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樱沿着熟悉而陌生的路,找寻着夕的下落,不时地大声喊着夕的名字。
回应她的却只有哂笑般的剧烈风声,从胸膛处,穿堂而过。
力不从心之感没有一丝征兆,开始蔓延,四肢逐渐无力,视线逐渐茫茫。
在剧烈的呼啸之风与猩红之潮的双重刺激之下,力量透支的后遗症悄然莅临。
(可恶!)
(开什么玩笑?!人没找到反把自己赔进去?!)
也许最好的办法便是原路折回。但是,她拼上性命也不会如此。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她,即使咬着牙,拖着疲惫之躯,也要将下落不明、安危不知的夕找回!
正值豆蔻年华的夕,不应承受如此悲恸!
又不知她短短十数载,至大阴阳师的境界,付诸多少汗水努力?
这是星樱的执着。
懦弱之人唯一且珍贵的执着,更是属于她前世性格的执着!
无关乎仁爱,只是自私,自私地只在乎------在乎之物。
她继续行着,小小的身影满是坚毅。
放眼四周的断壁残垣,萧条景象,不禁想到那片和谐的幻境,恍若隔世。
他乡游子,齐聚一镇,射者中,奕者胜。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笑容,是那么幸福。
而昔年的繁华,如今已化为一片废墟与悲风。
视线突暗,幻境中的景象与现实交映重叠。她一时诧然顿足,纷散的樱色发梢,在风的吹拂下,摇曳眸前。
她抚胸暗叹。
如若现实与虚幻截然相反,那该多好。
可是,世界便是如此。镜花水月,永远是美好恬馨;世态浮生,却总是炎凉飘零。
蓦然,星樱听见了一丝低沉的抽泣声,久久在耳畔回荡,如同魔咒,经久不衰。
那是夕的声音!
星樱猛地打起精神,向声源处疾速掠去,已顾不着身体拉扯的剧烈疼痛。
峰回路转,绕过坍塌的废木破石,呼吸渐渐紊乱,她的视线中现出了夕的影子!
“夕!”
她激动地跑向夕的身前,发现夕如同温顺的小猫蜷缩成一团,双手紧握,使人看不清正面。
(这是昏倒了吗?)
星樱看着躺在地上纹丝不动的夕,隐隐有种寒意在身上蠕动,让她坐立不安,生出莫名的忐忑之情。
她半蹲下身,轻轻晃了晃夕的细肩。
在意料之中,没有丝毫反应。
她无端地发怵着,有种强烈的恶意倏忽侵袭着她肌肤上下的每一处毛孔。
她索性放开了胆,猛地将夕的肩膀朝外一拽,而又在快落地时轻轻接着。
夕的正脸浮现在她的面前,成为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是散发着强烈恶意的源头。
稚嫩可爱的脸庞上,满是惊恐。小嘴裂张着,似是见到了恐怖之物发出呐喊。血液将琥珀色的瞳孔染得血红,流出眼眶,分支成无数血河枝干。
胸口处赫然开了一个深可见底的血洞,依稀可见破碎的大块器物。大量的血从里面汩汩流出,浸红了衣服,浸红了大地,浸入了星樱的心。
一个豆蔻年华的可爱女孩,在最美的年华中,死不瞑目,死相凄惨至极!
星樱全身痉挛着,呆滞地看着夕的尸体。
她的眼睛里满是空洞,在这空洞无神的眼睛中,渗透无尽相互交织的绝望。
“啊!!!!!”
她疯狂地大叫,在这叫声中,充斥着少女的绝望凄惨。
“扑腾。”
星樱狠狠跪下,血红的墨瞳中止不住地流出两行清泪。她不断地欷歔着,气息紊乱不止,嘴角嗫嚅不语,脑海中逐渐浮出夕的生容。
『就她?紫姐姐别开玩笑了。』
『好像是生气了呢。』
『但若因此违背内心的意愿,背叛良心......』
『她一定便在这里!』
巨大的悲恸笼罩着星樱。刚才还有说有笑,有血有肉的人,现今已然溘去!
一夜之间的残酷生死,已遭三数。
蓦地,她神经质般站起身,寒毛卓竖,战战兢兢地来回扫视着四周,神情惊恐万状。
乌黑色的风侵虐着雪白的肌肤,似是针扎般痛楚,似是霰雪般至寒。
夕便在这里被虐杀,就在极短的一瞬。也就是说,残暴怪物还蛰伏于此,匿于阴影。更甚者,未曾远离,从始至终,便于一旁恶趣味地观察着猎物反应。
风的呼啸声犹如恶魔的低语,魔鬼的咆哮,肆虐着星樱的大脑。
大阴阳师没有任何反手之力,便被无情地虐杀。星樱知道反抗无用,但是坐以待毙绝非她之所向!
即使内心再惶惶不安,她也要挣扎!
哪怕如同跳梁小丑,不仅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死不瞑目的夕。
她汇聚激发全身的妖力,极力地调动神识,一点一点地向原路倒退着。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哐当......哐当......”
似是铁链相互碰撞发出的低沉声响,从各处传来。
如同地狱的邀请函。
星樱顿下脚步,神色疯狂,警惕着周围。
那双墨色的瞳孔中,相交着绝望的枷锁。