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完呢!”
这,几乎已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反而更像是野兽在垂死之际发出的咆哮。
但事实就真的如此吗?
只见胤舜一转手中长枪,无惧身上恐怖的伤势和狂涌而出的鲜血,向王弼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烈狂攻。密不透风的枪影笼罩全身,就连天上落下的细雨似乎也无法穿透,只能在枪影之外形成一层薄薄的水幕。
面对状若疯魔的妖僧,即便王弼对对方的垂死反扑早已有所准备,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很好的突破点,短时间内只能继续维持着守势,侍机而动。
这显然已不是人世间任何流派的枪术,看起来只是胤舜心中被魔界转生之术放大无数倍的凶性被鲜血和痛楚激发了而已。
“不,不对!”
这种想当然的想法转念间便被王弼自我否决掉。
是血……不,准确来说是从胤舜身上伤口流出来的鲜血变少了——不是他身上的血液已经流光,而是伤口的失血似乎已经停住了。
“难道……”王弼心中一动,“这就是你的研究成果?”
不过不管如何,王弼十分清楚,自己必须要解决眼前这个看似疯狂实质冷静的宝藏院胤舜,不然现在想得再多也只是白搭。
只是……不妙,实在不妙。虽说还没到沸腾这种夸张的地步,但由于不断地闪避、不断地运动,王弼现在的体温已经比正常高出好几度,头脑也隐隐有些发胀。
这不,温热的鲜血已从鼻中流出。而唇上那种液体流动的诡异触感,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行,拖太久了”
只是,光着急是没有用的。尽管胤舜的做法看起来有些傻、有些鲁莽,目光也不够长远,但无疑是对抗王弼最为稳妥的方式。
密不透风的枪影有如坚不可摧的护盾——而且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的那种,王弼想要进攻的话,不仅要考虑自己的攻击怎么突破这一层防御,同时还要考虑自身该如何规避来自长枪的反击。因为就算能够一击致命,他恐怕也会落得个重伤收场。作为人类的他,压根就没有以伤换伤的资本。
“难道要逃吗?”再次躲开蛮牛般向自己撞来的胤舜,面色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的王弼不禁心生退意。
“不,还不至于要逃。还有机会。”
身随意动,王弼闪身来到庭院中的水池前,双腿用尽全力,连续踢出数脚。瞬间,数块摆在池边的造型石应声飞出,呼啸着穿过雨幕,撞向那边的宝藏院胤舜。
“咔!”胤舜猛地一咬钢牙,乱舞的枪影顿时消失无踪。长枪一震,再次施展,已是寻常枪术中最为常见的格挡招式。
“果然……”
一如王弼所料,胤舜手中的十文字枪本就不是什么神兵利器,面对来势汹汹的大石“轰炸”,除了正面迎击,就只能收枪躲避。而无论是哪一种,对王弼来说都一样——都是制胜的关键。
飞鸟般的身影略过天空,闪耀的惊雷再度乍现!
“休想——!”
心知不妙的胤舜手中长枪枪头一转,在击退袭来的飞石的瞬间,枪管猛地一拄地面,浑然不顾迎面而来的诡异而致命的一刀,发起舍命的突击。
犹如流星般的两人在半空中即将交汇,但谁也没有退让,谁也没有胆怯,心中只有一往无前的信念。
“干掉了!”
感受着枪身传来的扎实触感,胤舜顿时喜不自禁。可正当他准备下狠手赶尽杀绝时,男人似有似无,仿佛远在天边,又像近在眼前的声音传来了。
“干掉了?是被,干掉了才对吧。”
“我的枪的确是刺中了啊?但……”胤舜惊愕地看着眼前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王弼,“这种……距离感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王弼左手一甩,虽未见任何异状,但以胤舜的眼力,他却能清楚地看到,数枚融入灰蒙的天色中的手里剑正悄无声息地向自己飞袭而来。
然而等胤舜反应过来时,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不说是挥动长枪了,就连抬一抬手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倏然,一样事物从天而降,闯入他如今颠倒的世界当中。
那是一把乌黑的长枪——十字的枪头已折损一角,猩红的穗子如今也只剩下寥寥数根,乌黑的枪管更是被削走了一大半,就像寻常人家所用的破柴一般。
“对了,这是我的枪——我的枪?!哇!”
手里剑无情地刺穿了胤舜的双眼,血泪自眼眶中流出。
在视野消失的瞬间,除了那一柄破枪,以及逐渐远去的身影,他的眼中还多出了一只插在枪尖上的断臂。
“原……来……刺偏了……”
胤舜此时的心中会是恐惧吗?或许……更多的还是不甘吧。可惜,再多的不甘他已无法用言语道出,因为他大张的口中早已塞满了一枚枚冰冷的手里剑。
在接二连三的手里剑的冲击下,胤舜的人头拖着血色的长尾,“嗵”地一声便落到门廊的地板上。
房中老人目眦欲裂,看着滚到自己眼皮底下的那颗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的人头,一时竟心生恐惧,张口无言。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表现得如此失态和狼狈。
无边的耻辱顷刻间占据了老人的心房,本就泛黑的面孔如今又因血气上涌而染上几分紫红,就像有人正死命掐住他的脖子让他透不过气来一样。
“啊——!”
老人引颈长吼一声,犹如暮狼最后的哀嚎。
等外人察觉不妥,进来查看时,老人已经断气了。他仰着头,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门外的天空。
正保三年三月二十六日,柳生旦马守病故,享年七十五岁。
同年同月同日,宝藏院胤舜被杀生亡,享年五十六岁,不仅身首异处,就连心脏也被凶手残忍地剜去。
关于此事,整个江户城中众说纷纭,各种奇诡猜测层出不穷。但到了最后,无论是哪一种传言,那个闯进柳生公馆并虐杀宝藏院胤舜的凶手皆是同一个人——多年前纪州藩有名的剑客“赤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