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带罕见惊讶神色的雪卿和迷糊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飞离一丈左右、面露不解与仰慕之色的桃花，我自矜地笑了笑，随手去摸桌上本朝最负盛名的景华瓷茶杯。

　　“师父师父，刚才我还觉得小卿儿以气合意的境界是神仙手段，在您这一下御物手段亮出来后，那等高妙手段也不过如此而已嘛——对不起哦，小卿儿，我不是有意看贬你。”

　　雪卿摇了摇头，轻咬贝齿道：“大师姐，无妨的。”她似想起来什么似地，突然急切道：“师父，您若是以气御剑，可御敌几丈？”

　　我知晓她平生单修一个剑字，因此不敢夸大或是谦虚这御物手段。我仔细想了想，道：

　　“十丈之内，可破寻常高手护体罡气；三丈之内，可破顶尖剑士剑罡；一丈之内，纵是即将出炉的十大高手亦不敢以身试剑；五寸之围，东方楼主亦不敢轻犯。”

　　我看到雪卿脸上掩饰不住的羡慕向往之色，不得已沉声道：

　　“为师这等手段乃是完全舍弃了‘剑术’，若有十岁稚童精通剑术者，如西蜀剑阁侍剑童子，为师亦不能以术破之。这等御剑术，不过一个“快”字与一个“沉”字耳，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你不要学为师这种不得已而为之的左道手段，还是专心于你的剑吧。”

　　我这的确是左道手段。当年我四处求学剑法时，发现我根本不是剑术的料子。但我作为武林人士，天然对剑术有一种崇拜和好感，向往那弹剑而歌的剑客风流。于是我只好走这种偏门手段，把灵妙的剑术硬是学成了直来直去的东西，如今想来也是我的最大遗憾。

　　还有一句话，我憋在心中未说出口。我还指望着雪卿登顶二百年大燕朝剑道呢，若是她半道舍术而求气，最后成了我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半瓶水模样，那我可就愧对二百年来剑道宗师们了——她可是难得的剑道种子啊。

　　虽然我一直希望诸弟子能学自己喜欢的，成自己想成为的，故而对桃花唐吟的顽劣和记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种关系重大的事情，我还是要管一管的。我也不会把我希望她们做的说出口，尽量避免给她们压力。

　　雪卿沉思片刻，抬起头坚定道：

　　“徒儿明白。徒儿只是为师父的手段而倾倒。我唯有一剑而已，我也只修这一剑。”

　　我欣然一笑。那旁的桃花却不阴不阳道：

　　“哼，我看我家小卿儿那一剑怕是修的‘情剑’罢。”

　　桃花说的‘情剑’我倒是知道，乃是江湖上最暴烈难御的剑法。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剑道前辈一时倒霉想出了这么一种剑法，虽然称雄武林二十年，最后却郁郁而死。据说这位前辈临死前喃喃道：“慧剑问情苦，情剑求慧痴。”此后百年间再无一人能修成这倒霉的剑。

　　我下意识道：

　　“桃花，别胡闹，古来修‘情剑’者不知几凡，却从未有成功者。此剑暴烈过甚，不是女子能学的剑，纵是东方楼主也不敢轻修。雪卿怎么可能修——”

　　我忽然看到雪卿面色如血，心头莫名一震又一寒，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失声道：

　　“唐雪卿，你真敢修那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