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梅尔。”
衰老的教皇拄着权杖,拖着自己沉重的长袍缓缓踱步。
“你......不适合学习神术。”
“为什么!”
年轻气盛的哈梅尔本来信心满满,可此刻被教皇口授了这样的定论,顿时心如死灰。
“在你的眼中,我看不到释然。”
教皇理了理胡子,双手合在胸前,诚挚的看着他。
“你还是放不下。既然放不下,就不能再往心里安置什么了。”
“可是,我背完了神学院大书库里所有的经典和传世书,传教考核我拿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去年和圣堂兄弟们的友谊军演我不仅击败了他们、还击败了他们的导师——就这样的成绩,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我对神的忠诚、让我进入那些黑帽异端都能进入的神术图书馆学习吗!”
哈梅尔苦苦哀求着,扯着教皇的袍子,跪伏在他的脚下。
“求求您了......为什么每一个导师、甚至您都不允许我学习高等的神术;让我只能向圣堂的兄弟们学习密武、向朝拜的武士学习剑术、向西方的武僧学习棍法......我究竟是犯了怎样的罪过,要让我如此的远离神明!”
“你没有罪,只是你的心,注定你不能靠近神。”
教皇怜悯又慈爱的扶起他,吃力的弯腰,帮他拍打膝盖上的泥土。
“你看这花园里的花卉,都得恩于太阳。可他们却不能靠近天空,一旦将它们移栽到高山或城堡上,便会被太过盛大的阳光灼伤——你也是一样。你的心中没有太阳、只有一盆熊熊燃烧的烈焰;着来自于仇恨和表现欲的烈焰虽炙热,却没能给你带来足够的强大的心灵,使你能接触旺盛的神恩。”
“我不信!我是那样的努力,您凭什么质疑我的信仰和意志!”
哈梅尔气的面目通红,冒犯地推开教皇,任凭年老体衰的教皇摔倒在地上。
“谨言慎行,候选圣子大人!”
旁边的侍卫立刻围上来,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些坐在长老殿里无所事事的白鞋老不死、成天在教都散播异端言论的黑帽学者、还有那些鬼鬼祟祟的三角帽猎魔人;难道有谁能施展出比我还要强大的神术吗!”
哈梅尔涨红着脸,脖子上的青筋毕露。
“就算是最基础的神术,我都能拿来击垮一只百人众的土匪——这样的力量,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住口!”
教皇被侍卫小心翼翼地扶起,一顿权杖,沉闷的钟声自权杖顶部的小金球中敲响。
“候选圣子哈梅尔,不识礼数,狂妄自大,屡劝不改。故,从今日起剥夺候选圣子之位,放逐边疆——若无功绩,终身不得再入教都!”
他的肃穆之语混着那声奇异的钟声传遍全城,不管是正在巷角捕捉老鼠的野猫、还是正在云端恣意翱翔的飞龙;全部都听见了这个突兀的放逐令。
嚎叫着的哈梅尔被侍卫拖了下去。
他被放逐那日,平时的知己和故交没有一个前来送行。哈梅尔就这样孤身一人来到了蛮荒之地,在荒山上盖起一间破棚屋,自封为主教——痛苦和不甘使他立志要扫平蛮荒的异教、证明教皇和他的导师全都是错的。
在那里,他花光了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壮年;把一切的精力和付出都用在对抗异教的事业上。焚烧燃烧神教的教堂、猎杀猎杀之神的信众、踏平平视之眼的集市;甚至当众血祭那些热衷于血祭的邪神信徒——为了成名,他无所畏惧。
直到垂暮之时,当年的老教皇和朋友们早已去世,他也真的成了名满天下的传奇,没有一个人敢再质疑他的信仰——敢在他面前质疑的,都会被他请入教堂,在公众面前“体验”神术的威力。
可他还是不能进入教都。
世世代代在教皇手中传承的神谕权杖具有着半神的力量,只要它不承认哈梅尔真的有完成什么能算的上功绩的事情,哈梅尔就永远不能踏入教都半步。
所以,就算他成为了东正神教领地最大的一名主教,也不可能直接在教都发挥自己的影响力,更别提调用教都的圣堂武士、或者东正神教威名远扬的圣骑士了。
“怎么了,哈梅尔?哦!你的那些强兵健将,好像都死光了啊?”
这也是他现在最为后悔的事情。
瞪着面前被无数蝙蝠环绕着的邪法师,哈梅尔不甘的吐出一口闷血,用手杖支撑身体。
“如果我身边有一个圣殿武士......”
他在头顶努力维持着的小型光盾摇摇欲坠,由于今夜已经使用了太多的神术,之前又在和这人的对抗中两败俱伤、差点死于他最后拿出的邪器之下;所以哈梅尔已经是强弩之末,没办法对抗不仅伤势痊愈还被永世之酒增强了的邪法师,仅仅几轮攻击,就拼光了手下的武士,敌人却丝毫未损。
“你要是就此退去,我倒是可以饶你一命——杀死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不管对你对我,都不是一件好事吧?”
邪法师从蝙蝠的防御网中缓缓落下,降在由四个大型生物肋骨的组成的妖异符阵上,一挥手杖,蝙蝠们再次化作环形的血流,围绕着符阵不断回旋。
“噗嗤!”
他的脑门突然窜出一把利剑的剑尖,然后闪烁着黑芒的剑锋一划,白皙俊美的容颜便被一分为二。
与此同时,一个幽深的漩涡凭空出现在他的脚下,三把匕首像是飞鸟一样穿梭在他的身侧,将他瞬息间大卸八块。
“滋滋滋!”
漩涡内产生无可抵御的吸力,碎尸被尽数吸了进去。然后在一阵嗡鸣中,漩涡迅速合拢,消失不见。
“呼......”
“刺客行会?”
哈梅尔虽然因邪法师的死而松了口气,但这些刺客们的行事作风可不比邪法师好到什么地方,未免阴沟里翻船,他抓紧权杖——这里面安着一个他从狩猎之神教会里搜到的神术水晶,只要激活,就能突破一切封锁,瞬间传送到周边最近的狩猎之神神像下。
“哟,这老东西该怎么处理?”
坐在地上休息的法师不屑的噘嘴,比了比看起来十分狼狈的哈梅尔。
“杀了。”
三只匕首划破腥臭的血雨,扎入哈梅尔的光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