管这只是假设,不过对于真夜这种无原则的溺爱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谁叫他是真夜的父亲。
“我就真的只是想要祭拜一下真夜而已。”
风岚露出楚楚可怜的伤痛模样,可怜的声音中带着对于故主满满的怀念感情,可是听在佐仓信吾耳朵里就觉得刺耳了。
妖怪并非都不可信,不过岚姬明显不属于可信妖怪的其中之一。
佐仓信吾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说道,“时间快到了,大家都在等我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
“以你孙子七夜的性命作为变换,你也不在乎吗?”
岚姬掏出了一套黑色和服,桔梗上的家纹和佐仓信吾身上穿的那件和服家纹几乎一模一样,宛若双生子一般。
“这件衣服你从哪里弄到手的,该不会特意订做的一件吧。”
佐仓信吾若无其事地说道,看向岚姬稍微有些重视面前的这个妖怪。
七夜不是应该待在东京的家里吗,那里在白金地区,也算得上那个阴阳厅重点巡视的地方,况且家里布置的结界也不会让妖怪这么容易破解。
那么自由一个可能七夜并没有按照他的分赴乖乖待在家里,而是跑出去了,不然的话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妖怪捉住。
“信吾殿下尽管可以猜猜看是我订做的,还是从你孙子身上拔下来的,想到原本想跟你带来孙子的一根手指作为贺礼,不过想想算了,毕竟人家虽然是妖怪,但是真要拿贺礼还是能拿出来的。”
岚姬正在赌博,她在赌佐仓信吾究竟有没有人情味,在赌佐仓七夜在他的心目中,或者说佐仓真夜在他的心目中的地位。
在政界中一贯冷酷的佐仓信吾,内心总有一块柔软的地方,无限的溺爱都给予了自己的女儿,这过分的喜爱是妖怪们都看见的,因此佐仓七夜在信吾中的地位,完全取决于佐仓真夜在信吾心目中的地位。
这种爱是基于爱屋及乌之情,因此就算是私生子,外姓人的佐仓七夜也能够堂而皇之地以佐仓家的孩子身份出现,甚至在对外上他是佐仓信吾的长子,真夜的哥哥,也就是他舅舅的儿子,这重身份无疑对于佐仓七夜将来继承佐仓家,继承佐仓信吾在政界的政治遗产是很有益处的。
如果不是基于对真夜的爱,佐仓七夜在佐仓家怎么会有现在的地位。
“你想要知道真夜的墓在哪里,仅仅是为了拜祭吗?”
佐仓信吾发问,岚姬心中出现喜色,看来她确实赌对,佐仓七夜在信吾心中还是有不小分量的。
想要佐仓真夜究竟葬在哪里,只能从佐仓家的人入手,本来最合适的人就是傻白甜的佐仓七夜,可是伊势神宫的白川房子似乎同样盯上了佐仓七夜,再加上土御门春夏有意无意的干扰,最终只能放弃。
真夜的哥哥佐仓信彦目前还是国会议员,尽管没有当上大臣显得没有太大的出息,可是这也是跟他的父亲佐仓信吾比。父亲佐仓信吾的光环太闪耀,父亲太能干总是会让世人忽略儿子的努力和成绩。
佐仓信吾现在无官无职,可问题是佐仓信彦有职有权,增添不是待在国会政事堂就是前往内阁,根本就无从下手,年近身都难。
唯一有把握的反而是理论上最不好打交道的信吾,趁着佐仓七夜穿上了狐狸的新娘礼服,还来不及回来和信吾见面的这个时间差,岚姬借助这个双方信息不对称的机会获得真夜埋葬之地。
“总之,我不会对真夜做什么坏事的。”岚姬面对信吾的提问,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好我告诉你,真夜因为是和别人私奔的,所以家族很反对将她葬在佐仓家的家族墓地里,因此我将真夜的骨灰放进了东京浅草寺,你向浅草的僧侣打听,就可以知道。”
“谢谢你了,信吾殿下。”
岚姬得到了回答满意地华为一阵风离开了,休息室的大门也在岚姬离开后被推开。
土御门泰纯和土御门夏目看着待在休息室里安然无恙的佐仓信吾同时松了一口气,没事的话就真的太好了。
毕竟已经不是总理了,若是碰到了强大的妖怪,脑袋坏掉了就算是不惜面对国家气运的反噬,拼个同归于尽就不好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并不是没有,无论怎样都都必须保护大人物的人身安全才行。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使死人复活的禁术吗?”
佐仓信吾目光扫向匆忙赶来的土御门泰纯和土御门夏目慢悠悠地说道,一股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夏目,这种面对大妖怪也没有害怕的自信心根源究竟是什么,明明是一个连半点咒力都没有的普通人。
“答案是没有的。”土御门泰纯回道,看向面色上看起来很不错的信吾,内心里还算是犯起了嘀咕,怎么一副高兴的样子,幸好没事,不然保护的人被妖怪害了就是一桩令家门蒙羞的耻辱。
“传说中的泰山府君祭呢?土御门家的先祖晴明公祖上可以使人复活的泰山府君祭在历史上可是赫赫有名的,夜光据说也有一样的才能,岚姬她拿了七夜的贴身衣服来威胁我,让我告诉她真夜葬在哪里,我实话实说了。”
佐仓信吾不疾不快地说着,“需要绑架七夜,还说对于真夜没有恶意,那么就是对七夜有恶意喽。”
“我的女儿曾经拜你的妹妹春夏为师,这个时候你得肩负起责任来,搞不好岚姬也在真夜面前知道泰山府君祭的流程。按照传说需要以一人性命换另一人的性命,那妖怪肯定不会崇高到自我牺牲,她抓了七夜必定让七夜作为献给泰山夫君的祭品来交换真夜的回来。”
“若是成功了,我的女儿复活,我的孙子就会死。若是失败了,说不定会酿成比夜光那次还要重大的灵灾,甚至七夜也会白白送命,无论哪种情况我都不想让他发生。”
“这个时候我需要你们土御门家来承担责任,别想耍滑头,这根以前保护真夜是两回事,就算土御门家和我有着交情,若是失败了,我也不会手软。”
“另外你去告诉外面的仓桥源司,让他召集阴阳厅的十二神将都去往浅草全力阻止岚姬的为所欲为,绝对不能让她举行泰山府君祭。”
“阴阳厅、神道厅、还有公安委员会以及警视厅都会给你们提供相应便利,必要的时候我会以军事演习的目的叫上自卫队封锁浅草寺一带,顺便通知外务省和文部科学省做好宣传工作,厚生劳动省联系东京附近的医院,紧急抽调医生护士和救护车,准备床位及时抢救病人。”
土御门夏目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充满威严正在发号施令的老人,原本想下意识遵循,可是刚准备下去执行命令就觉得不对,面前的老人虽然在十三年前当过总理,可是现在早就已经退休了,身上除了民自党的顾问连一个官衔都没有,这叫她和父亲怎么说服位高权重的阴阳厅厅长仓桥源司加入他们一起行动,更何况还有其他的部门。
还有在调动自卫队如果没有总理的认可,就算是防卫大臣说话其实也不怎么管用。
“快去,别磨蹭了,内阁阁员今天到这儿来的就有一半多余,如果让不在这里的大臣任命各自省厅的代表为大臣代理,那么开一个内阁临时会议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佐仓信吾似乎为了打消土御门泰纯和夏目疑虑一样说道,“东京都知事也在这里,他曾经是我提携的后辈,财政相是我同派系的学生,当过我的秘书,总理也出自我一个派系,官房长官必定和总理一个立场,既然如此你们两个还担心什么,还不快去。”
土御门泰纯和土御门夏目苦笑一声,就再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佐仓信吾望着孔雀厅觥筹交错的众人,直接来到了总理金桥的面前。
“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说。”
总理金桥似乎刚想要举杯敬酒,佐仓信吾就已经来到跟前抢先说话。
金桥放下酒杯见着一脸严肃的信吾收敛自己祝福的笑意道,“怎么了,信吾老师。”
“出大事了,有人要在东京在搞一次灵灾,昔日土御门夜光级别的灵灾。作为总理如果不能解决这将使得话,说不定对你的政权造成严峻的考验,真正爆发又处理不及时,内阁垮台倒没什么,说不定会造成政权更迭。”
佐仓信吾用一种忧心的口吻说道,“总理,你的支持率上个月已经38%了吧,能干满一年吗?”
“熬过这个夏天就已经很艰难了,真有这事的话,恐怕我和我的内阁熬不过明天,老总理你说现在我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