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在冒险者一行跌滚打爬多年的老滑头,德玛特能混到隐藏起身份退休那天,并不是因为他的武器使得有多么好,或者脑子有多么机灵、见识有多么宽广;只是因为他懂得一个道理——从心。
所以他在这座城市隐姓埋名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落荒而逃的准备。借助皮匠的身份购买各种各样的工具、使用皮草的恶臭驱走四周的居民;接着没日没夜地在自家的厨灶后面,挖通了城区的地下水道。
不过这条执政官在任时监工建造到一半的下水道,在失去一个有责任心的主人又经历了如此久的岁月后,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正常通行了。
忍着比之前屋中皮草味还要可怕的恶臭,几个小孩子都翻出了白眼。
“再忍忍,马上就到!”
老皮匠用自己的粗制披风捂着鼻子,闷声闷气的说道。他还把幽怨的视线转向了旁边的艾希,但艾希对此唯一的反应只是把自己的眼睛藏在镜框后面,视若无睹的贴墙挪步。
他们此刻正在地下水道的边侧上,这里满是灰尘和苔藓的墙壁在每个人的身上蹭着、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还有完全不友好的恶臭与虫豸使众人直欲作呕。可他们却不得不强行忍住自己掉头就走的想法,继续在大半被流水侵蚀的石台上艰难挪动着。
“从这往前再绕几个入水口,应该就能到城外了。再忍忍,小不点们!”
伯恩大声激励着孤儿们,他的体型太过庞大,以至于不得不排在最后。防止他不小心踩塌某块石砖,导致后面的人没办法走过来。
“还早着呢,现在我们才到绞架街。”
老皮匠很不客气的纠正了他的错误。
“这上边有个刺客的贼巢,你们小心点,别弄出什么大动静!”
除了主业本就是往阴沟里钻的艾希之外,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尽量用轻柔的动作行走。
“各位,这边装修,请绕道。”
这时,一个森冷的低语打破了下水道的寂静。伴随这声音而来的是急速射出的弩箭破空声,可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一连串的匕首先于这些扎入了老皮匠身侧的墙壁。
险之又险、只差半根头发的长度便能插在老皮匠脸上的匕首寒光闪闪;轻易扎进了石墙的缝隙里,老皮匠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救命!”
“光明!”
他的话音未落,在队伍末端的伯恩就一声暴喝,队伍里的每个人身上立时亮起璀璨的光甲。
“跳!”
不用他说,艾希已经拽着斯珐、顺手抱起一个孩子;猛跃入身旁的脏污水流里。
“噗通!”
酸臭和腐味一股脑涌上鼻尖,除了戴着面具的艾希之外,斯珐第一时间便被熏晕了过去,另一个孩子也立马神志恍惚——就算他常年在垃圾场讨生计,但也没试过跳进一条如此肮脏的水道。
所幸伯恩的神术非常人道,不仅能防御住射来的箭雨,还能具有防水和轻盈的重量,艾希拉着二人顺着激流一个猛扎。箭矢入水和众人接连跳河的噗通声很快就被淹没在水流的暗鸣里。完全不知方位的随波逐流,艾希很快就远离了那个有埋伏的角落。
“咳咳......”
在被水流裹挟,靠近一处比较结实的石台时,艾希示意孩子先上、然后自己一把拽住石台的边角;费劲浑身解数,才把昏厥的斯珐拉了上去。
“圣女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呼哧呼哧喘着气的小孩正是之前那个勇敢的男孩,他焦躁的四下寻觅,但视野里没有任何他所熟悉的身影。
“......”
艾希没有说话。
“圣女大人?”
小男孩回头,却看到艾希正无意识抱着自己的膝盖,靠着墙角蹲着。她脏兮兮的面具上什么感情都没有表露,可小男孩却觉得她正陷于难以抵挡的恐惧里。
因为小男孩逃荒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个夜晚,也是在街角的暗处这样蹲了一宿。无数行人在街上走来走去,贵族们兴高采烈的谈论美女、平民们你推我搡的结伴喝酒、妇女看着自家的小孩蹦蹦跳跳;却没有一个人在意那个又冻又饿,随时可能倒下长眠的孩子。
“圣女大人......”
他突然也觉得难过起来:是圣女和一旁昏迷不醒的傻瓜姐姐像太阳般突然出现,给自己本以为即将终结的生命带来光彩。现在她们黯淡了,无法再照亮什么、甚至陷入了绝望的困境;那么自己,又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呢?
四周都是塌陷的石台,脏污的流水激荡,身上的光甲在他们出水之后就已经熄灭。不识方位、不会游泳、没有食物;他们的下场只能是淹死或饿死。
圣女大人一定会有办法的——毕竟她被那只从不说慌的笨熊恭恭敬敬的称为圣女,总不可能是默默无闻、靠乞讨为生的自己所能揣测的吧?
男孩强打起精神,继续思考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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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这么久,你究竟想没想出办法来啊?”
萨特旁边的绿帽子大汉又推了推他。
“没有,滚!”
萨特不耐烦的推开他。
“哎,你什么意思?我叫你们下来不带绳子了吗?”
绿帽子大汉不悦的反推回去。
“带了绳子也没用,上面一堆士兵巡逻呢,出去一个死一个。”
又一个人浑身脚印的走过来,精疲力尽的坐在他们旁边。
“看来奶茶你的高招也没用啊。”
绿帽子大汉调侃的看着这个年轻女性。高挑的身材、强气的短发、艳丽面容上挂着仿佛万物不羁于心的神态;不得不说,就算以现代人挑剔的眼光来看,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女汉子也是一个出尘脱俗的美女。
“一帮新手能用低到爆炸的力量值成功完成叠罗汉这种特技,已经要感谢游戏公司的物理引擎了。”
她不耐的一巴掌抽过去,打得大汉脑壳生疼。
“老娘迟早要向上头汇报:古德曼同志是个智障,要求立刻撤换!”
“嘿,您老人家每年递上去的报告不都在我抽屉里放着嘛?”
古德曼猥琐无比的嘿嘿一笑,神态间尽显小人得志的本色。
“萨特哥哥、萨特哥哥!”
这时,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从他们身后跑了过来,让他逃过半张脸被打肿的结局。
“我想到怎么出去了!神父以前说过,这里有一个通往地下水道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