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在夜里别外的耀眼,跳动的烛火照映出布辷的背影。
时间已是深夜,布辷却铺平一张宣纸,在上面书写着什么。
不远处的香炉里,炉口里燃烧着黑色的螺旋状蚊香,丝丝缕缕的青烟从香炉顶飘出。
这里并不是人间之里,也就是说,这里并不是住在人间之里的布辷所居住的地方。
房间并不大,其中还摆放了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如果这时候澈幽来到这里,就会发现,他曾经来过这里。
布辷写的很认真,比当初帮助稗田家的阿求写东方求闻史录时还要认真…
烛火摇曳,布辷停下手中的笔,目光疑惑的看向窗外,直到手中毛笔上的墨水滴落在地上他才恍然将毛笔放回砚台上。
不知为何,布辷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好像在出神想什么事一样。
在他的身后,一道在空中浮现出来的裂缝缓缓张开,布辷看起来并没有察觉到,只是出神的发着呆。
在紫色的裂缝中,一个个如同眼珠般的物体蠕动着,偶尔看向布辷,没多久,当裂缝张开到足够的宽度时,一道人形身影从裂缝中走出,正是那妖怪贤者八云紫的式神八云蓝。
只见八云蓝走出裂缝,身后的裂缝便快速的合拢消失,她并没有在意布辷,而是径直从布辷的桌上拿过刚刚布辷正在书写的宣纸,粗略的看了看。
“最近人里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八云蓝的声音让神游天外的布辷反应过来,他并没有转身,而是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憋了半天。
“最近这些天还算稳当,并没有出现什么人类无故死亡的事情,附近的一些妖怪们状态也很良好,至少在我看来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
两人之间早就相识,只不过碍于双方立场的关系,所以也只有少数人知道这点。
只见八云蓝语气平和的说道。
“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时局动荡不安的时候最容易出现扰乱,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人里和妖怪们之间发生碰撞,相信这并不是你我希望看到的。”
布辷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八云蓝将宣纸揣入袖口,问道。
“那么就你而已,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
布辷赶紧咳嗽两声,转过身来尴尬的笑道。
“蓝大人瞧你这话说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哪有像您这么深谋远虑的心思…”
八云蓝默不作声。
布辷收回了脸上的笑容,耸肩挠头道。“从长远角度来讲,这和我以及人里大大小小近千户人家而言,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当然,事件的起因妹红那还在调查,她和周遭的人们接触比我要多,调查起来也更方便,可以确定的是,事件正在渐渐平息,虽说具体因素不明,但适当的警戒还是要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引起了妖怪们的暴走…”
布辷说完,拿起桌上的水杯大饮了一口,吧唧吧唧嘴,从牙缝里抠出几片泛黄的茶叶。八云蓝并没有在意他的举动,而是耐心等布辷弄完,转而问道。
“那么让你留意的那家伙,他又是怎么一个情况?”
“哦,他啊,刚进去的时候吓我一跳,先不说他衣着如何如何怪异,就单单他右手食指中指指节突出,我就能肯定他不会是一个普通人,虽然气质上不像是坏人,在人里多逗留几天也能为人里多加点战力,所以我就试着忽悠他在这住下…”
“那你又为什么半路告诉他真相?”
“宅男的第六感……别打我,我说,我在半路想出新点子了而已,他既然能够在妖怪横行的幻想乡里无伤度过两天,那么是否可以让他来帮我们调查一下妖怪暴走的事情呢?”
“……你是认真的?”
布辷扭头看向八云蓝狐媚的脸,笑容淳朴。
“你就当这是真的吧。”
而后他又转头望向另一旁阴影处的人。
“霖之助店长,您说呢?”
被叫到名字的森近霖之助从阴影处走出,他打着哈欠,神情疲倦,并没有回答布辷看似在问他的话。而是揉着眼眶,打开一扇窗。
远方天空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霖之助伸起懒腰,目光这才放到布辷的身上,立刻就清醒了三分。
“你怎么还在这?昨天晚上到今天你该不会…唉?蓝大人?…………蓝大人你怎么会在这?!!”
刚刚才睡醒的霖之助只觉一股电流直刺后脊,瞬间他就完全清醒过来了。
布辷看向窗外的鱼肚白,也揉了揉眼角,毕竟只是肉体凡胎,一夜未睡的他在察觉到已经过去了很晚之后精神上就会显得有些憔悴,于是他站起身,挥手示意告辞之后,右手在空气中拨开一条裂缝走了进去。
自始至终,旁观的两人都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神色。
……………………
清晨的树林中潮气上涌,雾气弥漫,露珠挂在绿色的嫩芽上,微风吹拂…
这里离人间之里并不远,从树冠俯瞰,便可以望到人间之里,人们从这里挖渠引水,将其灌注到山脚下的粮田里。
一棵一人粗的大树在这种群林环绕的森林中并不算起眼,在人间之里的村民眼中就更不过是一堆木柴罢了。
澈幽就在这里,准确的说是在树枝间的几个树杈上,他在这里度过来到幻想乡的第三个夜晚,第一次是自己搭了一个‘盒子’,第二次是在爱丽丝小姐那住了一宿,这次住在树上也可以说是有些经验了。
突然间,尚在梦乡的澈幽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带着他身下的树枝摇晃,可就是不见他有一点要醒的架势,紧接着他的身体向后弓,仿佛溺水的人一般轻微的挣扎了片刻,而后他整个人就如同失去控制一样翻身掉下了树。
“唔…”澈幽这才转醒,揉了揉发痛的后脑勺,神色恍惚。
他刚刚在做梦,梦的内容很单一,就是在昏暗的沼泽中越陷越深,以及一种好像某种东西被吞噬的奇怪感觉,不过澈幽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从修行开始,这种情况时常会发生,不过这对于境界的提升并无阻碍,且没有有效的方法去除这种不知名的梦境,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思绪渐渐开始清晰,澈幽的神情难免有些落寞,谁也不知道流落异界是什么感觉,澈幽也说不出,花了半个晚上修行没有任何结果,这也证实了此处和五洲之间的不同。
不过澈幽并不是顽固之人,在纠结了没多久后,还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正当澈幽为着将来做打算时,心中突兀的冒出一丝警觉,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剑虽未出,可势若长河,宛如拍岸惊涛。
长剑在流光中幻化而出,剑锋直指不远处随风摆动的一棵大树。
两者僵持了半刻钟,澈幽尴尬的挠了挠头,嘟囔着。“看来还得适应一下…”
收回剑,澈幽下了山去,他要做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得而知,可是若什么都不做,澈幽可做不到。
而那棵树,在澈幽走后没多久,便突兀的拦腰断成数十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