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风,吹拂过废弃的街道,枯黄的树叶随着风被卷起,在刚刚跃起的时候,就从中断裂成了两半,然后狠狠的撞击在废墟的墙壁上,摔在布满裂缝的水泥版上。
这是另外一个城市的景象,同样的破败,同样的荒凉,也同样的安静,万籁俱寂,唯有狂风吹拂时,会穿出些微的响动。
通过街边的早已被锈蚀的铁质路牌,陆雨凡能依稀能辨别出几个中文汉字:生命
"真是嘲讽……被冠以生命之名,却……"
他苦笑着摇摇头,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周,也是他所到达的第四个城市,透过城市群中的图书馆,书店的一些残破典籍中,勉勉强强的,他了解到这个世界一定的基本情况。
准确的说,是了解到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一处的国家是完好的情况。
因为一场旷日持久的,波及了全世界所有的国家的战争,导致整个世界的文明,尽数毁灭,或者还有几个可以苟延残喘的,但绝对已经称不上"国家"二字了。
整个人类文明千百年来建立的秩序和辉煌,就这样,在短短的数年里,化为遍地的残垣断壁,也由此宣告的是,曾经宣告着霸主地位的人类,已经跌落神坛,在短时间内,很难再达到战争前的辉煌水准了。
没有人能够详细的知道究竟为什么发生了战争,也没有人想知道为什么发生了,因为战火已经燃起,谁又会有闲情逸致在毁灭边缘的最后时间中参透一个其实并不重要的真相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发射的所有核弹,都是仅仅能产生小威力,微辐射的类别,除了个别疯子引爆了火山,导致地球差点进入冰河期之外,其余的核弹……只能说相比起那些大核弹来说,造成的破坏已经十分的小了。
"嗯?"
远处的废墟上,有一抹灰色的光跳跃在一片片的瓦砾间,如果不细看或是眼力足够好的话,很难发现那极易融入废墟中的颜色。
"会不会……是人呢?"
抱着这样单纯的期待,他将山地车停在一栋即将倒塌的楼房前,然后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一点声音的,缓缓靠近那灰色的光影,就如同接近的,并非可能是自己的同胞,而是一种极易受惊的,珍惜品种的生物。
"咔哒,咔哒,咔哒……"
怀里破旧的黄铜怀表不停的旋转着,齿轮相互咬和的脆响,干脆而清亮,像是青山间水珠一滴一滴的落在青石板上时的空灵而清明的声音。
他急忙将这个从路边捡来的,不知主人的怀表放进衣兜的最深处,即使他明白,这种声音,只有自己能够听见,但是他依旧预防那概率小的可怜的可能性,他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他迫切的想要见到活着的生命,哪怕是一匹马,一头猪,一只猴子也一样。
在没有阳光的,万籁俱寂的世界中,他迫切的想要见到鲜活的生命,否则他怀疑,浓重的窒息感和压抑感会把他逼成一个疯子。
"……"
那灰色的光影好像看见了陆雨凡的动作,在废墟上开始晃动,可是并没有做出离开的行动。
"不管他是什么……大概是卡在废墟里了吧……"
他观察了一下灰色光影身侧的环境,一根根钢筋从水泥板中露出充满锈迹的身形,密密麻麻的在废墟上织成了一道"铁网",瓦砾,碎石,还有淤积的雨水,如果一不小心,就会滑落下去,甚至有生命危险的可能性。
"算了……不管是什么……在这个世界,生命可是无价之宝啊。"
想到这里,陆雨凡不再有任何的迟疑,他返身跑向自行车,拿出一根撬棍,一个小医疗箱,,然后飞奔着赶向灰色光影的方向。
"别,别过来……"
当他赶到灰色光影面前的时候,一个颤抖的,细微而稚嫩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
"是个小女孩?!"
他激动的叫出了声,这让废墟上的小女孩微微的颤抖了一下,而他也观察到了小女孩的行为,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去过中东地区,他明白,这些饱受战争摧残的孩子的内心,是充满畏惧与恐慌的。
"请别担心,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陆雨凡蹲下,将医疗箱和撬棍轻轻的放在地上,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
"如果你害怕的话,你可以拿着自己随身的武器或者工具,指着我也没关系的。"
小女孩沉默了下来,陆雨凡也没有着急,女孩子内心敏感,细腻,极易受到触动,尤其是经受过战争洗礼的女孩,内心多疑,猜忌几乎是被无限放大的,也有被害妄想症的症状。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女孩忽然轻轻的低呼了一声
"疼……"
"怎么了?!"
陆雨凡察觉到不对劲,急忙拿起撬棍和医疗箱,冲了上去。
"嘶……"
看到眼前的一幕,陆雨凡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女孩低着头,银色的发丝上落满尘土,神情痛苦,眼泪一颗颗的落在水泥板上,而左腿则是被卡在两根钢筋间,鲜血淋漓。
"不要担心,我这就救你出来。"
尽管看到这一幕,内心已经十分急切,但是他依旧放低声音,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说,随后蹲下来,拿出撬棍。
"如果疼的话,要告诉我。"
"嗯……"
细微的如同可以被风吹跑的,蚊喃般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这让他微微一笑,随后将撬棍插入到了两根钢筋中。
"我现在轻轻的撬动,把你腿上有压迫感的地方,告诉我可以吗?直到没有这种感觉为止。"
"好……"
得到女孩肯定的回复,陆雨凡点点头,开始轻轻的试探着最佳的撬出角度。
"这里可以吗?"
"有,有感觉……"
"那这里呢?"
"比刚刚的感觉小……"
在经过了五分钟的努力后,小女孩的脚终于抽了出来。
"呼……"
陆雨凡站起身,将撬棍扔在一侧,他抬起头,恰好与小女孩目不转睛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他注视着小女孩的蔚蓝色瞳孔,那双本应该晶莹剔透的双眼,却只有一片的黯淡,丰富的属于这个年龄的孩子的色彩,也早已消失不见,不,应该说连痕迹都没有,他所能看见的,只有一片灰白色的世界。
他沉默了,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个孩子,即使在中东地区,他看见过这样的眼睛,可是每看见一次,他的内心就充满压抑;每遇到一次,他都有一种仿佛即将窒息的无力感;每对视一次,总有一种深深的责任和愧疚萦绕在他的心中。
"……为什么?"
在沉默许久之后,小女孩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什么?"
陆雨凡一边说着,一边提起医药箱,小心翼翼的拿出碘酒和棉签
"可能会有些疼,忍着一点。"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种善意被小女孩拒绝了,她握住陆雨凡的手腕,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他
"为什么要帮我?"
"只是因为想帮你,所以就帮你了,这个需要为什么吗?"
陆雨凡抬起头,看着小女孩,真诚的眼神让小女孩略微的颤动了一下
"我不相信。"
即使受到触动,小女孩依旧不不愿意相信这个理由。
"好吧好吧,我的确有目的。"
陆雨凡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说再多的理由,也不会被小女孩所相信。
"我希望,能看到你的笑容。"
"笑容是什么?"
小女孩面无表情的盯着陆雨凡
"是什么新的求生方式,或是获取食物的方法吗?"
"……你不知道笑容是什么吗?它是人的一种面部表情,是情感的一种表达方式。"
"从未听说过。"
那一刻,陆雨凡的心,彻底的疼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