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目所能及的整个街道都苏醒了一样,大地在女猎人的注视下发出了高亢的怒吼——那是由眼前的鲜血少年引领的狂气叛逆!
扭转腰挎,风衣下的肌肉在脊柱的拽动下宛如一根根绷紧的弹簧,若是能透过那层皮质的衣料看去,就能清晰的看清肌肉在皮肤下活动的痕迹。那是唤醒身体的前奏,由一块块或大或小形状各异的肌肉膨胀着奏响,在大地的裂纹和风衣的撕裂声中此起彼伏。
不依靠双手,单纯以扭转腰挎的方式,埋于地底下的半身究竟在如何行动他人无从得知。但女猎人可以清晰看见他腰肋周围的地面正在破碎,少年的身躯宛若血肉铸就的钻头,缓慢却坚定的粉碎着自己深陷之处的土石。
亚南镇建立在一个不算平坦的地区,之所有能想现在这样繁华其实是经过了有些漫长的整修和平地工作。女猎人依稀记得当年她刚刚来到这里时,随处可见还有一些不算高大的丘陵,耳边也总能听到工人们抱怨着整地时那些夹杂岩石的土层有多么坚硬难挖,以至于有一段时间连教会都不得不出资购买铁锹铲子来弥补那些因为整地敲坏的工具。
而面前的人,正用他的身体一点点搅拌着能损毁铁器的地层。
力量的展示方式女猎人见过很多,但是如此直端而野蛮的方式她还真是第一次见。百战的经验早已刻印在身体和灵魂的深处,在看到江山行径的刹那,女猎人就持着武器体态稳健的向后两个大撤步。离开了正在挣扎的路德维德,也远离了大地震动最剧烈的位置。
她怀疑若是再这么傻愣愣的杵在那里,等这个不知名的小家伙破土而出,第一件事就是甩着路德维德的身体,然后砸碎自己的脑袋。
事实也证明了女猎人的选择无愧于她漫长的狩猎生涯。
正确且稳重。
江山的咆哮声听不出其真意,但那种饱含的愤怒和狂躁是不需要靠文字就能意会的。他腰部周遭的大地越发碎裂,原本只是有些细密的裂纹甚至开始形成凹凸的土石。那种姿态就像是本来平淡的亚南街道下方,正有一股炙热的岩浆蠢蠢欲动,这些赤色的洪流挤压着地层本就不多的空间,推搡、冲撞、交融,直到似乎整个地层都无法容纳下它们——
名为“江山”的熔岩迸发而出!
女人侧过身子,挥舞起手中的钢铁之蛇,将带着刺耳破空声向她攒射而来的碎石片一一击碎,化作了单薄的尘埃迷雾,叠在江山身周的烟尘外,让她越发看不清其中影影绰绰的少年姿态。
握紧了武器,女猎人面具下的双眼眯了眯。虽然考虑过会被这个从没见过的兽化症新人打扰战斗,但她着实没料到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一般来说兽化病后形成的怪物强度和病患的生前水准是有关系的,像路德维德就是典型。那只此刻连挣扎都忘却,智慧趴在地上发抖无言的怪物其实相当强,据教会镇里那个老人的话说来,它已经杀死了至少三个前来讨伐的猎人了。
简直就像是从病患的身体和灵魂里诞生而出的怪物,在吞吃了原主人的身心后变强了一般。
若是以这个角度来思考,眼前这个甚至连兽化病第一阶段的毛发都没有生长,仅仅是陷入暴躁模样的少年,在未患病前究竟是何方神圣?
并非是悠哉到能在战斗中分神思考,这些概念对于常年从事猎杀的女猎人来说是近乎本能的东西。因为比起其他猎人的狩猎来说,她的狩猎更加危险,这也使得狩猎前的准备显得异常重要。熟知弱点、贯彻战术、毫不怜悯,正是因为从始至终都能做到这些,女猎人才能在“狩猎猎人”的狩猎中存活至今。
可眼前,却第一次出现了她连一丁点讯息都无从得知的狩猎对象。
谈不上畏惧,只是这种仿佛完全没有过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强敌女猎人还是头一回碰上。
硬要说的话,或许是一种少有的【好奇心】吧。
如果可以,其实她蛮想和这个初次见面的少年坐下来聊聊的。
——然而此时的江山明显不是什么能心平气和坐下来交谈的对象。
“呜嗷?!”
感受到脚踵处拉拽的力道,路德维德开始惊慌的喊叫,原本颤抖的身体也在恐惧的刺激下活泛了起来。它竭尽全力的把右爪和左爪扎进石砖中,分铁断金的利爪在平时提供给了它许多便利。可以轻易撕碎猎人的武器,也可以轻易撕碎猎人的身体,但此时却给予了最深沉的绝望。
那双爪太锋利,以至于切割青石砖都宛如分开一块白嫩的豆腐,根本无法给这个手足无措的怪物提供一个发力的支点,只能哀嚎着被一寸寸拖进那开始缓缓下沉的尘埃中。
无法逃脱,挣扎无用。
常言道:困兽犹斗。
终于,面对死亡的绝境,路德维德的兽性压倒了残留人形带来的恐惧与犹疑。
它猛地用粗壮的右爪锤击地面,在砸碎地面的同时反作用力将它的身体翻转过来,从趴向大地变成背靠大地。但右脚脚踵处的那双手臂并没有因为这次翻滚而改变方位。那就像是本就从路德维德的腿脚中生长的部分,却又死死的钉主了它的小腿,两股反转的力量交缠在一起,顿时作用在了路德维德的膝盖上。
它的右腿,从膝盖以下的部分生生被扭了下来。
“吼——!”
痛苦再一次推动着路德维德的兽性波澜起来,自己的鲜血气味刺激着这只怪物,它的双眼亮起了和江山如出一辙的猩红光流,嘶嚎着从地上坐起,靠着仅存的三肢,用有些怪异的摇晃姿势扑向了尘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