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爱尔兰斯学院。
以高度的职业教育为主打招牌,繁多的课程使这里都流传着各式各样的传闻。就算是一个懒人到这里了不到一个月就会变得勤奋。但是学院与天际之间却隔着一道海峡。因此莫里斯爱尔兰斯学院也被叫做,莫里斯爱尔兰斯城。独立在一座人造岛屿上的学院城市。夜云看着匆忙的人影,不由自主地感叹:“看来这里依然未曾变过。”
“其实你还是跟他们一样,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影月悠悠道。夜云轻擦圆盘,眼神略带着伤感。是啊,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曾经是面前这些人当中的一员。但是现在,站在校园里,变得茫然无措。夜云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魔法系教学楼,是在那里吗?”
夜云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穹顶。把纸片揣进口袋,他踱步向教学楼走去。夜云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一片小树林。缅怀的神色在夜云的脸上浮现。以前他没有课的时候都会来这里散散心,舒缓心情。此时,他把自己现在的身份抛在脑后,他只不过是一个来小树林里散散心的学生。看着被树荫遮住的天空,抚摸树上那一道道痕迹,夜云的嘴角也渐渐浮出了笑容。
可惜这样的时光停留的时间不会长久。
夜云穿过树林,一栋教堂一样的建筑出现在眼前。不知道为什么,夜云的鼻子有点发酸。然后他朝教堂左边走去。作为他的学生,夜云明白这个时候康斯坦丁正在做祷告,不方便见外人。于是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头妖艳的红发,身形纤细的少女双手合十跪在一座墓碑前。夜云紧抿双唇,然后他走上前,轻声叫出她的名字:“欧米茄.....姐姐。”
欧米茄转头,看到夜云,她起身拍去裙子上沾到的泥土,这才问道:“怎么突然来到这边了?”
夜云没有回答欧米茄,绕过她,他单膝跪在这座墓碑前。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埋葬人的名字:苍云·叶。夜云转头看着欧米茄,脸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夜云闭上眼,他知道,曾经的欧米茄·奥斯是怎样的人物。在夜云6岁时,她就以年仅17岁的年纪撑起了奥斯家族的责任。但是在她20岁那年,碰见了那个让她铭记在心的男人。
夜云看着那张憔悴却美丽依旧的容颜,内心却像是被刀割一样难受。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另外一座墓碑,上面也还是只有一个名字:艾丽卡·叶。
此刻,夜云真的觉得自己的内心很痛。他咬牙,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尽管这个男人招惹了很多的桃花,但是却对自己的妻子很忠诚。
欧米茄走到他身边,对他说道:“能不能抱住我?”
“为什么。欧米迦姐姐?”夜云对这个唐突的请求吓到了,可是当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时,拒绝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然而他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
“我很害怕。”欧米茄一字一顿地说着,眼泪再度决堤。夜云叹息,伸手把她抱入怀中,欧米茄靠在夜云的肩膀上,哽咽着。
“母亲.....”稚嫩的声音使欧米茄下意识地推开了夜云。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朝两人跑来。她有和母亲一样漂亮的金发,一双清澈的眼睛闪闪发亮。洁白的公主裙随风飘起。欧米茄弯腰抱住孩子,脸上浮现一抹母性的笑容。夜云也笑了,却没发现,一滴泪水悄悄地滑落。
“我的女儿,爱丽丝。爱丽丝·奥斯。”
欧米茄对夜云说道。夜云看着爱丽丝,蹲下去伸出手抚摸爱丽丝的头,结果小女孩仿佛看见大灰狼一般缩在妈妈怀里。夜云的手顿时僵住。他把手放下,淡淡的苦笑浮现在脸上。
“抱歉呢,夜云。爱丽丝不喜欢陌生人碰她。”
欧米茄面色略带尴尬,便解释道。夜云也很快收敛了自己的苦笑。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
推开教堂大门,夜云大步走进去。然后看着坐在彩窗下,眉头时皱时松的康斯坦丁。今天他改了一身行头。黑色的神父服,手里手持一本圣经,带着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他抬起头看了看坐在最后一排长凳的夜云,随后又把眼睛转向手里的圣经。这种怪异的气氛保持了半小时,康斯坦丁开口了——“你,已经决定了是吗?”
“你知道我必须得这么做,我无法选择。”夜云平淡的回答。
“林夜云!!你早就知道了你给我研究的晶石是什么级别!!是什么类型!难道你就不知道你这样做失败的后果吗?”
康斯坦丁终于忍不住了。将圣经拍在桌子上,眼镜后的眼睛怒火重重地盯着夜云。相对的,夜云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感觉到老师的怒火。是的,在他拿到那颗晶石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这颗晶石的一切。
见学生执意如此,康斯坦丁也没辙了。只见他把眼镜摘下,浑身无力瘫坐在上。这时夜云的声音传来:“老师,我非常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明白我做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决定。”夜云紧抿双唇,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我是属于那个人的亲传弟子。是我父亲的儿子,我姓林,名夜云。我曾经使父亲失望了一回。但那次失望的后果父亲已经代替我和我的家人承担。所以我不得不选择这种冒险的方式,去洗清那烙印在我们林家的耻辱。”
康斯坦丁深深地叹息一声。当年发生在林家的种种他也是了解一点的。谅是当年参与的那些世家里可能都认为这个孩子已经付出了代价。但是谁能料到以后的发展呢?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夜云。包括他。也会为你骄傲。”
“我不是说过吗?”夜云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我是林家子嗣。”
康斯坦丁也是无可奈何的露出一丝笑意,他把手伸进衣服内侧,然后掏出了一个盒子,将它放在夜云的手心里。夜云站起身,打开了盒子。一颗椭圆形的红色石头躺在里面,一只火鸟的形象在里面时隐时现。
“斯普莱尼斯,俱利伽罗,现在又要加上什么?”
一个很轻佻的声音突兀回响在教堂里。瞬间让沉重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回暖。夜云转过头看着坐在前排,翘着二郎腿的人,毫不留情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又要给低年级的人一个非常让人难以忘记的印象呢?阿锋。”
“哎,那些熊孩子们也太经不起敲打了。能怪我吗?”
“讲道理,你的推敲就连我也禁不起。更何况那些孩子们。”
夜云吐槽阿锋一句后,转过头端详着盒子里的晶石。然后他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迦楼罗。”
阿锋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就变了。
迦楼罗,天竺神话中以娜迦为食的神鸟。但它还是火焰的掌控者,迦楼罗焰,又被称为惩戒之炎。便是这只神鸟所掌控的火焰。
“夜云,你可要想清楚,你真的决定了吗?”
“阿锋,康斯坦丁老师就先交给你照顾一下了。”
夜云把晶石从盒子里拿出来,走到一座石台前。然后把晶石按下去。闭上眼睛,夜云开始了一段咏唱。
“FROM THEN TILL NOW,things get change.
Chaos comes,the order hasfallen.
We fears darkness,we wishthe light comes.
The enemy is waiting forus,warriors.
Pick up your weapons andfight.”
夜云刚咏唱完毕,红光一闪,人便消失了。阿锋看着石台,嘴唇抿紧。康斯坦丁扶着桌子,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他看着桌子上一张泛黄的相片,嗫嚅着——“真不愧是你的学生,苍云。真的和你一样。”
康斯坦丁说道。而照片居中的男孩却笑容依旧。
......
夜云睁开眼睛,晃了晃还是有点发懵的脑袋。周围白茫茫一片,完全看不见任何活的物体。他转头看,一扇光门正矗立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他抬脚,朝着门走去。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还要继续吗?夜云。”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夜云冷淡地回答。
是的,对夜云来说,他真的已经没有退路了。父亲因为自己被逼离开,母亲和姐姐在家族地位一落千丈。而现在,就连他,也没有资格去过问他们的境况。所以,他义无反顾地朝门走去。
唰!
夜云看了看周围,然后把视线转向王座。一双半眯着的眼睛在黑暗里忽闪忽灭。这时火柱一根接一根燃起,一直延伸到王座前。鸟首人身,肤色通红,上身赤裸下半身穿着一件战裙。
“曾经有很多人,来到这里。试图征服我获得我的火焰。”迦楼罗说道。语气好似谈论家常一般,“但是他们都失败了。”
说着,他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手无寸铁的夜云,“所以,你并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手掌虚空一拍,一团火焰忽然朝夜云飞来。
“是吗?”夜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嘴炮,话痨之类的人。所以看着飞来的火球,他伸出手,似乎想把它抓住。迦楼罗见此,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之色。作为主人,他知道自己火焰的威力。但是下一秒他愣住了。
只见夜云徒手抓住了火球,然后送到嘴边一口将它吞下去。他擦拭嘴角,露出了笑容。
“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
“夜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伊莉丝坐在长凳上,看着手里的书,却一个字都没办法记住。她知道,她的内心乱了。
圣女贞德学院。
天际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学院之一。和占据了一座岛屿的莫里斯爱尔兰斯不同,贞德学院的占地也仅仅只是一个足球场的面积。而伊莉丝就是在这所学院里学习。贞德学院的教学与莫里斯爱尔兰斯也不同,它只有一类课程。
圣咏,便是其唯一的课程。
“伊莉丝,你今天状态有点不怎么好哦。”一位修女走到伊莉丝跟前,担忧道。伊莉丝抬头看见修女,慌忙站起来躬身行礼:“爱丽丝老师,今天真是非常抱歉。”
“今天所讲的必死节都在这里了,好好复习。”
爱丽丝说完,把手里的笔记交到伊莉丝的手里。
.......
“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迦楼罗被这句话激怒了。他感觉到了一种耻辱。惩戒之炎从来就没有被人抓住过,更别提一口吞了。作为主人他可是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这么强烈的耻辱感。
“你会为你的话,付出代价的。”迦楼罗抬起右手,一团金色火焰在掌心升起。他离开王座,掌心里的那团火焰凝聚成长刀。金色的眼睛狠狠盯着夜云。然后他猛地一跳,长刀划出一道十字,朝夜云扑来。
夜云拔出天谕,但是还没来得及挡住突然间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紧接着他便飞到墙壁上,整个身体镶在墙上。天谕自手里脱落,刀刃没入地面。夜云吐出一口血,他看着一脸冷意的迦楼罗,一双懒散的眼睛也开始发生改变。红色渐渐占据眼白。夜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双煞气满贯的眼睛看着迦楼罗。他挣脱束缚,落在地上。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迦楼罗。
“阿修罗之眼,看来这个人不能小瞧。”迦楼罗暗道。然后松开刀柄,刀再度变成火焰。他抬起另外一只手,一团火焰再次升起。
夜云看着他手里升起的那团火焰,一言不发。手探到背后,他缓缓解下背后的布条。只露出了一截暗红相间的刀柄。但是,迦楼罗的眼神在看见刀柄的瞬间变了。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大,一种情绪突然在平静多年的心里泛起涟漪。
惊惧。
是的,就是惊惧。就连迦楼罗都不知道他多少年没有感觉到这种情绪。上一次有这种情绪的时候还是面对他的时候。
夜云握住刀柄,缓缓拔刀。刀刃开始颤动,一层接一层的煞气自刀刃缓缓蔓延开。夜云反手握住刀柄,捅进地面——“烛龙缠身!!!”
一条条铁链从地面喷涌而出,缠绕住夜云的身体。一副面具突然浮现在夜云的面前,轻轻地盖上。迦楼罗看着那一条条黑色铁链从地面伸出,脸色变得十分阴沉。双手虚握,两团火焰开始变化,转眼间两条长鞭便握在手里。它挥舞长鞭,一股火气冲撞其中一条铁链。
轰!!
火气撞上铁链,发出一声巨响。但是铁链始终完好无损,没见一丝痕迹。迦楼罗急红了眼,长鞭继续鞭打铁链,效果甚微。夜云抬起头,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缠绕在身的铁链一寸寸断开,露出了一件黑色的铠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告诉我你的名字,挑战者。”
迦楼罗第一次产生想要知道对方的名字的想法。所以他开口了。火焰再次变化,化成了一对护臂。夜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他拔刀,刀尖对着迦楼罗,一字一顿道:“叶苍云的徒弟——林-夜-云!!”
原来是他的弟子。迦楼罗内心叹息,护臂的光芒却越来越盛。他向前冲去,高举双臂,朝着夜云的位置用力一砸。一时间,裂缝纵横,龟裂丛生。但是迦楼罗的脸色却很凝重,因为他感觉到,夜云还没有死。
“切...这重量...”夜云双手托住迦楼罗的拳头,膝盖微弯,脚下地面的裂痕越来越大。夜云撑着移出一只手,握紧拳头,朝着手腕轰然砸去。
迦楼罗痛叫一声,施加在拳头上的力量骤然下降。夜云用力推开,迦楼罗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退几步。夜云伸手握住刀柄,刀对着迦楼罗,然后挽了一个刀花。
“林夜云!!”
迦楼罗怒目圆瞪,一道接一道的文字在护臂上显现。他捏着手指,做出了一套手印,然后他快速的打出手印。不给夜云一线机会。他迦楼罗身为神鸟,从来就没有受过这种耻辱。他的火焰只能是由他来吞噬,掌控。
“嗯?!”夜云踏出一步,一道道阵印在四面八方出现,封锁了所有退路。一个接一个的手印不断轰在夜云的身上。夜云目光里寒芒闪烁,手中刀变化成蜿蜒的剑龙,替主人抗下连续不断的手印。夜云视线转向没入地面的天谕,闭上眼睛,双刀渐渐发生一阵颤动,然后冲出地面,化为两道光芒飞向夜云。
“休想得逞!!”迦楼罗视线一直不离开天谕。在天谕离开的一瞬间,一条锁链自虚空里射出,试图绑住天谕。迦楼罗明白,天谕的佛刀之名不是白来的。这种兵器,可实可虚,且锋锐无比。跟所有的佛兵相比,恐怕就只有它当属之最。
夜云伸手抓住光芒,天谕在手中显形。反手握刀,夜云向前踏出一步,速度暴涨,如出弦之箭冲出包围,狠狠撞在迦楼罗胸腹之间。同时挥舞双手,双刀便在其身上刻出两道伤口。
“唔。”
迦楼罗发出一声闷哼,手印也开始解开。夜云脚踏在伤口上,翻个跟头迅速离开了迦楼罗的范围。他捂住伤口,金色的血液汨汨流出。抬起鸟首,迦楼罗一双眸子闪着嗜血的光。因为,他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哪怕已经化身为守护灵缩在这该死的晶石里,他的嗅觉依旧没有消失。
看来,除了他的味道之外,他还闻到了它的气味。夜云暗道。于是双刀缩小,变成一对无柄匕首。挥手一招,剑龙朝夜云飞来。手在虚空握住,剑龙重新化为刀回到夜云手中。
“我就应该想到的。”迦楼罗突然说道。周身突然爆发一股杀气,身后涟漪的波动激烈地泛起。
“真的没有想到,你的身上竟然同时有那条蛇的味道。是我小瞧你了。
“不过算了,我玩得非常愉快。”
迦楼罗淡淡的声音响遍整个场地。然后金色的火焰开始缠绕右臂,一边看着夜云:“就送给你我的最高魔法吧,当做小礼物。”
夜云没有说话,只是把恢复成匕首的双刀收好。左手虚握,右手贴在左手。眼神死死盯着迦楼罗的右臂。
迦楼罗挥拳,火焰瞬间变成了一只火鸟,舞动翅膀向夜云飞来。夜云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炽热感,然后左手传来一股沉甸甸的触感。脸上的笑容更盛。
......
“苍云,你的愿望,他会帮你实现的。”
康斯坦丁放下香烟,干涸的眼睛里泛着晶莹,“我代替你照顾了他这么多年,你这个混蛋却给他留下了这个东西。”
“叶苍云,你真是个不适合当老师的,好老师。”
他掏出照片,在照片中央的少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一双红瞳闪烁着一丝柔和。他长得并不帅气,甚至可以用平凡形容。而站在身旁的少女却貌如天人,一双玉臂挽住他的手臂,眼神温柔。
嗡!
康斯坦丁转头看传送门。夜云满身苍夷,走出传送门。当抬头看见康斯坦丁时,嘴角勾勒出淡淡地笑容。跟他如出一辙。
“我回来了,康斯坦丁。”
一瞬间,康斯坦丁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他眼睁睁看着苍云也是满身伤痕,一步一步走到面前。嘴角淡淡的笑容轻蔑且高傲,但是他最后却沉睡在挚爱的坟前,但是那个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
康斯坦丁跨步上前,抱住夜云仿佛摇摇欲坠的身躯。
“干得漂亮,孩子,我为你感到骄傲。”
一滴泪水滴落在肩上,这个被魔法师议会称为“神魔之子”的男人流下了泪水,掺杂着很多。有后悔,愧疚,最多的是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