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臭名昭著的阿基巴德-欺诈者化作人形,隐藏起自己琥珀色的瞳孔和额前象征着王族身份的恶魔角时,眼前这个略微有些清秀的男性人类形象依旧让他有些微微失神。
白皙的皮肤,微微有些散乱的长发,眼角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淡和傲气——如果以人类标准来看,应该算是能让女性悄悄注目、甚至忍不住整理自己妆容的水平。
但是以提夫林魔族的标准来看,简直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狼一样。
体表流逝的、熔岩色的魔能花纹被隐藏起来,用来感知周围气息和魔能的角也不得不收起——他抬了抬白皙光洁的胳膊,这种绵软无力、甚至如同失血的感觉一般空虚,让他一时间很不舒服。
如果是父亲看到的话,估计又要肆无忌惮地挖苦自己一番了吧。
一瞬间,阿基巴德又再次响起了前几天提夫林国王看自己的、那蔑视的眼神。
‘让阿基巴德去吧!他不是天生就会‘易容伪装’么?跟他两面三刀的婊子老妈一个吃里扒外的嘴脸!’
‘不,陛下,您三思……如果是二王子的话,说不定就这么再次投靠人类也说不定。’
随之而来的,是大厅里一阵低沉回荡着的哄笑声。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愤怒地猛捶了一下镜子,因为力道过猛而瞬间将其炸成了碎片,未能完全散尽的魔能侵蚀着墙壁,发出一阵淡淡的腐蚀声。
“喂,没事吧?”门外传来了一个女孩紧张的呼喊,和试探性的敲门,“什么东西打碎了么?”
阿基巴德愣了一下神,这才意识到门口居然有人在偷听,一时间警惕心再次袭上心头。他轻轻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用力在自己胳膊上划了几道,直到鲜红的血顺着白皙的肌肤流下来,他才故意皱着眉头开了门,“是谁?不好意思……镜子刚才碎了。”
门口出现的,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绑着蝎子辫的女孩,原本有些羞涩的眸子在看到阿基巴德的伤口时,明显变成了一丝惊慌和心疼:“啊?你受伤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阿基巴德轻轻把手背过去,努力露出一微笑,可是依旧却有几分冷淡的味道,“没记错的话……你是叫做丽娜么?”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丽娜一时间有些局促地玩着头发,四下乱瞟的眼神也有种淡淡的、隐藏的喜悦,“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毕竟,今天是你成为王宫执事的第一天对不对?”
是么,原来不是在监视我?
而且这仪态和反应,以及身上带着的淡淡香水味道、和故意拉的有些低的抹胸——
原来是这样。发情了么。
阿基巴德感到一丝淡淡的不快,虽然异性对自己有好感,放在各个种族中都不是什么坏事——可是跨种族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阿基巴德是被人类养大的,审美和人类并没有差别,提夫林的女性也和人类女性大同小异……
但是此刻自己是在执行潜入任务,还是尽量不要牵扯太多的精力为好。
“是么?谢谢你了。”阿基巴德微微点头,悄悄退后了半个身位保持着合理的安全距离,“那待会麻烦您带我去找管家喽。”
“啊……嗯……”眼中冒星星的少女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表情似乎有些受伤,“你的伤不要紧么?”
“不要紧的。”阿基巴德掩饰着伤口,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那,待会就麻烦你了。”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刚才真是失策——原本想划伤自己伪装成事故,但是——
他苦笑着看着自己的胳膊,此刻伤口的一条条肉芽已经开始蠕动着生长起来,血也已经止住了。
提夫林的再生力么。
时隔多年重新伪装成人类……果然还是不习惯了。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2.
当天中午,巴瓦隆王国,王室佣人室。
几个新来的佣人排成一排,如同阅兵般站的笔挺。年长的管家梳着可笑的背头,如同将军般挨个从他们身边走过。
点头哈腰的可怜虫。
阿基巴德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他知道这群蠢猪为什么这个时候如同一群沙丁鱼一样拥挤过来,无非就是因为巴瓦隆王国的南境已经或多或少走漏了消息——毕竟几个军团的大型进军,除非对方人类将领是猪,否则不可能不注意到。
这群平民也是听到了这种消息,所以才一窝蜂地到王宫来应聘,试图能够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在最安全的地方远离祸端……甚至就算王宫沦陷,也能够偷偷摸摸带着一些银餐具、小装饰品当作流亡的路费……
阿基巴德心中颇为不屑——毕竟他参加过的攻城战证明,没有人类可以从围城中生存下来。提夫林是讲究效率和实力的种族,只有强壮的男性可以充作奴隶,而拥有很强忍耐力的女性才能经受住食人魔的蹂躏和暴行之后活下来,充作食人魔无休止繁殖欲望的道具……
而剩下的基本都充作了粮食。当然不是给提夫林战士的,而是给被押送的奴隶的……
虽然阿基巴德制止过自己的部下做这种事,但是却被父亲无情的嘲笑了——
‘要留一个给你骑么?’提夫林的王拉起一个已经奄奄一息,不断呕吐着的年轻女贵族,‘一旦被饲养过的狼,这辈子就只能和狗配种……’
于是阿基巴德并没有坚持什么。
只是他往往会给被痛苦折磨的俘虏一个痛快。
不是同情,只是顺手。
3.
当轮到他选择分配任务的时候,阿基巴德毫不犹豫地报出了早就打探好的去处——
“我情愿为二公主效劳,做她的仆人专程伺候。”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阵的好奇和倒吸凉气的声音,或幸灾乐祸,或哀叹的目光如同小刀一样在他脸上来回游走着,他的表情却依旧冷淡而坚决。
老管家似乎有什么东西噎在了嗓子眼里,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口,眼神中似乎在说“你脑袋是不是出毛病了”。
“你是乡下来的吧?”老管家眯着眼打量了他半天,“为什么不试试去大公主那儿?如果论前途,还是……”
二公主那边怎么了?
“我一心想要服侍二公主,请您成全。”他依旧淡淡开口,眼神中的琥珀色一闪而过——如果这个糟老头再啰嗦半句,恐怕只能使用一些小小的幻觉,稍微‘诱导’一下。
好在他没有怎么坚持,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如同看到一颗好苗子被糟蹋了一般无奈地摇头——
“丽娜,你带他去吧,路上跟他稍微‘说明’一下……如果他希望换地方,直接领回来就好。”
蝎尾辫的丽娜点点头,领着阿基巴德出了管家室的门——在他们离去的刹那,阿基巴德敏锐的听力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幸灾乐祸的吐槽。
“喂喂,真有人要去找那个丑八怪啊?”“不是说见到她的脸就会死么?”“瞎说,你要是命硬,闭着眼上了她,还能和王室联姻呢!”“才不要……会染上奇怪的诅咒烂XX的……”
阿基巴德脸上闪过一丝微微的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