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方才还樱花纷飞,身子婀娜的樱花树,此时已经被火焰摧毁。
一片萧瑟,枯叶在焚烧着化为青烟袅袅,似乎将此地发生的惨状报告天上的神明。
充满旧时代风格的金属武士挥舞着武士刀将准备冲过来的妖怪砍成两半,武士眼瞳里闪烁着熊熊的火焰,充沛的能量让武士行动龙自如展现出武士的强悍。
“式神”,白川房子召唤出来的两名武士式神,一左一右地护卫在他和房子身边。
“有这两个式神,为什么不早召唤出来。”
佐仓七夜对这两个式神相当满意,简直就像是最好的战争兵器,摧枯拉朽地将所有攻过来的妖怪都生生挡下来,如果当时用来对付风岚的话,一定不会像之前那样被动。
白川房子给了七夜一个白眼道,“没那么简单的,这个土御门夜光曾经开发的军用式神,对于操纵者的权限要求很低,就算我召唤出来了,估计也会被那妖怪半路截胡。”
土御门夜光开发出来的军用式神战斗力强悍,可是操作条件却有着相当的限制那就是能够使用阴阳术至少是掌握相当灵力之人,比起大妖怪岚姬白川房子并不认为自己召唤出来的军用式神不会被岚姬夺走控制权。
恍惚间听到了妖怪们收到惊吓般的声音,佐仓七夜看着如蚂蚁般齐齐爬上神社的妖怪们又如潮水般退去。
风岚留下来的妖怪就是这么不堪一击,出乎七夜和房子的意料,不知道妖怪们的退却是因为房子的式神厉害还是因为七夜那酷似母亲的相貌缘故,或许两者原因皆有。
后背的伤势已然痊愈,可是刚才的疼痛确实那样清晰,白无垢的新娘礼服对他来说穿上去是那样充满困扰,可是正是因为这件衣服才让他摆脱了妖怪们的围攻,所以这件衣服七夜无法抛弃。
自己的母亲真夜似乎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人物,尽管听说母亲生前当过巫女,并且拥有相当高的神道造诣,可是只是仅仅在家里人只言片语的描述中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时至今日才有了目前直观的感受。
仅仅是被误认为真夜就能够让这帮妖怪落荒而逃,足以证明真夜在妖怪们中的威慑力。
“能送我去见见土御门春夏吗,看样子房子小姐应该和她认识。”
因为天生的不幸体质,七夜讨厌麻烦,尤其是涉及到这种妖怪幽灵重重非自然事物的麻烦,可是如果是自己母亲真夜的缘故,那么就只能舍命陪妖怪豁出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真的让妖怪把真夜的坟给扒了吧。
如果土御门春夏说的是真的,并且没有骗他的话,那么想要守护真夜的安宁不受打扰,现在就只能依靠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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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赫阳阳 辟除不详 一切诸厄 出行远退 怨灵降服 魔群退散。”
武士望着落荒而逃的妖怪们面上的表情有些错愕,究竟是怎么了,小妖怪是这样,中级妖怪也是这样,甚至平日里处于妖怪世界中食物链顶端的大妖怪也是慌不择路地逃跑,以至于不得不使用了阴阳道的咒语强行开道。
这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总不至于真言宗或者天台宗的高僧们要聚在这里一起开水陆法会吧。
“真夜又回来了,大家快跑啊。”
妖怪的惊呼声还是适时传进了武士和白的耳朵,一切都明白了,原来是这帮妖怪把七夜当成了真夜。
真夜和七夜傻傻分不清,老虎和大猫也是同样傻傻分不清,武士打心底里为这帮妖怪默哀,其实要说分不清也并不是实话,真夜和七夜的差别还是非常大的,只是这些妖怪曾经被真夜欺负得够呛,以至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于妖怪们来说真夜就是最大的天灾。
就算是妖怪们察觉到了真夜和七夜的区别,恐怕 对于妖怪们来说同样如此,就如同发生了地震,不论是几级,总是先跑了再说。
“岚究竟想做干什么?”
白的视线注视着前方,对于岚这突然的行为感到无比的困惑。
并没有打算吃掉七夜,甚至还将“狐狸的新娘礼服”交给了七夜,种种行为实在是太古怪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岚打算让七夜背锅。”
武士忧虑地应着白的话看着远方的七夜和房子离开妖怪之森,恍恍惚惚之下发现白看见他的眼神不对。
白追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想起了春夏,你说岚会不会对当年真夜对春夏所做的事再做一遍。”
武士满是忧虑,看向白的小脸说道,“停留在神社的春夏,既不是死者可也并非生者。当年为了让春夏还留在人间,真夜是用强烈的思念留住了她,可本质上还是没有解决问题。因此真夜当初还考虑用土御门家的泰山府君祭复活春夏,可是当年没有成功。”
若是泰山府君祭真的能够这么容易施展的话,那么不光是春夏,真夜恐怕也不会才满二十岁就英年早逝。
“背锅?”白皱眉,使用泰山府君祭跟背锅又有什么关系。
“使用咒术是需要代价的,安倍晴明复活了僧侣,也是因为有其弟子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交换。若是要使用泰山府君祭来复活别人,也就是必须遵照一命换一命的原则。”
武士心中的忧虑更加严重了,“事实上我不相信岚能够施展出土御门夜光、真夜都无法顺利施展的泰山府君祭,可问题是七夜是真夜的儿子。”
“儿子?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在古代就有孝子为了时日无多的父母,祭祀泰山府君,愿意减去相应自己的寿命,增加到亲人身上。不论是使用泰山府君祭的施术者还是泰山府君,都只能把减下来的寿命添加到亲人身上,同时也不能随心所欲制造长生者。”
武士说到这里心都凉了半截,“搞不好,搞不好,岚姬她要强行施展泰山府君祭。就算是孝子自愿牺牲自己,来复活自己父母,可以让泰山府君祭的难度系数大幅度降低,可是我很怀疑岚姬那个二把刀,多半是真夜复活不回来,还要把七夜的命也搭上了。”
“为什么不让我们来,我的寿命可比人类漫长得多,再给几千年都没关系。”
白并不关心七夜的死活,听到武士的说法反而来了兴致。若是能用七夜的性命换来真夜的复活,那么七夜也算死得其所了,唯一担忧的是万一失败,或者复活了真夜,七夜和真夜一样是个短命鬼,只能活个二十岁,再添六年的寿命也无济于事。
人类的一生对于白这种真龙来说也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或许只是打个瞌睡,人就走完了出生到死亡的路程。
“你又不是真夜的女儿,这种后门也只能由孝子自愿。我无论如何都想要阻止岚姬,别不把七夜的命不当成一回事,不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不能用七夜的性命来进行泰山府君祭。”
武士看着白不解的目光说道,“真夜是宁愿自己死也要拼了命地将七夜生下来,她心目中一定认为七夜的出生,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这是真夜的愿望,既然如此的话,我就更不能打扰真夜的安眠。”
“我们不能以自己的愿望来强迫真夜接受,不然就算复活了真夜她也一定不会开心的,她曾经说过,她这一生希望永远年青,或许在最美好的年华消失才是最幸福的。”
白沉默着,这番话她也听真夜说过。或许是从出生开始就承担着“狐狸的新娘”宿命,因此人生观简直就是随性而为,只要自己开心了,尽兴了,接下来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就如同樱花一样,在灿烂的时刻凋零。
只是真夜的人生无憾了,那么她和武士呢?
樱花凋零了,尽管明年还会再度绽放盛开,可这已经是明年的樱花了,今年的樱花无论如何都再也见不到了。
樱花的心情,想要留住樱花的赏花人心情。
明明知道樱花要在璀璨绽放后凋零,樱花尽兴了,无憾了,无视樱花心情的赏花人,想要樱花留下来,不顾樱花心意的赏花人是自私的,可是无视赏花人的樱花岂不是同样自私。
自顾自地就离开了,虽然说这是真夜自己的愿望,可是你难道忘了,默默喜欢你关心着你的朋友、亲人,对于你的离开会有多么伤心难过。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