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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拉
巨大的太阳挂在空中,在碧蓝的天幕上,一个硕大的飞行生物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轨迹,然而身为幻想种顶点的龙种现在却一脸狼狈,站在龙首之上的黑衣少女也是灰头土脸的。
在里昂路过的时候,不明真相的黑贞德和法芙娜突然被什么人一个光炮给轰击了,虽然法芙娜凭借自己强悍的肉体承受住了那次攻击,但是似乎被打出了心理阴影,匆匆逃开,黑贞德本想看看是谁突然主动发起攻击的,然而因为法芙娜一刻也愿意停留在原地,只能置之不顾了。
“我说法芙娜你是不是太胆小了?这就逃开了,一点骨气都没有。”
“……”
逃开了里昂之后,法芙娜虽然无法改变自己和黑贞德的主从关系,但是也下定决心,不再搭理这个蠢的无可救药的女人了。
“法芙娜啊,我虽然不指望蜥蜴能够说出什么华丽的辞藻来,但是你才刚才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看着好不爽啊,给我说话啊!”
黑贞德生气地踢了下自己脚下的巨型飞行幻兽。
“你个蠢蜥蜴啊啊啊啊啊————”
法芙娜当然是不痛不痒,但是黑贞德一直无理取闹的行为也让它来了脾气,巨龙示威似得用力甩了甩头,黑贞德这次没有站稳,直接从空中被甩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
黑贞德尖叫着被甩到空中,迅速的风流打乱了黑贞德淡金色的短发,在发丝不停地扰乱自己的视线同时,黑贞德可以看到地面在不断地放大。
“啊啊啊啊啊啊!法芙娜啊啊啊啊啊!!!”
黑贞德一边尖叫一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法芙娜看着黑贞德如此仓皇失措的样子,开心地笑了笑,不小心吐了个火球出去。然后在黑贞德越来越远的咒骂声中,叹了一口气,向下翅膀一扇,用爪子抓住了黑贞德的黑色毛绒披风。
“唔……”
黑贞德发现强劲的凤压消失不见,疑惑地张开一只眼睛,地面迅速放大的现象已经停止,黑贞德转头向上面瞄了一眼,披着碧绿色鳞甲的巨大龙种以极其傲慢的眼神看着自己,甚至高高昂起来的鼻孔里都喷出了火焰。此时,它正在用自己锋利的爪子抓着自己的黑色毛绒披风。
——等等……‘锋利’的爪子……?
黑贞德刚刚松了一口气,某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黑贞德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黑贞德机器般扭着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法—芙—娜—你—快—拉—我——————”
然而还没有说完,自己珍贵的漆黑毛绒披风就以一声极其凄惨的‘呲啦’被扯断了,于是淡金色短发的少女就这样被无情残忍地从空中丢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淡金色短发的少女就只能无助地诅咒着天上的碧绿色邪龙,然后符合牛顿夙愿地以急速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
别担心,孩子,大地母亲会忽悠着你。
在空中自由落地的黑贞德当机立断,迅速灵体化,化为无数蓝色的光点抹去了实际的躯体。
虽然灵体化在战斗中是毫无卵用的技能,但是现在确实能够拯救少女一命。
灵体化的从者虽然能够隐去自己的身影,但是也只是对常人而言,从者是能够察觉到的。同时灵体化的从者虽然能够得到比以往更快的速度,但是却不能进行攻击,防御也凄惨的可怜,就连不少魔术师都有着对灵体的手段。
但是就算如此,灵体化也还是有着独一无二的优势的,那就是能够无视物理上的障碍与地形。
黑色的邪龙魔女变通过这招救了自己一命,安全落地后,在地上转换成实体的她骂骂咧咧地抬起头看着上面,不过在此之前,她看到了比法芙娜更值得注意的东西。
在自己的不远处,有一个高瘦的男子,留着一头长长的黑发,身上穿着银白色的将军铠甲,但是不知为何,男人卸下了一半的铁甲,露出了里面的深色布衣。男子手中的书籍尤其引人注意,由黄色的、类似羊皮纸的材料制成,看上去颇为古老。封面上一边画的是被触手封印住的长发女性,一边是被缠住眼睛、表情狰狞的长发女子头像。
黑贞德认识书籍,那是《螺湮城教本》,制作成的材料并非羊皮,而是人皮。
只要想想的话就应该知道这本书是对人的亵渎,是理应被烧毁的存在。书中的内容更是不可名状的禁忌。
同时,黑贞德也认识那个人,吉尔·德·莱斯,并非是自己身边穿着小丑戏服的男子,而是曾经身为元帅、守护法兰西民众的吉尔·德·莱斯,是在目睹自己死亡之前的吉尔·德·莱斯,是还没有堕落的吉尔·德·莱斯。
但是这个吉尔真的没有堕落吗?明显不是,那手中禁忌的书籍以及高挑男子周围数名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士兵都宣明了一件事情——这个吉尔已经开始堕入魔道了。
(唔……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不愉快,是因为看到了生前的吉尔,那个弃我于英国而不顾的元帅?还是因为这家伙的狼狈样让我很不爽呢……)
看着吉尔元帅的样子,黑贞德心里一种无明业火冉冉烧起。
吉尔元帅似乎在制造着什么,看起来他是通过以魔道书籍的知识,将士兵转化为魔性的怪物,虽然本质上有了天翻地覆的变质,但是确实能够充当不可多得的战斗力。
——不过想和无穷无尽的双足飞龙战斗还是太天真了。
(所以我才这么不愉快吗?因为那个笨蛋不愿意投降,甚至以歪门邪道来以卵击石?不……正是这种肮脏,正是这种愚蠢,才是我向这个国家降下裁决的原因之一。)
这时,吉尔元帅似乎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利用书籍将死尸变成了不死的魔物,若是没有足够的理性进行控制的话,自然——
“啊啊……救救我……肉肉肉肉……杀杀……我是&……啊……%……%¥&……*……&#¥%¥#%!~!”
就会暴走。
看着复生为别物的士兵痛苦地嚎叫着,吉尔元帅匆忙命令周围的士兵斩杀那头怪物,只是,到这时吉尔元帅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士兵早就已经变质了。吉尔元帅只得自己提剑去斩杀怪物。
(啊啊……真是滑稽啊……滑稽到让人作呕,吉尔,为什么要让我看到如此滑稽的画面,真是的,受不了了……居然还妄想独自一人去解决掉那个怪物……)
在大脑做出决定之前,黑贞德自己的身体就提前动了。
穿着黑色铠甲的女子以超出常人的速度击飞了吉尔元帅拔出的长剑,吉尔元帅先是愤怒地望着突然跳出的敌人,但是在看到来者的面容之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贞德?”
黑贞德愤怒地扫了一眼吉尔元帅,接着露出一个妖艳戏谑的笑容,她轻轻说道:
“吉尔~你在干什么?”
听到黑贞德的问话,吉尔元帅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我……”
“你这是打算用禁忌的魔术去对抗邪恶的飞龙吗?你是打算用本应夺取人类性命的恶魔去守护无价值的人类吗?真是可悲而且可笑啊,简直就像是被人踩扁的蟑螂在拼死挣扎一样。”
黑贞德越来越生气,用自己纹着邪龙的旗帜将吉尔击飞。
“贞德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很好啊,我从出生为止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倒是你啊,一脸愁眉苦脸的,你在干什么啊?如果要守护的话,那么就以纯粹的肉体提剑去守护,如果要破坏的话,那么就以纯粹的恶魔磨砺爪子去破坏,你这样半吊子的样子算是什么啊?舞台剧的滑稽小丑吗?”
(什么啊……你那是什么表情啊……那种像是看到鬼的表情……)
“哈哈哈哈,吉尔啊,你现在的样子真的非常可悲,不知道我那边的吉尔看到你这么丢脸的话会有什么表情,哈哈哈,想想就觉得超好笑啊。”
(接受不了吗?你认为我不应该存在于这里吗?你可是吉尔哦?你应该不论何时何地都支持我的吧,所以……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吉尔元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不顾自身形象哈哈大笑的黑贞德,嘴唇打颤地说道:
“你……是龙之魔女吗?你真的是贞德吗?”
“……”
(我真的是贞德吗?)
黑贞德听到吉尔的问话,不由得愣住了,脑海里迅速闪过曾经自己询问吉尔自己和白色贞德那个是真物时候,吉尔果断的回答。
“你的意思是我不像是贞德咯?”
(明明都是一个人,为什么生前的你会否定我的存在呢?为什么那么肯定我是真物的你!会否定我的存在呢?!)
“……贞德她……”
吉尔元帅犹豫了一下,而这个犹豫彻底激怒了黑贞德。
“难道我应该原谅那些猪猡把我送上火刑架的罪行吗?难道我没有资格对这个不应该存在在世上的国家降下裁决吗?你……明明也是吉尔·徳·莱斯啊?为什么和我的吉尔说的不一样呢?你……不能理解我吗?”
自己失去了村子,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战友,失去了国家甚至失去了性命,一无所有的自己……唯有毁灭这唯一的生存方式啊!
黑贞德狠狠地抓住吉尔元帅的衣领,用完全不符合少女身材的怪力将其提起来然后丢了出去。
吉尔元帅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黑贞德用脚狠狠地踩住。
“为什么啊?吉尔,生前的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啊?抹除这个错误国家的我,难道不是正确的存在吗?说啊,吉尔,你怎么看我的啊?”
“……不……不知道……”
“哈?”
“我……不知道啊!贞德……被吾等所抛弃,被吾等所出卖,所以化为复仇的恶鬼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
“但是啊!人们在哭泣,城市在哭泣,这个国家在哭泣,贞德你真的能够看着这样这样的惨剧而无动于衷吗?你不是曾经拼劲全力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吗?你在第一杀掉英国士兵的时候,可是哭喊着‘即使我是杀人犯,也想要拯救这个国家’啊!这样的你,在复活之后,真的对这个国家一点感情都不存在了吗?”
“闭嘴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语了!”
脑海里完全回忆不出来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语的情景,不如说生前的记忆都已经十分模糊了,除了和吉尔在一起的记忆,就只有被英国处以火刑时的钻心的苦痛了。
不安,焦灼,愤怒,难过,委屈,悲伤,诅咒,复仇……各种各样的感情涌上了黑贞德的心头,一点一滴地蚕食着少女的理性。
恼羞成怒的黑贞德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吉尔元帅身上,高高的高跟鞋跟就像是尖刀一样贯穿了银色的铠甲,刺进了吉尔元帅的体内。
“咕……咳……”
看着吉尔元帅痛苦的样子,黑贞德居然完全感受不到喜悦或者畅快,反而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一样。
若是不把这情感宣泄出来的话……自己或许连活下去的能力都不存在了。
“我……现在听不到主的声音了,我被你们所出卖了,我被这个国家所抛弃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只剩下愤怒了,只剩下愤恨了,只剩下疼痛了……若是不去毁灭这个国家,我连自己该怎么活着都不知道啊!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只能听到你的声音了,为什么连你都不能理解我啊!?吉尔!”
黑贞德视野变得模糊,明明没有下雨,却有透明的液体打在吉尔元帅的脸上。
“贞德你……”
吉尔元帅困惑地望着流泪的黑贞德,黑贞德本身也是十分惊讶。
(我……哭了……?不,我才没有!我的眼泪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流干了,啊啊……为什么我这么难受啊……我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了吗?事到如今……我在迷茫什么啊!!)
“你不是不承认我是贞德吗?好,既然你有宁可堕入鬼畜之道也要守护城市的觉悟,那么我就将这份觉悟悉数击溃吧!”
(破坏……我只剩下这一个存活方式了……)
把自己激昂地情绪封印到内心之中,黑贞德面无表情地转身一跃,跳到了法芙娜的头上,巨龙振翅凌空,看着吉尔元帅的身影越来越远,黑贞德默默地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