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
把脸孔藏在面具下方,艾希无声的哭泣。
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成了女子而变得脆弱,是因为自己真的......十分失败。
捅死自己的妹妹、丢了一文不值的贱命;召了一场云雨、丢了不可思议的【GM模板】;自以为是的跑去找大人物复仇、想出个大风头;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反而丢了自己混入玩家的可能性。
现在,就连落荒而逃的机会都被自己弄没了——自己,还能做成什么事情?
妹妹并不算长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可这剧痛却比不上心酸。
神呐,你让我这个废物复活,究竟有何寓意?
他只是一个碌碌一生一事无成的低级刺客,自以为自己能让妹妹过上好日子,到最好却为了一点赏钱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是一个人如其名的烂人、烂鼠!
“圣女大人......你想到办法了吗?”
可在时候,他的耳边却传来孩子清澈又不带任何虚伪的崇敬询问。
圣女?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圣女......大人......”
冰凉的现实拌着冷风,无情地拍在男孩的脸上。
“怎么了?”
在她放肆开怀的笑声里,斯珐猛然惊醒。她先是疑惑地敲了敲艾希的脑袋,然后再用力砸了砸自己的头,让自己从恍惚中脱离出来。
艾希的苦笑戛然而止,恢复了平静。
不是因为斯珐,而是因为他也感受到了一阵风——这是哪里来的一阵风?充满了臭虫、烂肉、污水、粪便的恶臭;却完美的像是妹妹唇角扬起的微笑。
“往有风的地方走,懒猪。”
她一下子恢复了生机——自己还要实现不可思议的野心,还要复活自己的妹妹,怎么能死在这里?就算失去了不死的能力,但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怎么样也不放弃——怎样、也不能。
拉起满脸莫名其妙的斯珐,摸了摸快被她刚刚那阵惨笑吓哭的男孩,她率先踩着墙角还残留的石台,向有风的方向艰难挪行。另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放弃询问彼此心中的疑惑,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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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捞起最后一个在水中跟上他的孩子,拍了拍她单薄瘦削的后背,让她咳出几口因为太害怕而吸到鼻道里的鼻涕,把她放在地上。
“这里是哪,德玛特?”
他看向旁边躺着喘气的老皮匠。
“天知道!”
老皮匠吃力的靠墙坐起来,朝下面前的脏水啐了一口。
“那帮鳖孙......什么时候这种小城的刺客都能配上手弩了?老夫还真是开了一回眼!”
“因为他们是法师养的的狗,自然不缺骨头。”
他面前的污水突然打起漩来,一个淡淡的磁性嗓音从里面传出。
“走!”
德玛特顾不得自己游的酸麻无力的手臂,随手抓起两个孩子,就往身后完好的地下甬道里钻。
伯恩与之截然相反,他抽出自己绑的紧紧的大剑,谨慎的盯着那个旋涡。
孩子们有的机灵地跟着德玛特一起跑,有的傻乎乎的呆立在原地。不知是为了自己在水流中失落的同伴悲伤、还是因为太过害怕而无法动弹。
“快跟着德玛特跑!”
大声叮嘱一句孩子们,伯恩拿定了主意。他心想着:正如人们所言,自己也时常觉得自己——就是一头投错了人胎的蠢熊。
在教都为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奴和大人物顶撞,被当众杖责七百,逐出神学院;在王城为了一个完全事不关己的冤案和大法官对峙,被当庭判为亵神,逐出王卫队;在这里,他又要为了一群没有父母、在黑市能轻易买到的低贱幼童而拔剑;把自己为圣女献出生命的誓言抛之脑后。
“真是愚蠢,你难道不知道,对一个法师拔出武器——意味着什么?”
漩涡越变越大,仿若直通到不可名状的深海之渊,里面传出的磁性嗓音也带上了怒意,变得可怖扭曲。
伯恩当然知道。在无数的史诗传记里,对神秘莫测的法师拔出武器,都意味着那个无名小卒的丧钟开始长鸣。
“吾已经发怒了!”
漩涡里,怒吼声震耳欲聋。但伯恩的反应只是握住大剑,将它半拖在地——不是什么秘传剑术的起手式,只是因为举着大剑太过消耗体力。
“乒!”
还有一个无关紧要的原因——伯恩的剑,很快。
快到没有人能看清,他是怎么抡起那么大的一把剑,在瞬息之间劈开那串冰刺的。
“你很好......”
漩涡违背物理常识的停滞了一下,又继续加快速度、急速的旋转起来。
“那么这些呢!”
在发话之前,填满伯恩视角的冰刺群自漩涡中爆射而出!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大剑舞开残影:左上、肘下、右肩;平削、侧劈、竖斩;伯恩手中的重剑与人一样雄健,就像一头张牙舞爪的笨熊,在空中击落了所有的冰刺。
“噼啪噼啪......”
碎冰纷纷扬扬的落下,仿若豪迈的冬之女神在此处洒落了一场冰雹。
“史诗里,向法师拔剑的人往往不得善终,但是......”
他将剑再次噗通一声拖在地上,毫不掩饰的喘息了几声。
“这世上,还有敢于向邪恶冲锋的英雄啊啊啊啊啊!”
朝着那片漩涡,他大喊着拖剑冲锋。
“乒乒乓乒乒乓乓乒乒!”
那个不知躲于何处的法师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无数未施法完成的小型冰刺一股脑喷出漩涡,在伯恩的铁甲上重重地击出凹痕。还有几簇尖利的冰刺好似破开薄纸一样、轻易地穿透了他的旧铠;扎进他的血肉和骨缝里。
但伯恩的脚步没有片刻凝滞、也不可能凝滞;身负道义,背即无辜,怎能犹豫、怎可犹豫?
“恶徒......死!”
用不可思议的伶俐拖剑跃起,纵身翻转之时带出的剑气甚至削断了石台,这个强健若山岭之子的铁甲壮汉带着他的剑,以猛熊拍山的威势重劈水面。
“嘭!”
污水飞溅,狭小的水道中水面猛然下沉,其上凭空溅起一场豪雨!
漩涡被更大的漩涡——应该说是一道大贤分海般的波浪劈开,变成了石台上和墙面上哗啦啦流下的污水。
几个未曾逃跑、呆若木鸡的孩子们抹去脸上的污水;抬眼看去,整条地下水道的水位在这一击之下,竟生生降低了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