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由于不曾有过这种单独和一个女子一起逛这还算热闹的烟花大会的经验,当然,小町不能算进去,所以现在我倒是显得有些呆讷的跟着阳乃的步子走,从那句寒暄语之后她就没再开过口,只是如同这随处可见的那副光景一般,挽着我的手走走看看,尽管不知道其他的家伙们是否也是这样,但至少,现在的这幅情形我并没什么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对于我和她来说,身旁那些热闹非凡的场景也好,车水马龙,游人如织的画面也好,到底是没有多大兴趣的,所以此时的这份仅存与两人之间的静谧倒显得十分的难能可贵,虽然这样看起来似乎有些让人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谁也不曾规定来烟花大会的就一定得赏烟花不是吗,相比于烟花绽放时的绚丽光景,说不定有更加美丽的景象在那儿等着我们,但愿如此。
“姐姐,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这个哥哥一直都不说话啊?”
停在卖苹果糖的小店门前时,应该是店老板的孙女吧,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看着接过苹果糖的阳乃,以及默默站在一旁的我,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说,小孩子什么的,真的是不怎么讨人喜欢啊,尤其是在她们关注到一些奇怪的地方的时侯。
“嗯~是呢,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其实啊,这个哥哥是个哑巴,怎么样,是不是挺可怜的?”
阳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说出了这种连我都差点信了的鬼话,更别提那个小姑娘了。
“别听她胡说,我才不是什么哑巴。”
看着小姑娘脸上即将露出的同情我连忙拆穿了她的谎话,毕竟,被这么一个小孩子同情的话,我可接受不了,顺带的,我也要了一束苹果糖,就当是作为阳乃戏弄她的赔礼了。
“我还以为比企谷今天不会开口说话呢。”
在小姑娘面带微笑的目光下我和阳乃继续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
“再不开口可就得被某之下小姐说成哑巴了。”
按照惯例回了一句,结果就是从被挽着的那只胳膊上传来了一阵肉痛感,是真的肉痛,以至于我下意识地就想甩开她,虽然到最后她挽的愈发的紧就是了,看来今天似乎最好不要顶撞她,毕竟现在一只手还在人家手里。
这个时侯我愈发肯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些现在看上去和我们一样挽着手的男男女女们,大概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欢乐,至少我是这么觉得,而她大概会比较满意就是了,所以说,这是哪门子的男女平等啊,完全是一边倒好吗,这是我的问题吗,不不不,绝对是她的问题吧,看着此时一脸笑意的阳乃,我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她,就像刚才的这个小动作,怎么看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或者说,怎么看都不像是她会对我做出来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比企谷,一直盯着别人看可是不礼貌的哦,还是说,是被姐姐的美貌迷住了呢,那样的话这次就暂且饶了你的无礼。”
回过神来她的脸几乎都快贴到了我的脸上,并且,说话时的呼吸声也好,身上散发出的香味也好,还是那副早已见惯了的迷人表情也好,哪一个在此时都显得格外的具有杀伤力,以至于我一连后退几步,差点撞上一个人,这家伙却毫无罪魁祸首的自觉,只是松了手之后立在那儿看着我的窘状哈哈大笑,太差劲了吧这个家伙。
意识到不能再分心之后的我老老实实地跟在她的身旁逛着,万幸她终于没再挽着我,而是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样我也终于可以稍微自由一点,不用像先前那样跟个木头人似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我却越来越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这感兴趣,明明从刚才到现在,似乎什么都不曾真正映入她的眼里。
“比企谷,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来这儿,明明一副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已经习惯了,这个家伙能猜到我的想法也不会太意外,所以她准备告诉我什么呢,稍微提起了一些精神,直直地看着她。
“秘密~”
什么呀这是,又是在耍我吗这个家伙。
“好了好了,开玩笑而已,别摆出那副好像被人欺负了的表情,姐姐我可吃不消,那,言归正传,事实上,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每年我都会来这儿一次。”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之中我们就已经走到了一处专门用于观赏烟花的地点,阳乃略微抬头望了望此时还不算太黑的夜空,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就是了,为什么自己会每年都过来呢,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几次,大概,只是因为喜欢吧,喜欢烟花大会时的祥和氛围,喜欢那份若有若无的感觉,喜欢自己所喜欢的,你呢,怎么样,喜欢吗?”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转了过来,直接面向着我,看着在烟火下映得别有一番魅力的她,看着终于愿意对我说起自身之事的她,我终究还是说出了我的答案,“……”,只是这个时候,一枚巨大的烟花,应该算是今天烟火大会的重头戏吧,在我们身前的夜空中以极近绚丽的方式炸裂开来,一瞬之间,恍若白昼,尽管彼此相距不足半米,连脸上的表情都能尽收眼底,但那个回答,却到底还是被那烟火声吞噬一空,只剩下依旧对望着的彼此。
什么才算是真正的了解一个人呢,是知晓她那每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在意的小习惯,还是明了她那每一种表情之后的意思,是要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还是要意气相投日久情深,但不论是哪种我都知道,十分清楚的知道着,自己是不曾了解她的,即使相处的时间已然不能算短,即使她的过往也已经略微知晓一二,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却也依旧看不清那副堪称完美的面孔之下的她。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存在着这样的人,他能不费丝毫力气地,就走进她的心里,能够让她坦然地将一切都交于他承担或面对,这可谓是倾盖如故了,但正如我所知道的,正如这份现实所表现出的,那个人并不会是我,白首如新都不可能。
只是,这样一来,算起来的话,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三次称得上算是失败的错误的出现,自己终究是做不到的,就像先前那样,到最后只会是把一切都弄砸,但有些时候,也许这样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明知自己做不到却仍要去做,确实是愚蠢了,但却曾有这么愚蠢的一个人,将我从过往之中拉了出来,所以这一次,该我去扮演这个角色了吗?
烟花依旧在十分绚丽的绽放着,五光十色,灿烂而又美丽,远处流动着人群此刻也渐渐停息,伴着延绵不绝的炸裂声,杂着游人们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唯一不变的,仍是这份静默,初时的那份融洽无间早已不知随风去了何方,此间留存的,只是无言,或是这份情感太过复杂,或是适当的说辞依旧没能想起,或是开口之后的发展无人能够提前预知,谁都没能率先打破这看似平衡实则不然的局面,如我所料的那般,她早已猜到了我的用意,只是,她又能猜到多少呢?
夜色依旧充满了魅力,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里,只是再炫丽的光景也终有落幕之时,正如这天边明月,任它何等皎洁,何等圆润,也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落下,人潮自然散去,不过留有稀疏人影而已,方才灯火通明,此刻尽归阑珊,而那些话,一旦没能再合适的时间说出口,再想提起便已是不易,只是,终究不能再逃避过去,意料之外地,她在我准备开口之时率先问了出来。
“还不准备说吗?”
是因为这月色,还是因为这夜深,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呢,那短短的数字之间,自有一股寒意无言地渗了过来,既然她都已经开口了,如果再退缩的话,连自己都无法接受,只是,看着她的身影,尽管已经不像方才那般清晰,但那份感觉却愈发真实,果然,如果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想要相互影响的话,最好的,最直接的方式,大概就是激烈的,甚至不惜毁灭自身及对方的碰撞吧,所以说,这就已经是结束了。
“那个女人,是平塚静。”
毫不示弱地,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开始了今天真正意义上的,仅属于我和她之间的,烟花大会。
“呵,原来是她吗?也就是说,比企谷,你应该从她那儿知道了很多很多事情吧,怎么样,说给姐姐听听?只是,如果小雪乃知道你还挂念着她的话应该会很开心也说不定哦。”
即使是得知了这种她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的事,她的眼中也只是闪过一瞬间的意外,以及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慌张,这样就已经够了,至少证明了平塚静告诉我的那些事,对她来说或许不像她现在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足轻重,至于她后面所说的。
“你知道我问的会是谁的事情。”
“是吗?那,你们聊了些什么呢?能告诉姐姐我吗?”
依旧是那副模样,就看接下来的这两句话了。
“其实也并没有聊些什么,”我一边说着一边更加仔细地看着她的表情,既然已经开始了那么我就只能将这一切向我所计划好的那样推动过去,“也就是一些有关成长,家庭,以及,真实性格之类的事而已。”
“啪”如我所料的那般,在听到我说的后半句之后阳乃终于没能继续保持住那副面容,而是直接随手把她提着的小包扔在了我脸上。
“你这家伙,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又到底想干什么?”
接过那个包后,尽管是用脸接的,但看到此时她脸上的那副表情之后,那些许的疼痛感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似乎这一次,即使是她,也猜不中了,毕竟,这已经不是跟她无关的事了,或者说,正是因为她本身便处于事件的中心,所以反而让我能够继续说下去。
“什么都不想干,我这样的家伙,即便是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也没有能够做些什么的本事吧。”我摇了摇头,随手指向了方才点燃烟花的那一处。
“刚才你问我,喜欢吗,呵,怎么可能喜欢啊,不论是这个烟花大会,还是其它的什么,真的是,一点都不喜欢呢。”
再一次的,又回到了那条路上,但是这一次,却不仅仅是为了她,还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