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听假话呢,因为听得顺耳,因为对方所说的都是自己希望听到的,但自然地,也就会有那么一些喜欢听真心实意的话语的人,或许在普遍的定义里,假的即是虚伪的,不可相信的,是会陷人于逆境之中的,名为错误的存在。
但事实上,我的话,仅限我个人的话,至少迄今为止都没有有过这种想法,毫无疑问,伪物并非是我所乐意看到的,但有些时侯,倘若最终的目的地不曾发生偏差的话,倘若伪物更能推动一切向着自己所想的那样发展的话,那么这种时侯,它便是真实,至于相应的那些随之而来的东西,怎样都好。
“是吗?原来这些对你来说是这么无聊的东西吗?果然,比企谷的话,是理解不了的呢。”
没有丝毫地不快,甚至看上去还有几分满意,似乎这便是她想听到的答案。
“这一点你不是早就应该知道了的吗,理解?真是个听上去十分让人感到温暖的词语,正如同它也只会温暖那些自欺欺人着的笨蛋们一样,人与人之间想要相互理解,能够相互理解什么的,这种玩笑,可是连我都笑不出来了呢。”
面向着她,毫不留情地明明白白地说出我的意思,这些话,对象是她的话,不用过多解释就能明白。
“呵,哈哈哈哈,是呢,是呢,比企谷,是姐姐我忘了,这种事,怎么能忘呢,明明比企谷的话,是谁都不会去理解的人呢,自然地,也不会去理解任何人,一直,一直,都像个缩进壳里的蜗牛一样蜷缩着,一旦有人靠近就把自己关进谁都进不了的世界里,这幅嘴脸,倒真是有些让人觉得恶心呢。”
阳乃同样不留余地,用着一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事物一样的表情面对着我,顺带着,同我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嘛,你说的没错,只是,恶心人也总比恶心自己好不是吗?毕竟,连自己都能恶心到的话,那可也是相当的不容易,至少在这一点上,雪之下小姐做得可比我要出色得多。”
事已至此,只能一路走下去,无关痛痒的试探,猜测,到这儿就好,接下来要说的,就不再是那么轻松的事了,就是这样,不过简简单单地一句话而已,却让对面的这个家伙短暂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不过只是随口说一句话而已,雪之下小姐怎么就不说话了,嘛,虽然说我说的的确是事实,但至少也还没到这种地步吧,毕竟,这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面对着我的步步紧逼,出乎意料的,本以为她会一直就这么沉默下去,但事实上却是,她再次笑出了声来。
“那,就让姐姐我好好看看,看看你今天还能说些什么出来。”
尽管她的这幅从容不迫让我有些不曾预料,但大半也不过是在强撑吧,这个女人,一直习惯如此,以至于有些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这样的事,到此为止了。
“雪之下小姐…”
为什么自己会不断强调这个称呼呢,大概,是为了更好的认清当下的情况吧,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好去想的了。
“阳乃,至少在这种时侯。”
但是,再一次的,她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话,看着已经认真起来的阳乃,看着那副依旧十分美丽的面容,我也意识到了,想要认清现状的,不只是我。
“阳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会喜欢上烟花大会跟家里有关吧,或者更准确一些,跟你的妹妹,雪之下雪乃,有关吧。”
“继续…”
自然而然地,两人都没有在那个名字上过多的纠缠,那已经不是当下的重点了,至少,现在不是,明确了这一点之后我继续说了下去。
“还记得小町吗,比企谷小町,我的妹妹,上次你见过的,别看现在是个挺独立的孩子,其实在她很小的时侯,每年一到烟花大会的日子,就会一直缠着我非要让我带她过来,虽然那时不太情愿,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已经是十分令人怀念的场景了,毕竟,我也已经快10年没和她一起来过了,上了初中之后这孩子就不再缠着我了,这种事,你应该也经历过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阳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想继续听下去,自然地,她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在陪小町一起逛烟花大会的时侯,那个时侯,她说的最多的,是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看见我的那副样子,那副仅仅在对待小町时才会露出的样子,呵,虽然还只是个孩子,却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哥哥当时的处境,甚至为**起心来,虽然这很好地说明了我这个哥哥是有多么差劲,但是与此同时的,也愈发让我觉得能有这样的妹妹真的是太好了。”
说到这儿,不免多看了看周围两眼,似乎那些光景依旧在那儿,不曾消散。
“就是这些吗,呵,我可没有什么兴趣继续听你在这儿说着一些跟我毫不相干的话。”
阳乃拍了拍手,上前一把从我手里拽过那个包去便准备离开。
“你说过,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你和我在很多方面都惊人地相似,但是,至少,在妹妹这一点上,我要好过你太多。”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刻,怎么会让她这么轻易地就能脱身,看着她准备离开的身影,继续说了下去。
“你?你这个家伙,居然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吗!”
好歹这一次没出意外,听完这句话后她直接转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耳光,“明明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你这个家伙。”只是这一次,那个耳光却没能打到我的脸上,相反的,抓住她的手腕后,我略显蛮横地把她拉了过来,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真的都是因为我吗?别欺骗自己了,你和雪乃之间,恐怕在我出现之前,就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吧,但是,真正可悲的是,明明知道你们俩人的关系会那样发展你却无可奈何,这样的话,除了把一切都推到我的身上,即使是你,也做不了什么吧。”
在这种距离之下,她的每一个眼神的变化都能映在我的眼中,但这还不够,所以我贴了上去,这一次,终于轮到我反击了吗,“毕竟,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曾理解你呢。”
现在的我们,在这月色下,在这烟花大会的背景下,不论是在谁的眼里,都是一对正在耳鬓厮磨的恋人吧,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呵,如果天下间的恋人都是这样的话,那么大概就会有更多奉行独身主义的家伙吧,那样的话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呵,说出这种话,不觉得很可笑吗?说得好像比企谷能理解一样,说得好像比企谷什么都知道一样,明明只是一个根本就不重要的路人角色而已,明明都不过是在自作多情罢了,这样的比企谷,姐姐我真的是连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了。”
一把推开我之后,阳乃直接转身离去,这家伙,恼羞成怒了吗,还是说确实是我猜错了呢,但不论怎样,似乎这一次,留下来的那个人,依旧会是我,只是已经为了这一天谋划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看着那还没走两步的背影,我到底还是说了出来,明明并不打算说出口,明明还不到时侯,但却已经没有了其它的办法,毕竟,事态的发展已经渐渐偏离了预期,到底还是因为不了解,因为未知。
“我喜欢。”
尽管声音很小,但她一定能听到,这一点,不知为何,仿佛早已明了。
“呵,你喜欢?喜欢什么?并且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尽管她依旧是那副态度,但好歹是停了下来,至少还准备继续听下去,听我说完刚才的话语,那样的话,就还没有结束,只是现在,真正是没有退路了,面对着这个固执地,难以理解的,甚至让我快没有办法了的家伙,我终究还是决定走了过去,走到她的面前,如果说先前的那些准备也好,猜想也好,在现在都失去了作用的话,接下来,就只能靠自己了吧,靠这一年多的时光。
“欧尼酱,为什么啊?真差劲,明明小町才刚准备看的说。”
在小町还很小的时侯,或许这是所有孩子都会经历过的事吧,喜欢看那些格林童话之类的书,而每到那个时侯,在她身旁的我总是会不合时宜地抛出一大推现实得可怕的观点来打消她的这个念头,也就是说,我从不相信,不,应该是从不认同那些书中所写之物,死板也好,无趣也好,不论那时小町怎么说我,我都不曾改变过自己的做法,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有想要看童话故事的念头了,即使是在最应该看这些的年纪,大概,这是我做过的最像兄长的唯一的一件事了吧,但与其说这是为了照顾妹妹的成长,倒更像是简简单单的,自己那为数不多的任性而为。
毕竟,那些听上去十分美好,美好得让人都不禁重新开始相信起生活,爱情,以及奇迹之类的东西来的各式各样的童话故事,其实并没有孩子们所想的那么美好,至少,在我看来,那是比最虚伪的谎言更加虚伪,比最低劣的骗局还要低劣的,不曾存在过的存在,所以说,我讨厌童话,一直都是,因为几乎所有的故事里,都必定是以happy end收尾,其实不过只是欺瞒。
现实之中,哪有那么多的喜剧,更多的,是人力有尽时,是心有不及处,就像现在,就像此刻面对着我的那个人,而自己到底又能与她说些什么呢?不过,是一步步来而已,按着早已谋划好的,一步步来。
“我喜欢,那个真正的,单单只叫作阳乃的人。”
话一出口便再难收,只是,对方却完全没当一回事,依旧是简单地笑笑,便不准备继续听下去,连一丝的惊讶都不曾有,似乎这一切早已被她料知。
“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了。再见。”
嗯,真是十分简洁明了的回应,以及十分自然地转身,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她就怎么想要离开吗?还是说她已经猜到了呢?
“你到底还是害怕了吗?”
“害怕?哈哈,我为什么要害怕,又为什么会害怕,不过只是区区一个比企谷而已。”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话,为什么不转过身来,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说过了,我喜欢你,喜欢那间办公室里尽管疲倦却依旧十分认真的工作着的你,喜欢那场酒会上看上去落落大方却又实际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你,喜欢那个酒馆里,流露出那不为人知的有着脆弱一面的你,喜欢那家宠物店里,温柔地照料着那只小猫的你,喜欢,那间公寓里,慵懒的躺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的你,喜欢,那个晚上,在黑暗之中同我夜谈的你,喜欢每个清晨,都对我微笑的你,喜欢特意为我下厨的你,喜欢时时刻刻同我斗嘴的你,喜欢,一直追问着我的你,喜欢,不曾服输的你,喜欢,最真实的你,所以说,我喜欢你。”
大概这是我这一辈子能够说出的,最像情话的情话了,也是最后一次,说出这种话了。
“呵,呵呵,说完了吗?”阳乃转过来只是干笑了两声,便顺着说了下去。
“这还真是难为你了呢,比企谷,对着一个自己并不感兴趣的女人说出这番听上去都能让人十分感动的话语,如果不是我的话,也许会真的被你骗过去也说不定,说吧,花了那么大的工夫,你到底打算干些什么?”
她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会老老实实地听下去,这样刚好。
“是吗?被看穿了吗,那就没办法了,我就直说了吧,阳乃,我想要看见真正的你,真正的雪之下阳乃。”
作为回应,我也笑了笑,在这夜色下,月影斑驳,人声寥寥,两人之间,真心也好,假意也好,早已没有那么重要,毕竟,这已经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