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与纯黑相间而无理,两者之隙为实存之灰,混杂其里为无暇之余光,掺杂其外为无序之混沌,一无所有之际则为万象显现之时:此处无所有之,此境无而有之。
“呼呼,你就是最后一个候选者了吗?”
透彻的河水流淌在虚无的镜面,破旧的小船随着波浪而迁移,站立其上的是一位带着暗红斗篷、肩负巨大镰刀的模糊人影,远远望去犹如虚无的幻影。
他将镰刀猛地砍落河水之中,再次举起时连着一个缥缈的光点捞了上来。随意的挥舞了下,他伸出形如骸骨的枯朽的手,轻轻将镰刀上的光点推下。
光点落在小船上,化作散着光芒的人形,看着像是一个孩子。
“醒醒,快醒醒。”
维纳斯睁开了眼睛,就如初生的婴儿。
“我……死了吗?”光怪陆离的景象让维纳斯有些失神。
“是啊,死了呢,毫无疑问的。”斗篷人爽快的答道。
他死了,死于一种未知的、无法治愈的疾病,唯一的患者只有他本人。
也就是说,医生们多年来的努力终究还是失败了,却也不是无法理解的。
将心中的遗憾和不舍置于一旁,他开始着眼于身处的奇怪空间——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又何必继续纠结呢?
黑与白泾渭分明,构成了整个世界的主色调,淡薄的灰色则增添了些许的朦胧感,光与暗于此都不复存在,维纳斯甚至无法真切地分辨上下左右,所见所听所想是否真实。
在这里,唯二拥有色彩的,只有他和那个有些骇人的斗篷人。他就像是站立于镜面之上,无论是往哪个方向看都只能看到自己和斗篷人的倒影,还有那条突兀的河流。
“这里是?”
“呼呼,这里是临界点,我们一般把它称作‘中转站’。”
中转站,既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仅是沿途路过的地方。
“我为什么出现会在这里?”
维纳斯的提问似乎难倒了斗篷人,他沉默了好久好久,才说道:“难道你一无所知就收下了——通行证?”
斗篷人指了指维纳斯颈项上戴着的项链式怀表。
摇了摇头,维纳斯将怀表握在手里。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斗篷人掀开帽子,露出了一张恐怖的骷髅脸——这并非是一种特殊的形容或是在隐喻其他的什么,而是确确实实没有皮肉的骷髅,空洞的眼中闪烁着猩红的赤光。
“嘿,伙计,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可能是担忧维纳斯会因此而被吓到,斗篷人试着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明显更加瘆人了。
“既然把通行证交给你的人没有说,那么按照规定我还是要和你详细说一遍的。”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负责掌管这片区域的二十四名管理之一,工作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到一点,你可以称呼我‘韵先生’。”
韵先生抖了抖斗篷,随手将镰刀丢进河里、拿起船上的船桨,撑着小船迅速向前驶去。
突然,船的两侧长出了羽白的翅膀,带起船身在水面上低空掠袭而过。见状,韵先生犹豫了一下,干脆把船桨也一起丢进了河里,把旁边放着的竖琴移到身前,自顾自地弹奏起来。
“看来‘搭档’今天的心情很不错,我们可以快点到达目的地了。”
“先从哪里说起比较好呢……对了,交给你通行证的人是谁?让我猜猜……是安吗?或者是叶?”
维纳斯摇摇头,这让韵先生有些失落。
“好吧,看来我是猜不出来了,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瑞先生,是瑞先生送给我的。”
“瑞?他也做出抉择了吗……真是意料之外的消息。”
韵先生的指骨拨动琴弦,美妙的音律不由让人心情愉悦,忧虑和不安一扫而空,再是漫长的旅途若有这样的乐声伴随,似乎也变得并非无法接受。
“伙计,能够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吗?”
韵先生的双手在琴弦上不断挑拨,举止优雅而富有韵味,这种由内到外自然散发出来的魅力,甚至让人一不留意忘却了韵先生是一尊骷髅。
“那么维纳斯,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愿望,他当然有属于自己的愿望,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愿望,无所求无所依的不会是人。
“抱歉,先生……我想不到。”
韵先生的手停滞了一瞬,再次流畅地弹奏着琴弦。
“伤脑筋,看来你们连最基本的协议和共识都没有达成。”
“维纳斯,你知道海盗吗?”
维纳斯点了点头,说道:“您是指那些专门在海上抢劫其他船只的强盗吗?”
“哈哈,这个说法倒是也没有错——形象的说,我们二十四位管理就是在这无尽之海的二十四个海盗,而管理所选择的候选者们就是预备役海盗——但并非是以掠夺为主要目的,你的身上肩负着更加重要的任务。”
“秩序与平衡——用什么方法都好,只要你能够维护无尽之海的秩序与平衡,其他的事情都随你的便,以你喜欢的方式去尽情的享受就好。”
“但是,你知道的,这也只是一种工作,辛勤的劳作自然要得到报酬——实现一个愿望的机会。愿望的价值取决于责任的分量,工作的时长由价值的多少决定——很公平吧?。”
韵先生的牙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过很是意外的没有影响到琴声的美妙。
维纳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来你并不反感这份工作,对吧?你不知道具体要做些什么?”
“嗯……没事,相信我,只要亲身体验一次,很快就能上手的,这并没有多么困难。”
“哦豁,我们到了。”
小船下方就是河流的尽头,深邃黑洞的边缘有流水源源不断往下流去,形如流动的银色绸缎往下无尽延伸。
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速度降低到一个合适程度的小船突然做出了标准的普加乔夫眼镜蛇机,维纳斯一个不留神没有抓紧,就直直地掉了下去。
“呼呼,祝你好运。”
半懂半不懂的懵懂状态下,维纳斯迎来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