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了,英雄!”
人们的求助声一个接着一个传到了齐格飞的耳朵里,齐格飞一时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生前击杀邪龙之后的勃艮第。同样是沐浴着龙的血液,同样是人们把自己当做愿望机一样交托愿望,同样是不分善恶、一并接受愿望的屠龙之人。
即使成为了英灵,得到了第二人生,自己的生活似乎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一时间,齐格飞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想法。自己身为从者,只是身为英灵齐格飞的一个分身而已。英灵超脱时间、空间的概念,在这个似是漫长永恒、又似是弹指一瞬的第二人生结束后,自己的经历就会像书籍一样呈现在身为英灵的自己的面前。
既然英灵超脱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那么能够看到的从者齐格飞的经历一定不少吧。如果整本书都是这样毫无自我地实现他人的愿望,毫无自我地举剑夺取生命,毫无自我地迎来自己的末路,那么那本书——也真够无聊的。
——那也和自己无关,就算某个世界自己做出献出心脏也要拯救某个人的壮举,那也是与这个从者齐格飞毫无相关的故事,毫无相关的赞歌,毫无相关的英雄谭。
是的,至少现在的齐格飞,在这个没有圣杯战争的特异点,只需要按照生前的方式活着就足够了。
“……是吗,我知道了。”
这句话在自己的生前究竟重复了多少次?这句话究竟在无数个不属于自己的故事中重复了多少次?齐格飞不得而知,也毫无兴趣。
自己只需要扔下这句话,然后握住幻想大剑(Balmung)。
(接下来就是去实现人民的愿望,这是生前无数次重复过的行为,这次也能够完成……)
齐格飞的思绪还没有结束,自己身上积攒的伤痛(诅咒)已然到达了就算是曾经在大地上无敌无双、沐浴龙血的他也承受不住,昏死了过去。
“唔……”莫扎特手疾眼快,抓出了差点从水晶马车上坠下了齐格飞,叹了一口气,“哎呀哎呀,这可真是糟糕,屠龙者大人受到的诅咒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啊……”
“唔……”玛丽用食指点了点嘴唇,小声说道,“那么接下来怎么办?虽然Saber没有按照阿玛迪乌斯你的话做,但是他的演讲真的很棒啊,现在昏过去很破坏气氛的说……”
“阿玛迪乌斯你刚才有说什么吗?”玛丽微笑地把手做成手枪状。
“没有没有!”莫扎特练练摆手否决,随后瞄了一下人群,“不过这样确实很难收场啊……”
莫扎特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来一个痛心疾首地呼声——
“哎?是我们吗?”
“啊……怎么会这样……”
“战神大人……啊,我们对不起你啊!”
看到人群们中了自己的套,伊森于是演的更为卖力,用手擦了下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大喊道:
“是我们对不住战神,兄弟们,现在战神操劳过度。我们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各自全力支持战神吧!”
“好!我这里有最高级的旅馆!”
“那我这里有最好的美食!”
“锦衣服装店永远为战神敞开大门!”
“所有人都出力了,你个独臂男干什么了?”
俯视着沸腾的人群,莫扎特微微一笑,说道:“玛丽,那个伊森真的很有用啊,但是我现在反而很担心啊……”
“嗯?担心什么?”
“担心我们太依赖他了,我们早就约定好了,一旦遇到危险他就要离开……但是,他显然不是那种轻易就会放弃的人对吧?所以我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地点和时机打算把他丢下,但是……”
“但是……?”
“这不是很好嘛,虽然伊森只是一个凡人,但是却在以自己的方式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呵,是啊,光芒。他真的很有人格魅力,所以我更不想让他犯险,可是,很遗憾,我完全找不到丢下他的时机,反而在想——如果我们带着他一起和贞德会面会怎么样。我这种天真的想法很有可能会害死他的……”
“阿玛迪乌斯,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哦?伊森也不是呆瓜,我或许对人际交往不是很懂,但是好人有好报这种六岁儿童都懂得的道理我也是懂得哦?”
“……这句话从一个被刽子手斩首的王后嘴里说出来可是没有可信度哦?”
“阿玛迪乌斯!”
玛丽很不悦嘟起嘴巴,展示自己的不愉快。但是莫扎特看着可爱的玛丽作出这样的动作反而有种想为她谱曲的冲动。
◇◇◇◇
里昂 稍往前
“哈……哈……哈哈……可恶……可恶啊……”
在某个阴暗的小巷里,一个打扮华丽的人正在全力地奔跑,主教帽因为风力而被掀到地上,但是一向注重仪容仪表的主教并没有管这些。
“可恶……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那些家伙能搞出这样的戏法……啊啊……为什么现在我反而是万夫所指的罪人了啊!!”
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主教华丽的衣装被汗水打湿——那汗水一半是因为劳累,一半是因为慌张。主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地逃跑。
“给我等着!哈……哈……等我回来一定会把你们这些混球们全部送到火刑架上,就和那个魔女贞德一样!”
主教一边跑,一边在脑内妄想自己的复仇计划。
“那个长得不错的双马尾女人还可以留下,剩下的人全部死刑!那个女人就专门留下来服侍我!”
沉浸于不可能的妄想中的主教,完全没有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哈哈哈!好,就是这样,就该是这样,所有人都应该崇拜我的!我可是上帝的传话……哎呀!”
主教还没有说完自己永远实现不了的计划,就撞在了面前的人影上,人影依旧站在那里,但是主教却被撞飞到地上。
“唔……谁啊?这么大胆!走路不看路吗?!”
主教骂骂咧咧地起身望向对面,对面长相很清秀,留着一头浅黑色的头发,脸上摆着一副忧伤的表情,虽然带着能够露出一半面容的纯白面具,面具上还用看不出材料的红色染料勾出一个诡异笑容,但是整个人透露出的确实是和侍者一样的气息。
男子穿着一身华丽的燕尾服,领口工整地缠着洁白的丝纱,看起来是个地位不高的侍者的样子。
因此主教更有优越感,想要趾高气扬地骂对面一面一通。但是在他的视线落在了面具男子的手上之后,这个念头就从主教男子的脑海里烟消云散。
那个男人的手真的能够称之为‘手’吗?手掌不是常人的肉色,而是古老艺术品的黄铜色,这还不是重点,最为诡异的是,男子的手指根本就是就会露出比大型刀具更加锐利的钩爪。银白的刀身上还有斑斑血迹。
“怪物啊啊啊!你……你是谁?!”
主教慌张地后退,大声质问面前神秘男子的身份。
但是男子根本没有理他,而是望着远处的某个存在伸出了自己与怪物无异的手掌(利爪),喃喃自语:
“啊啊……真是感动啊,那真是相当可爱的存在啊……”
主教顺着男子的手掌望去,才明白男子在指什么——就算是在这样偏僻的小巷里,也能看到那辆在空中旋转的水晶马车,以及车上华丽程度完全不亚于水晶蔷薇装饰的华丽马车的车主,那个带着蛋糕一样的大帽子的美丽少女。
“那家伙……啊,也是,谁都会把自己的目光注视在她的身上吧……”
主教无奈地叹了口气。
男子还是没有理他,而是自我陶醉般的低声轻呓:
“那般华丽,那般优美,那般纯洁……是克里斯汀吗?是我的克里斯汀吗?”
同时,男子还张开自己剪刀一样的畸形手掌,似乎是想要抓出骑在空中水晶马车的那个华丽的少女。
主教灵机一动,说道:
“哈哈,怪物……啊不,侍者你认识那个人吗?”
“啊?”男子歪了一下脑袋,木讷地说道,“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不认识克里斯汀啊?”
(那个女人叫克里斯汀吗?是这个人的妻子,还是情妇?嗯……或者是想要得到手的女人而已吗?)
“克里斯汀……还真是美丽呢。”
“是啊,比任何人都善良,比任何人都纯洁,比任何人都美丽,但是……但是……为什么克里斯汀……我的爱,我的光,会离我而去啊!”
“!”
主教一惊,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狞笑。
(这个人虽然不知道身份,但是可以利用啊!看他的打扮,应该是侍者一类的人,看衣服的材质应该是布衣一类的,地位不会太高,而那个带华丽帽子的女人虽然穿着很诡异,但是无可否认地华丽,肯定是某个贵族家里的闺秀……不,也有可能是皇室也说不定。)
主教又看了一眼面具男,身为引(hu)导(you)‘迷途的羔羊’多年,在城里颇有威望的主教,他自然很擅长察言观色,实际上,男人眼睛里露出的神情就算是不懂得察言观色也能感受的到。
那是深植于内心之中的爱恋,那是铭刻在骨髓之上的信仰,那是流露于灵魂之上的狂热。
这个男人无比危险,但是与之相对的,也是无比纯粹的一个人。
他迷恋、追随、甚至信仰那个名为‘克里斯汀’的女子,就算没有话语,没有行动,也能让人确切地认识到,他愿意为那个名为‘克里斯汀’的女子做出任何事情。
——所以主教才会觉得这个男人可以利用。
(这个男人估计是那个女人的侍者,因为一些事情,两人相爱了。但是地位有如此明显的差距,那个女人的家族肯定不同意吧,贵族怎么可能会接受这样一个低贱的侍者,所以这份苦恋迎来了破灭的结局,那个丫头看起来是另寻新欢了,那么这家伙呢?这家伙对那个女人的看法是——)
“喂,我说你,你是怎么看待那个克里斯汀的呢?”
“怎么看……?”面具男子露出一个崩坏的笑容,“能够接受丑陋怪物,拥有着美丽歌声的天使,我要怎么评价吗?当然是惹人怜爱了啊,那样美丽的存在,根本就不该存在这个污浊的世界的……啊啊!丑陋的怪物亦然啊!”
(哦,看来是被抛弃所以要情杀了呢,对面是怪物一样的存在,这边看来也是,呵呵,可以利用。)
“哈哈,那么我有一个主意,以防万一,我在我的地下室里藏了不少火药,我可以带你去拿,然后把那些人所住的房间炸掉,这样你可以英雄救美把那个女人收掉,任君处理,而我可以把这件事情以神罚的名义压下去,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主教奸笑着搓了搓手,说出了自己的邪恶计划。
然而他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无法用言语交流的对象。
但是男人连看都没看主教一看,只是撞开主教,像一个无比虔诚地朝圣者一样唱着:
“克里斯汀~克里斯汀~”
那歌声似乎是从地狱传来的彷徨恶魔的叹息一样,折磨着主教的耳朵,主教还没有来得及发声说些什么,就发现自己已经被那歌声夺取了听力和视力。
接着就是生命被夺走。
然后在主教的尸体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灵魂也已经荡然无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