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者的位置现在处于一个很奇特的状况。
怪物与女猎人相隔不远,大概是八十米左右,一头是怪物,另一头是女猎人,而江山就身处在两者必经之路的中间。不管是闲庭信步向前的女猎人,还是沿途发出轰隆隆噪音跟台坦克似的怪物,若是要取对方性命,那就怎么也绕不开中间陷在大地里突然袅无声息的江山。
奇特的是,女猎人与怪物似乎产生了一种无声默契:她们都无言向着右侧绕了一步,虽然只是一步,但都恰到好处的避开了江山的位置。如果说女猎人的动作是在判断逐一击溃比较有利的情况,有意识去做的,那怪物的动作就只能理解为它的兽性警示它面前的两人决不能同时为敌吧。
距离随着两者的前行不断拉近,虽然女猎人游刃有余的前行方式有些缓慢,但另一边的怪物就显然没这种闲情逸致。它暴躁的嚎叫着,四足着地向着女猎人的跟前发力奔袭。对于这头近十米的大家伙八十米不到的距离也不再漫长,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怪物就略过了垂首的江山身边,带起的乱流掀起了他周围才沉寂没多久的尘埃,把江山的半身没了进去。
“火焰是仪式,这是当年你和我说的,还记得吗路德维德?”
淡然的看着只差十数米就要撞上自己的怪物,女猎人把左手那只铜质花洒一样的武器摆在身前,食指轻轻搭在一个类似按钮的圆形物体上。右手攥着那柄泛着刃光的手杖,臂膀一振一抖,某种神奇的机关在力量的拉扯下被打开,本来结实的杖身徒然抖落开,化作了一条纤长的钢铁长鞭盘在女猎人脚边。
“现在,你要接受洗礼了。”
话语的声调头一回超出了女人那低沉的范畴,高昂、热烈。至于那是女猎人强自提起的热情,还是对什么过分的信仰就不得而知了。唯一能用肉眼去确认的,就是她左手中那个铜质花洒里怦然爆裂出来的扇形火焰。这些火焰迎着冲撞过来的怪物缠绕而去,一缕缕的飞炎流痕像是漫天的剑刃,密不透风的刺向怪物。
它少见的发出了惊恐的叫声,被江山锁在天空也只是有些慌乱的怪物居然对那还不足自己拳头大的火焰表现出了极度的惊恐。那看上去与其说是因为怕受伤,倒不如说是某种和人类一样心理阴影发作的惊慌模样。
怪物猛地将粗壮的右臂砸进地面,依着这一个支点强行扭曲身体,过分的力量作用于自己身上,仍旧发挥了应该有的作用。
右臂虽然强壮有力,但似乎这种畸形的姿态并没有把怪物的周身都强化到一个档次,比起那只右臂,连右肩都显得孱弱了许多。只不过是将身体扭转了些许,怪物的右肩就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肉体撕裂声,鲜血顺着肩膀的裂缝流淌而出,然后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挥洒出去。
一些落在它自己身上。
一些落在了狼藉的地面。
——还有一些落在了江山的身上。
但这并没有被进入战斗的一人一兽所重视。
女猎人高声叱喝着,甩动起手中化为长鞭的钢铁,原本如剑刃一般的杖身在变化后依旧保存着它的锋锐,寒光在空中撩动着一个诡异的曲线,像是一条金属的巨蟒绞碎了空气,携着风声抽在了怪物因为强行扭转而十分迟钝的腰肋上。
铁之蛇吞吐出獠牙,凶猛的撕下了怪物的一大片血肉,飞溅的腐烂肉块和腥臭的血液喷洒在半空中,女猎人既不躲避也不在意,只是任由那些血肉浸染了她那张深黑色的斗篷,附着在她那张冷冰冰的面具上。
“清算的事情是迟早的,哪怕你听不懂我的话,你的灵魂也需要面对!”
高喊着旁人无法理解的话语,那大概是两人的某段过往吧。但除了厮杀的一人一兽,在场已经没有第二个人能知晓其中的点滴。或许过去这两位猎人间所拥有的是人类最美好的几种感情——但此时此刻横亘在她们中间的,唯有尖牙与利爪、火焰和钢铁!
被钢铁的魔蛇啃噬的痛楚似乎让怪物忘却了对火焰的恐惧,它重重的落在地上,然后嚎叫着拔出砸进地面的右爪,又一次压低反曲结构的双腿,就要冲着火雾后的女猎人扑——
“呜呜?!”
怪物骤然扑倒在地,那种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它在扑击的一瞬重心前移的刹那,被脚下的什么东西滑到了一样巨大的质量碾在石砖地上,肉眼可见的裂纹从怪物压住地面的位置翻滚了起来,像是一种特殊的传染病般波及向四面八方。
看上去滑稽而可笑。
可女猎人却是笑不出来。
因为身处在侧面的她比趴在地上的怪物能看到更多东西,比如——
“■■■!”
另一个被鲜血再次唤醒的怪物。
江山的咆哮声似乎让怪物意识到自己的背后到底苏醒了什么,当时被举在空中的慌乱一下子又回到了它的身上。直到这时它才意识到自己摔倒的原因——它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个陷在大地中的小不点。
江山浑身沐浴着怪物方才挥洒的血肉,泛着腥气的身躯在那些热腾腾的血液包裹下筋肉虬结,此时他正用那双相比而言瘦小得过分的双臂,死死的**了怪物的脚后跟。
显然,刚刚怪物扑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江山用双手生生把它拽倒在地。
不止如此,随着江山的咆哮声愈发响亮,女猎人能清楚的感受到脚下的大地震动越发剧烈了起来。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怪物也开始胡乱的挣扎。它没有选择回过身去攻击江山,而是用剩余的三肢不断拉拽着地面,试图远离江山的周围。
但为时已晚。
大地,崩裂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