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很绝望。
想我初为布衣,后成吕不韦门士,忍辱负重,步步为营,获取信任,一路鲜血,如今大局已经展开,就要在权力之路上更近一步……
然后就突然莫名其妙成了宰相,一夜间获得了想要的一切,除了强烈的不真实感之外,还显得他以前的努力都像个笑话。
但毕竟,权力还是很令人兴奋的,可是还没等他好好体会这带毒的蜜糖,就听到了一个让他崩溃的消息。
陛下跑了。
从今天一大早发现人没了到现在,以三公为首的各位大人们已经在他的门外堵了一个时辰了,大家等着他给个解决办法——屁,其实就是想找老子背锅吧!
还有那位白将军——派个小小校尉来回话,摆明了就是不合作,而以白将军和陛下的关系——即使他李斯贵为宰相,也根本不敢惹这位啊!
如果说各位大人还比较好搞,那位小姐就真的要人老命了。
名为韩菲的女子可是陛下的红人,今天来的是最早的,进门就先甩了他一巴掌,气急败坏地质问他陛下的下落。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韩菲现在大名鼎鼎,以前,为了实现她们法家的理想,竟然想出了以色为诱的方法,当然,差点被陛下一剑砍了。
等她知道陛下其实是女人时,根本没有任何思想负担,甚至有些高兴地接受了事实——而陛下也相当理智,尽管对韩菲“理想的法理社会”的理想不以为然,但是对于韩菲思想的精华之处,依然抱着学习的态度——这就导致即使他李斯贵为宰相,却根本不敢惹这位啊!
韩小姐现在坐在他的屋里,恶狠狠地盯着他,看样子恨不得把他生撕了,嬴政是她实现理想的唯一桥梁,她比所有人都关心皇帝的动向。
“李大人。”她恶狠狠地开口:“陛下可是独自出巡?”
“并非独自。”李斯无奈,长叹一声:“还有那位白先生,也失踪了……”
“这是欺君罔上!”韩菲很激动:“竟然迷惑陛下出巡!妄动国本,乃是大忌!这白先生又是什么东西?官居何职?做出如此事情,人神共愤!非诛九族不足以平愤!大人何不速速调兵抓捕!”
“……”
抓,抓那位白先生吗?
这个宰相我不干了成吗?
妈蛋!亏你还天天面圣呢,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那两位是怎么回事吧!光是陛下现在喜欢他也就罢了,关键是谁都知道陛下现在这种倒贴的状态——
“好的,本官这就派人去寻……”
……
……
“兹寻一青年及一少女如画像者,请发现线索后速与县令大人报告,确实,赏金千五。”
这则莫名其妙的告示最近开始出现在大街小巷,配图是两张画的超尘绝俗的人像,如果能凭这种画像找到人那简直是不可思议,不过,少年少女显然并非凡俗之人,因此即使是这种误导作用大于指示作用的画像,依然有士兵在他们通过城门的时候拦下了他们。
白川伸手,在士兵的眼前晃了一晃。
“老哥,你好,我是路过的行商,这位是我的妹妹,这位是我的姐姐,”他拍了一文钱到士兵手里:“这二两黄金大哥先拿着回家给孩子买奶粉,请问,这附近有什么比较有名的豪华客栈吗?”
“好的,谢谢。”白川飘然而去。
士兵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
“店家,请开一间最好的房。”
白川笑着走进室内。
柜台后面是一位少女。
“好的,请客官稍等。”她左手拿账本,右手噼里啪啦拨动着算盘:“阿叔现在出去了,一会就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
嬴政却突然开口。
“不,没有。”嬴政摇了摇头,默默看了看少女打算盘的手法,收回了目光。
那位阿叔没一会就回来了,眉开眼笑地引白川上了三楼天字房。
夜色渐深。
嬴政在窗边望着万家灯火。
而如今,她就置身于人间,真正体会到了身为一个人的感觉。
白川站在他身后,也在默默地望着这世界。
机关术,阴阳术,巫术……
神明遗留的错误造物。
可它们毕竟将这城市装点成了不夜之城啊,物质贫乏的时代,这些技术又拯救了多少人?
“陛下,要去看看这错误的世界吗?”
“要的。”
嬴政点头。
“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