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夜居然是有灯会的。
这可和白川的印象大相径庭,秦帝国在他的意识里一直是那种冷寂严肃的氛围,动不动就酷刑宵禁的那种,何况以当时的生产力条件,办这种灯会也一样很难。
但现在现实如此,由不得他不信了,大街两侧张灯结彩,店铺拼命叫卖,火红的灯笼挂了一路,时而有公子小姐的车驾从道路中央驶过,瓦肆勾栏,热闹非凡,甚至有挑今天敲锣打鼓娶亲的。这幅场景,倒像是梦回盛唐。
嬴政同样惊讶,咸阳宫中的气氛和白川所谓的“冷酷严肃”比较接近,很难看到发自内心的笑容,整个天空仿佛笼罩着一层铁幕般的阴云。对少女天子来讲,世界是压抑昏暗的,偶尔的出宫也只是伴随着厮杀,除了白姐姐,没有人把她当女孩子看待,在群臣的眼中,她是皇帝,是祖龙,是神明,但反正不是个人。
唯一把她当人看的白绮又很少进宫,这就导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白川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亮光,每天处理完政务偷偷溜向白川的厨房的过程,是她一天最期待的时刻,白川做的炸鱼有多难吃也无所谓,就算是请她喝凉水,少女天子估计自己也能尝出来蜜糖的味道。
所以,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嬴政,突然面对如此热闹的街市,罕见地露出了手足无措的状态,她有点紧张地揪住白川的衣角,面上还要强做镇定。
“阿政,要吃糖葫芦吗?”白川问。
唔啊……他叫朕阿政了!
没有叫朕陛下,他叫朕“阿政”了!
不行……要镇定,朕可是皇帝……在责任未尽之时,决不能因为这种事阻碍了朕的脚步……
“要。”嬴政平复心情,点了点头。
“那么去买吧。”白川笑了笑,递了一点钱到少女手中。
“唔……”嬴政脸红了红:“这个东西……是怎么用的?”
“……”
阿尔托莉雅今天戴着兜帽,用来遮掩她一头灿烂的金发,这种装束在现在算是奇装异服了,不过却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所以,阿尔托莉雅带着比她还高的嬴政买回来糖葫芦的过程中,大家都神色如常。
说是糖葫芦,和白川印象中的那种糖葫芦有很大的不同,真的只是糖浆吹成的葫芦而已,两个少女一人一个,舔着糖葫芦的景象,也是很美的画面。
唉,算了。
嬴政甩了甩头,阿尔托莉雅摇了摇头,白川点了点头。
姑且就先如此吧,今天的世界,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和平呢。
……
……
“爱……白川,朕……我要那个灯笼。”
正在努力纠正自己口癖的少女天子扯了扯白川的衣角,别说,这种跟在别人身后的感觉,意外的安心呢。
“是哪个?”
“就是最亮的那个!”嬴政指了指卖灯笼的摊子。
“……那个红的?”
“不是啊,就最亮的那个!”
“……不是都差不多亮吗?”
白川怎么看那些灯笼亮度都差不多。
“唔啊……就是右数第三个那个白的。”
“唔……”白川总算找着了那个灯笼,走上前去问店家:“这灯笼怎么卖?”
“五两银子。”店家看到戴兜帽的阿尔托莉雅,不敢怠慢,立即做出了最正常的营业姿态。
“五两?”白川愣了一下:“这么贵?”
“客官,这可是阿福斋的货。”店家满脸堆笑:“谁不知道那阿福斋是这做灯笼的龙头,他们做的东西啊,虽然贵,但确实值这个价。”
白川细细一看,貌似的确如此,那灯笼两侧的光芒图案一直随时间规律变化,即使翻倒也不见灯火暗淡,白川盯着它看了一分钟也没见那图案重样,看来内部机关很精巧呢……
“要了。”
接下来,白川带着阿尔托莉雅和嬴政逛遍了灯会,见识到了阿尔托莉雅逆天的运气和嬴政吨吨吨吨吨吨吨吨吨吨吨吨的酒量,在仰视了少女天子灌下一整缸白酒的壮举之后,两人护着微醺的嬴政回客栈。
嬴政提着灯笼,蹦蹦跳跳地往客栈跑——天子的威严已经被丢到九霄云外了,常年宅在宫里的后果就是严重缺乏常识——譬如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在披散着长发有多不妥,譬如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笑容有多蠢,譬如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有多美。
路人纷纷侧目,当然,在它们看到阿尔托莉雅的兜帽之后,自觉地选择了移开目光。
“嗨!阿笙!晚上好啊!”
喝high了的嬴政举手给墨笙打了个招呼,埋头在算盘里的墨笙被她吓了一跳,抬头愣愣地打个招呼,目光在那个灯笼上停留了一下,可惜嬴政根本没管她的回应,哼着歌就上楼了。
白川抱歉地笑了笑,带着阿尔托莉雅跟上。
……
午夜。
阿尔托莉雅早早地灵体化,白川也沉沉地睡去了。
嬴政却睡得不大安稳,毕竟突然换床的话,她还不太习惯。
“唔啊……爱卿……为什么……为……呼!”
突然被噩梦吓醒的嬴政从床上弹了起来,从她满头大汗的样子来看,估计梦的内容很恐怖吧。
少女天子揉了揉脑袋,刚刚喝的有点多,脑子还不大清醒。睁着惺忪的睡眼,她傻傻地环视四周。
哇,那个亮亮的东西是什么啊?
少女眯了眯眼。
哦,是朕的灯笼。
不对,旁边还有两个绿绿的亮光……
少女天子揉了揉眼睛,想看清那两个亮光。
看起来,像是……
像是眼睛唉。
唔,一对绿色的眼睛……
绿色的眼睛……
!!!!!!!!!
少女天子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手脚并用往后猛退,拼命捂住嘴防止尖叫出声!
那对眼睛接近了……
怎么办怎么办!
对,对了,爱卿教过朕驱魔的方法!就用那一招!
少女闭紧眼睛,拼命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