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鈅正在用一块柔软细腻的白丝绸布轻轻拭去剑上的鲜血,绸布折了几折,因为接触鲜血很快就变成了红色的,亦如薛鈅现在已经变成血红色的白色绸衣一般。
此时作为背景音的,是被强迫跪倒在地上的陆家庄老弱妇孺低沉的S吟和哭泣声。他们因为身边那些站立着的手握出鞘倭刀的小姐们的警告,和他们身边那几具已经倒在地上的,作为警猴的鸡而身首分离惨死的尸体的缘故,哪怕现在正处于极大的恐惧,痛苦和绝望中,他们也不敢发出过大的声音,更不敢有任何过大,会被视为攻击行为而激起小姐们的注意的动作。母亲们捂着自己孩子的嘴,生怕这些不懂事的襁褓中的婴孩发出过大的声音,她们可不认为小姐们会因为婴孩而手下留情,这些身份高贵的人总是人性稀薄的。
薛鈅擦去了鲜血,又接过了旁边薛苪递来的宣纸,用这更为细腻的抹具清理起了倭刀上残留的油脂起来。
山寨那门口堆了几具尸体,血流了一地的青石大屋里,传来了新一轮的尖叫。这是鄂薰等人正在用刑,用刑的对象包括旋风刀陆家的掌门人陆远鑫,澎湖派的分舵主陈兴北——刚刚那个山羊胡子的青衣中年人,还有几个陆家的长老以及陆远鑫才十二三的大儿子。
薛鈅接过了粉球,开始给刀上拍起了抛光粉。她专心致志的保养她的武器,脑海里思考着刚刚的搏杀中所体会到的剑术的细节和要点,她一点都不为这些惨叫,S吟和哭声所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她对拷问到的东西也没有兴趣,她从来都不在乎这些,每次当这些玩意跃入她的眼帘时,她都觉得很无聊。不过,说起来……在思考剑术技巧的间隙,她突然想起她上一世的死亡来了,因为过度忽略这些东西,她好像也因此而尝到了苦果啊。就那样被莫名其妙的杀死了,北陆最强剑士什么的,到底还是离不开政治的啊。
或者说,实力本身,就会让自己不由自主的卷入政治中心?这一世可要小心一点了,至少要有点起码的防备吧。
她用宣纸擦起了粉末,满意的看着刀身被擦得无比光亮。薛苪适时的递来了剑油,薛鈅把剑油在刀身上递了数滴,又用宣纸抹匀,这才是算是把剑清洁完毕了。看着眼前美丽的杀器,她不由自主的开心起来,此世特有的内力还真是方便,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力量的保护下,就算刚刚砍杀了这么多人,剑还是一点都没有受损,这点可是比前世方便多了。
虽然在绝对的身体素质上,哪怕在有内力加成的情况下,比起前世还是有了下降的,不过随着内力的日积月累,总会达到前世的程度吧。她乐观的想。
鄂薰用力握着深入人体的箭,开始在肌肉里旋转起来。陈兴北立刻发出了惨烈的叫声,痛苦的汗水早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裳。
“继续交代……”她平静的说。
“我……我说……”陈兴北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结结巴巴的,无力的,事无巨细的交代起来了。
这痛苦和暴力面前,这些人交代的速度可真是快啊。鄂薰想。也许人类本来就是这么脆弱的生物罢了,什么都那难以忍受……
陈兴北等人身上并没有带着用来自杀的毒药,他们这次也不是来进行什么大型的破坏活动的,最多只是搞几次小袭击罢了,从未想过会被发现,自然也就无从准备。
鄂薰等人很快就拷问完了,剩下的那些东西,无论她们怎么用刑,都问不出什么重要的事了。眼见这几个可怜虫一副精神崩溃的样子,鄂薰也没什么兴趣继续下去了。
“到此为止吧。”她向同伴提议道,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也就达成了一致。
她们用拳打脚踢督促这些已经被折磨得毫无气力的人挣扎着跪好,便手起刀落,当即斩下了他们的头颅。
随后,一把火烧起了房子。
鄂薰等人离开了真正燃烧起来的房子,走近薛鈅一行人的方向。鄂薰刚刚想开口汇报下拷问的成果,正在哪里把玩着已经擦拭得光洁如新的倭刀的薛鈅就抢先开口了:“我对这些无聊事没兴趣,回去对宗主汇报吧。”
薛鈅跳下了之前坐着的上马石,头也不回向门外的马匹处走去。
“问完了就回去吧。”她说。
鄂薰向看押俘虏的众人一挥手。
看押俘虏的陈葶立刻砍下了身边一个几岁孩子的头,头颅睁着惊恐和无知的眼神滚落了下来。其他人也一齐动手,一些俘虏们惊恐地想要逃窜,一些青壮年想要反抗。但是在这些训练有素的武林人士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看押的十几个小姐不用半盏茶的时间就杀光了这百余人,连婴儿和孕妇都没有放过。随后,她们也走向了马匹的方向,身后是刚刚被付之一炬的整座山寨。她们的大小姐已经坐在青武的背上等着她们了。
“这是一件功绩,他们平时没少害人,而且连无辜人的家小都不放过,极其凶残。”骑马紧跟青武的鄂薰对薛鈅说,“老爷会对您的行为大加赞誉的,薛家会让方圆百里的百姓都知道您的功绩,而您识破赵家阴谋的功绩会大大增加您在宗族内的威望。”
鄂薰顿了一下,接着说:“老爷急于让您成亲,而成亲之后,您将会被正式宣布为继承人,老爷甚至在考虑之后直接让成为掌门人。”
“薰。”薛鈅突然说,这显得极为特别,因为她从前从来不会回应这些事,每次都是一副沉思着心不在焉的样子,鄂薰甚至怀疑她有没有听见这些话,还是把这些话当成了耳边风。
“你到底在追求着什么?”
“谔……”鄂薰被这个问题一下子问住了,不过这无疑是一个和小姐推心置腹的好机会,虽然她可以说从小就和小姐待在一起了,但是像这种简直有几分推心置腹的谈心,可是从未有过的。
“追求——美好的生活。”鄂薰沉思了一下,说。她当然不能在这种时候说些追求小姐的幸福安康之类的虚情假意的话,这会让薛鈅感觉她虚伪的。但她的追求又很难用语言来表达,她不惜一切的效忠薛家,接受各种训练,为薛家大小姐打理好一切事务,做那些脏活累活,到头来不就是追求一个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让家人从贫苦的生活中摆脱出去吗?可是要她概括这些,在不表达出太逾越自己身份的野心的情况下,似乎也只能概括为追求美好的生活了……
“是吗?平凡的追求呢。”薛鈅说,却突然回头对鄂薰嫣然一笑,那笑容极美,鄂薰竟然一时被迷住了,不由得感到自己有些脸红,“不过,也许这就是江湖吧。”薛鈅接着说。
在如昙花一现般的一笑过后,薛鈅回过身去,用力一夹马腹,青武立刻向前冲了出去。
“小姐!”众人赶忙跟上。
在火红的夕阳下,众人背后,是熊熊燃烧的陆家庄,青烟升腾成高高的烟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