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想要让她这样轻易地放弃是不可能的,想要完全脱离她的控制范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很快她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找到了对方。
楪蹲在帐篷背后的另一位商人的面前,商人的孩子和小伙伴们正把她围在中间,也许是太过喧闹的原因,当佐久夜靠近的时候她毫无反应。
佐久夜就这样一直盯着她,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试图从她身上的某些不合常理的地方找到一些合理的解释。
一分钟后楪笑着朝远去的孩子们挥挥手,站起身来却是再次与佐久夜四目相对。
“啊,你还在啊。”
虽然是想要表达吃惊的意思,但无论从表情还是语气来看,佐久夜都觉得她是故意的。
“我说,咱们商量个事情呗?”
“什么事?”
“你明天能不能...呃...来上课?”
佐久夜犹豫了,是的,因为就连这所学校都没有规定学生一定要每天坐在教室里,自己作为一个雇员,拿钱办事,实在没有必要为那些不愿意来到教室的学生操什么心,更何况现在那八个熊孩子的问题自己都还没解决好。
但是,即便知道这些,她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种单纯的好奇心在作祟。
是的,她对楪充满了好奇。以前也出现过像这样的充满谜团的家伙,但佐久夜对他们更多是处于戒备和敬而远之的状态,比如拉芙蕾西亚,比如莉莉丝,但眼前的少女,却更多地是激发了她的好奇心。
在这位东方少女的身上,蕴藏着一种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无论是兴高采烈的时候,还是情绪低落的时候,只要站在她的面前,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便能用波澜不惊的态度去面对一切,这便是佐久夜的感受,正因为如此,就算是不断地告诫自己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很危险,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将楪当做潜在的威胁。
佐久夜最初想到的是一种涉及到精神干涉的魔法,但是从楪的身上,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波动。不只是魔力,她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高等能量的气息,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虽然也有可能是她刻意隐藏的结果,但能轻易地瞒过她的双眼并且对周围的所有人施法,这样的家伙实力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了。
所以她选择了用商量的语气,而并非其他更加强硬的手段。
不过话说回来,上不上学是人家的自由不是么,自己还真没什么资格强迫她,最多在考勤表上给她全画上叉。
“嗯...我考虑一下吧。”
带着困惑的表情,她这样回答道。
佐久夜见好就收,不再多纠缠。
在回翡翠亭的路上,她想起了楪的档案。那份档案真的很奇特,就好像每一部分都是伪造的,每一部分都让人觉得疑点重重。
就比如说上面对她的父母只字不提,只写到她寄住在一个叫做弗洛尔的人家里,而那个地址便是刚才她去的地方。那个叫做弗洛尔的家伙,多半就是那个地精了,档案可不会告诉佐久夜她为什么会和地精搅在一起。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终于还是跟这位幽灵般的学生说上话了,对方虽然不好对付,但也并没有排斥自己的意思,她相信通过自己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会把她拉回学校。
第二天去学校之前,佐久夜终于下定了决心在形象上做出一些改变。
虽然她总觉得自己并不在意,但事实证明艾尔芬那句“你们东方人都一样”还是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讲道理,虽然这辈子已经活了17年,但在这些方面她还是不太懂,于是她找到了莉芙,谁知道这一开口就再也没自己啥事了,之后的所有工作全都有莉芙和她的女仆团队全权接手。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像平常一样站在E班的讲台上,与之前不同的是今天她再也不用刻意地调动课堂气氛,这群熊孩子热情得让她有些受不了。
如果说之前的黑长直造型在不说话不做事的时候给人一种极富贵族气息的大小姐之感,现在更多的则是一种青春和活力,还有让这群血气方刚的少年把持不住的震撼力。
莉芙为了自己可是煞费苦心,她偷偷地帮自己做了不知道多少套衣服,而且大多是在这个世界上来说明显感觉开放过头的那种,在昨天她的请求脱口而出的时候,这些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终于派上了用场。
比如现在身上这件露脐衬衫,配上几乎只到大腿根部的热裤,简单的搭配却又像是刻意炫耀一般讲少女自信的部位一一地凸显出来。至于发型,则是又原来普通的黑长直变成了更加动感的侧马尾,嗯,就是高町奈叶或者长濑凑的那种。
佐久夜做人比较被动,虽然让她自己来她绝对不敢弄出这种造型,但是别人给她弄出来她又不好意思去故意毁掉这个新的形象,结果就是她厚着脸皮直接来到了学校。
虽然一路上都可以通过特殊手段来让别人忽略自己,但进入教室之后站在最醒目的位置上就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情况一度有些失控。
“巴特,你在干什么,上课了,赶紧把你的鼻血擦干净回到座位上。还有你,马修,男孩子要注意形象,口水都要流到桌子上了。”
帝国在某些方面还是比较开放的,但再怎么开放也比不上遥远的地球,然而就算是在地球上,也没有几个人敢在学校里穿得这么露,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教书育人的老师。
佐久夜今天这种侵略性十足的打扮,又岂是这群没有见过多大世面的普通少年能够承受的,就连同性的多萝西和艾尔芬也向她投来了艳羡的目光,说实话这种刻意凸显身材的装束套在佐久夜的身上多少有点挑衅和欺负人的意思了。
什么叫有伤风化,大概就是这样子了吧,只不过没人管。嗯,至少现在还没人管。
好不容易将一群躁动的少年压回了座位上,佐久夜开始清点着人数。
八个人。
嗯...确实是八个,但是跟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佐久夜皱起了眉头。
出人意料的是楪来到了教室,此刻正在后排的座位上埋着头,估计已经睡着了。
但是,雷克斯并没有坐在这里。
这家伙,大概是觉得自己好说话,所以不来也无所谓吧,明明昨天才告诉过他,有事得先请假。
算了,总之还是先开始今天的课程吧,她的目光回到了埋头大睡的楪的身上,又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把书合上吧,今天我们还是不讲书上的内容。”
不知道是新形象威慑力太强,还是自己之前的工作有了初步的成效,现在这几个熊孩子听话得不得了,几乎是自己让干什么干什么,教室里一片寂静,一双双被求知欲填满的眼睛注视着台上的佐久夜,嗯姑且叫做求知欲吧。除了某个依然趴在那里的家伙。
“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就在昨天,隔壁D班的某位同学在课堂上因为操作不当引发了一起安全事故,造成了三名同学中毒昏迷的严重后果,所以今天我就特别给你们讲一讲安全方面的知识。”
这些都是骗人的,佐久夜有着别的目的,她的目光一秒也没有离开过趴在课桌上的楪,她要极力避免自己一个不留神对方就会消失不见的情况。
事故的过程很简单,就是一个蠢逼在烧木炭的时候没有注意通风,结果把自己和周围的人一起给熏倒了。佐久夜在其中添油加醋,把它变成了一个生动的故事,学生们听得很认真,但很可惜,这没什么卵用。
因为接下来才是重点。
“木炭之所以能够燃烧,是因为和空气中的氧气发生了反应,氧气你们知道吧,它只是空气中的一小部分,我们呼吸会消耗它,而这种燃烧会让它变成另外一种东西,也就是所谓的二氧化碳。”
台下的学生们一脸茫然,就连精明的海多斯也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拿起笔纪录着佐久夜写在黑板上的那一串让他看不懂的公式。
佐久夜不为所动,就算知道现在所说的东西他们不可能听懂,她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二氧化碳常温下是一种无色无味、不可燃的气体,换言之无论是肉眼还是什么其他的普通手段是没法分辨出它和氧气有什么区别的,但是这种东西吸入过多会导致头晕心悸,甚至昏迷死亡。”
解说到这里,佐久夜停了下来,她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位学生的反应,然后视线再次回到了楪的身上。
“但是,昨天伤到他们的却不是它,还是更加厉害的东西,你们知道么?”
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个世界上也不可能会有人知道,哪怕在遥远的地球上这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常识,但这里只有炼金术,没有化学。
所以,那个在档案中被描述得无所不知的黑发少女也绝对不可能知道。
“楪,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佐久夜正是想要告诉她,她并非什么都懂,哪怕她是这所学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天才,这个世界上也还有很多值得她学习的东西。
“楪?”
“谁啊?”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注意到趴在最后的少女,就算这个名字他们似曾相识,但大多数人却又想不起关于她的一切。
楪依然静静地趴在那里,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直到佐久夜让离她最近的多萝西上去叫醒她,她才艰难地抬起头,站起了身来。
今天的楪穿着全息投影中的那件冬季校服,依然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与佐久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的她轻易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但看样子她并不在意这一点,而是一如既往地用那双波澜不惊的大眼睛盯着佐久夜。
而佐久夜,则重复了一次刚才的问题。
佐久夜心中暗笑,就算是你也不可能答得出来吧。她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但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因为氧气不足的关系,不完全燃烧产生的是一氧化碳才对吧。因为也是无色无味的关系所以很难分辨,进入人体之后与血红蛋白结合,使其丧失携氧的能力和作用,造成组织窒息,这样?”
接下来,这位黑发少女甚至还将这东西的其他物理和化学性质一条一条地给背了出来,讲道理,佐久夜的理科并不好,她只是觉得拿点中学课本上的知识欺负下这个世界的土著还是没问题的,结果楪现在所说的好多东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甚至那些连高考都不会去考的细小数据也没有被遗忘。
说完了这一切的楪偏着脑袋,脸上依然是困惑的表情,但讲台上的佐久夜的脸上却写满了震惊。
不,这不可能。
手中的魔法粉笔悄然落地,她却没有力气去将它捡起来,只能颤抖着摆摆手示意让楪坐下,之后的课堂上自己讲了些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原本只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却得到了更加不得了的情报,佐久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才。天才可以一学就会,终归还是要学。但她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就连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也不例外。
所以说,真正应该感到困惑的,是自己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