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欧若拉——也就是方涛来说,这六年间她经历的奇异经历可能要比之前一辈子的经历还要多。在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她以另一种身份展开了新的人生。
她和极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不是极光,她不会去那座小镇,也就不会造访那座咖啡馆。她伴随着极光降临于世,她被叫做“欧若拉”,哪怕这个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语言。
她总是感谢充满魔力的极光让她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因为他的人生真的是太短暂了。这世界一切都很陌生,那又怎么样呢?自己是女孩子,那又怎么样呢?作为一种奇特的存在形式,生命本身就足够令人敬佩,而拥有第二次生命更是令人难以置信。
她尝试过忘掉自己的前生。如果今生是轮回当中的一部分,那么忘掉前生是一种前提。每一次努力都换来的是失败的结局,回忆如同烙印一般,甚至没有因时间的推移而模糊一些。她依旧记得前生的许多事情,好像她从来没有前往另一个世界。
但一切新鲜事物总是令人兴奋。她看得见地球的影子,只是一切都需要从头来过。随着身体的发育,她的视力和听力变得逐渐正常,语言能力也逐渐完整。在五岁时,她争取到了自己的庭院——就像独栋别墅一样。她尽可能地独立,以便于有自己的时间做事情。至于唯一的缺憾,大概是常年在王宫里面,因而没有朋友——但随着六岁生日的到来,这个问题似乎得到了解决。
欧若拉和凯莉相对而立,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上下打量着对方。仅仅是熟悉感并不足以让两人打破僵局。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凯莉单手卡在腰上,而欧若拉则是习惯性地用左手握住了右手的小臂。
最后还是欧若拉率先打破了僵局。
“你盯着我干嘛。”
“那你盯着我干嘛!”凯莉不甘示弱。
事实上,欧若拉并不是很喜欢自己如今奶声奶气的声线——尽管孩子的声音往往有着很大的杀伤力。不过,这种声音对孩子无效。
“我……很高兴认识你。”面对目前的情景,欧若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辛西娅和莎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的卧室里只有两个孩子。
“欧若拉,这是新的被子和枕头。”莎丽的突然到来打破了房间内尴尬的气氛,“凯莉,你晚上就住在这。”
“我,这儿?”凯莉拼命仰起头来。
“没错,这也是欧若拉住的房间。”莎丽走到床边,把手上抱着的被子枕头放在了床上。“这张大床足够了。欧若拉,时候不早了,你们还是睡觉吧。”
“哦。”欧若拉依旧看向凯莉,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凯莉应该是害怕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莎丽转身离开了。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凯莉张了张嘴唇,然后欲言又止。
“凯莉,你需要洗个澡吗?”欧若拉竭力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我可以叫玛丽来的,她经常帮我洗澡。”
凯莉拼命摇着头。
“那,我们睡觉?”欧若拉试探地问道。她感觉她反而是在照顾一个小孩——哦,她自己也是一个小孩。
凯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几下头。欧若拉趁机拉住了凯莉的手,然后带着她一起扑倒在床上。她不喜欢很软的床,但此刻床上面堆着两个被子,于是两人便陷在了被子里。
欧若拉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等一下,”她捉住了凯莉的手,“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下衣服再睡觉。”
欧若拉光着脚跳下床去,打开了自己的衣柜翻找起来。凯莉好奇地看着这个装饰着几颗宝石的衣柜,直到欧若拉带着衣服重新跑回床边。
“喏,这个是你的。”欧若拉把一套棉质睡衣递给凯莉,然后补充道,“放心,新的。”
凯莉接了过去,但没什么其它动作。
“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换吧?”欧若拉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目光呆滞的小女孩,然后开始帮她脱衣服。既然已经看光自己很多次了,对欧若拉而言,脱别人的衣服没什么心理障碍。
给别人穿衣服是件难事,但凯莉出乎意料地配合,欧若拉没费多少力气就帮凯莉把衣服穿好了——期间还因为没有注意而碰到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紧接着,她也为自己换好了睡衣。
“我关灯了。”欧若拉关掉了床头的魔法灯,和凯莉并排躺在了床上。今天是自己的六岁生日,终于到了应该上学的年龄了,虽然之前也有偷偷看一些书,但终究是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什么。
那么,将来要做些什么呢?欧若拉思考起这个头疼的问题来。这个世界有奇妙的魔法存在,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一定要学习魔法;对了,将来应该做一次长途旅行,看看世界的其他地方。
被窝里面的动静打断了欧若拉的思考。在黑暗之中,她感到凯莉钻进了自己的被子里,然后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因为我没有亲近的人,所以才会这样做吗?欧若拉默默地想着。或许这样……还不错呢。
凯莉是个孩子,而我只是个……不一样的孩子罢了。
闭着眼睛的两个孩子都不可能注意到窗前一闪而过的黑影。院子里通常是不会有人的,因此——
“看起来,孩子们做得还不错。”辛西娅和莎丽结束了“偷窥”,悄悄地从欧若拉的院子里溜了出去。
“但她们还是放不开。”
“欧若拉是个非常独立的孩子,不过——没有什么是睡上几晚不能解决的。”辛西娅偷笑着看了看莎丽。莎丽扭过头去,佯装生气的样子。
“莎丽。”
“嗯?”
“欧若拉至少是幸福的。她还有我们。”
“是啊,她至少还有我们。”莎丽深吸了一口气,“不过,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我只希望她们能平安长大。”辛西娅轻声说,“至少也要像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